当胜利的诱惑蒙蔽了双眼,当轻敌的种子在心头发芽——那一瞬间的狂妄,要用六艘战舰和三千条人命来偿还。
崇祯四十年九月十九,辰时三刻。
孟加拉湾,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昨夜那场笼罩一切的浓雾,已经彻底散去。天空碧蓝如洗,能见度极好。
三十里外,英荷联合舰队的一百二十艘战舰,排成整齐的阵型,如同海上的钢铁森林。最前面的是英国旗舰“皇家君主号”,三层甲板,一百门炮,是欧洲最大的战舰之一。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林翼、郑小虎,还有几十个将领,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命令。
“将军,打不打?”林翼终于忍不住问。
郑成功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片敌舰,眉头微皱。
“传令——”他终于开口,“前锋舰队,试探性进攻。不许深入,不许恋战。探清虚实,立刻撤回。”
他转过身,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
“陈大勇,你带二十艘快船,去打头阵。记住,不许深入,不许恋战。”
陈大勇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下甲板。
郑成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叫住他。
巳时三刻,陈大勇率领的二十艘快船,如同一群猎豹,扑向那片敌舰。
这些快船是郑成功特意打造的,船身狭长,帆大桨多,跑起来比欧洲战舰快一倍。每艘船上配有五十名水手,十门小炮。
陈大勇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举着望远镜,盯着越来越近的敌舰。
“将军,他们好像没动。”身边的副将兴奋地说。
陈大勇咧嘴一笑:
“他们被咱们打怕了。上次巴达维亚那一仗,把他们吓破了胆。”
副将道:
“那咱们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陈大勇点点头:
“传令——全速前进。靠近了再开炮。”
二十艘快船,全速冲向英荷联军的阵型。
三里。
二里。
一里。
五百丈。
三百丈。
“开炮!”
“轰轰轰——!”
明军快船上的小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向那些巨大的敌舰。
但那些敌舰,依旧一动不动。
陈大勇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但他们为什么不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最前面的那艘快船传来!
不是炮声。
是船身被击中的声音!
一根巨大的铁链,从英舰“皇家君主号”上飞出,缠住了那艘快船的桅杆!
那铁链上,绑着两个巨大的铁球。
铁链在空中旋转,越缠越紧。
“咔嚓——!”
那艘快船的桅杆,瞬间断裂!
船身失去平衡,开始倾斜。
紧接着,第二根链弹,第三根链弹……
无数链弹,从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敌舰上飞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那些冒进的快船。
“撤退!撤退!”陈大勇嘶声喊道。
但来不及了。
第二批链弹,已经飞了过来。
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
二十艘快船,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桅杆断了,帆倒了,船身裂了。
有的直接沉没,有的缓缓倾斜,有的燃起大火。
惨叫声,爆炸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陈大勇站在他那艘摇摇欲坠的船上,脸色惨白。
他明白了。
那些敌舰,不是不动。
是在等。
等他们靠近。
等他们进入链弹的射程。
等他们——送死。
“轰——!”
最后一发链弹,击中了他的船。
陈大勇,消失在火光中。
午时三刻,消息传回“定远”号。
郑成功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跪着几个浑身是血的幸存者。
“将军……将军……”为首的那个,声音沙哑,“陈将军……死了……二十艘船……沉了六艘……伤了九艘……只剩五艘逃回来……”
郑成功的脸色,铁青。
“多少兄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幸存者低下头:
“三千二百人……只逃回来……八百……”
郑成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三千二百人。
三千二百条命。
就这么没了。
林翼站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
良久,郑成功开口:
“陈大勇的尸体呢?”
那幸存者道:
“没……没找到……船沉了……人没了……”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把那些逃回来的将领,全部带上来。”
未时三刻,五个逃回来的将领,跪在郑成功面前。
他们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郑成功俯视着他们:
“陈大勇让你们撤退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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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颤声道:
“将军……陈将军说……说敌人被吓破了胆……让咱们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小的们……小的们以为……”
郑成功打断他:
“你们以为?你们以为敌人是纸糊的?你们以为链弹打不死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三千二百人,就死在你们这些‘以为’上!”
那五个将领,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郑成功冷冷道:
“饶命?你们去问问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让不让你们活?”
他挥了挥手:
“拉下去,砍了。”
那五个人,瞬间瘫倒在地。
“将军!将军饶命!我们是听陈将军的命令!”
“陈将军是主将,我们只是听令!”
“将军!将军!”
郑成功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转过身,望着那片还冒着浓烟的战场。
申时三刻,五颗人头,挂在了“定远”号的桅杆上。
那些还在滴血的头颅,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甲板上,所有将士,默默看着那些人头。
没有人说话。
郑成功站在船头,对着所有人说:
“都给我看清楚。这就是轻敌冒进的下场。”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三千二百个兄弟,就因为陈大勇的狂妄,死了。这五个人,就因为不违抗命令,也死了。”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谁再敢不听命令,谁再敢轻敌冒进,这就是下场。”
众人齐声应道:
“是!”
酉时三刻,林翼找到郑成功。
“将军,您今天杀了那五个人,会不会太重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郑成功看着他:
“重?”
林翼点点头:
“他们只是听陈大勇的命令。陈大勇才是主将。”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林翼,你记住——在战场上,听命令是对的。但听错了命令,一样要死。”
他看着林翼:
“那三千二百个兄弟,也听了命令。他们死了。这五个人,凭什么活?”
林翼沉默了。
郑成功拍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戌时三刻,郑成功独自来到船尾。
那里,临时设了一个小小的香案。案上摆着三炷香,一碗酒,还有一块写着三千二百个名字的木板。
他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派陈大勇去打头阵。我明知道这个人喜欢冒进,还是派了他。”
他倒了三碗酒,洒进海里。
“你们放心。这笔账,我会替你们算。那些英国人,一个都跑不了。”
风,轻轻吹过。
那些酒,在海面上散开,消失不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
亥时三刻,郑成功召集了所有将领。
“诸位,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三千二百个兄弟,死了。六艘船,沉了。”
他看着众人:
“这笔账,不能不报。”
林翼问:
“将军,明天怎么打?”
郑成功指着海图上的一个位置:
“明天,咱们换一种打法。”
他的手指,点在一片暗礁区:
“这里,叫‘鲨鱼礁’。水浅,礁多,大船过不去。但咱们的快船,能过去。”
他看着众人:
“明天,咱们把他们引到这儿来。让他们的大船,搁浅在礁石上。然后用火船,烧他们。”
众人眼睛一亮。
“将军英明!”
郑成功摆摆手:
“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子时三刻,郑小虎偷偷来到郑成功的舱室门口。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敲了敲门。
“进来。”郑成功的声音响起。
郑小虎推门进去,站在门口,不敢动。
郑成功看着他:
“怎么了?”
郑小虎低下头:
“将军,小人……小人今天看见那些人头,心里害怕。”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害怕就对了。”
郑小虎抬起头:
“将军,您不怕吗?”
郑成功摇摇头:
“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走到郑小虎面前,看着他:
“郑小虎,你记住——打仗,就是要死人的。你今天害怕,明天就不怕了。后天,就能杀敌了。”
郑小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战鼓再次擂响。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望着那片依旧停在那里的敌舰。
他的身后,是七十多艘战舰。
他的身边,是林翼、郑小虎,还有无数将士。
“出发!”他下令。
七十多艘战舰,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片敌舰。
海战,再次打响。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轻敌。
这一次,他们要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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