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冠冕之重(1 / 1)

当那顶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戴在头上,当那柄象征“总揽朝纲”的玉如意握在手中——张世杰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比刀剑还重。不是重在手,是重在心上。

崇祯四十三年九月十九,卯时三刻。

北京,紫禁城。

天还没亮透,金色的阳光已经洒在琉璃瓦上,将整座皇宫映照得金碧辉煌。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太和门一直排到太和殿。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戴着最庄严的官帽,神情肃穆,一言不发。

今天是张世杰加九锡、晋“监国英亲王”的日子。

九锡,是皇帝赐给权臣的最高礼遇。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种器物,每一种都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历史上,只有王莽、曹操、司马昭等寥寥数人受过九锡。他们后来,都篡了位。

但张世杰不会。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他心里装的,不是皇位,是天下。

“王爷,时辰到了。”陈邦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张世杰点点头,迈步走向太和殿。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上戴着镶嵌宝石的王冠。他的腰带上,挂着那柄跟随他三十年的长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刀刃依旧锋利。他走过文武百官,走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人敬畏,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仇恨。他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前方,看着太和殿,看着那座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宫殿。

辰时三刻,太和殿。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俯视着跪在下面的张世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他只是一直看着,看着那个替他打了二十年仗的人,看着那个替他守了二十年江山的人,看着那个替他去死的人。

“英亲王,”他的声音沙哑,“起来吧。”

张世杰抬起头,但没有站起来。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他的声音也沙哑,“臣不敢。”

崇祯看着他:“不敢什么?”

张世杰道:“不敢受九锡。不敢当监国。不敢做权臣。臣只想——当您的臣子。”

崇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动。

“英亲王,你当朕的臣子,当了二十年。打了二十年仗,守了二十年江山,替朕去死了无数次。朕欠你的,太多。”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走到张世杰面前,亲手扶起他:“今天,朕还你。九锡,是你应得的。监国,是你应得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那顶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戴在张世杰头上。那王冠很重,重得张世杰的脖子微微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挺直了腰。

“臣,领旨。”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巳时三刻,太和殿里响起了钟鼓声。那是皇帝才能用的钟鼓,今天,为张世杰而鸣。钟声悠扬,鼓声雄浑,在太和殿上空回荡,传遍了整座紫禁城,传遍了整座北京城。

张世杰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俯视着那些跪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他的头上,戴着那顶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他的手里,握着那柄象征“总揽朝纲”的玉如意。他的腰间,挂着那柄跟随他三十年的长刀。

“英亲王千岁!英亲王千岁!英亲王千岁!”

那些官员,跪在地上,齐声高呼。那声音,像潮水,像雷鸣,像海啸,在广场上回荡,震得琉璃瓦微微颤抖。张世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朝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庶子,站在最末一排,连头都不敢抬。现在,他站在最前面,站在所有人之上。

午时三刻,大典结束了。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走出太和殿。有人兴奋,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仇恨。张世杰独自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

“王爷,您怎么了?”陈邦彦走到他身边。

张世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累了。”

他看着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二十年了。打了二十年仗,守了二十年江山。今天,终于可以歇歇了。”

陈邦彦愣住了:“王爷,您要歇?”

张世杰看着他:“不歇。还有事要做。欧洲人还在,俄国人还在,英国人还在。他们不会甘心。他们会回来。所以,不能歇。”

他转过身,走回太和殿。身后,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他知道,那光,很快就会暗下去。

申时三刻,英亲王府。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顶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他已经看了很久,一动不动。那王冠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九颗龙珠像九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站在一旁。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王莽。曹操。司马昭。”

陈邦彦愣住了。

张世杰继续道:“他们都受过九锡。他们后来,都篡了位。后人说,受九锡者,必篡位。”

他抬起头,看着陈邦彦:“你说,后人会怎么说我?”

陈邦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世杰笑了:“没关系。怎么说都行。我只要问心无愧。”

酉时三刻,樱走进书房。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王爷,您该用膳了。”她的声音温和。

张世杰摇摇头:“不饿。”

樱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顶王冠:“王爷,您不喜欢?”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这东西,太重了。重到我不敢戴。重到我不敢看。重到我不敢想。”

樱看着他:“王爷,您怕什么?”

张世杰沉默很久,缓缓道:“怕自己变。怕变成王莽,变成曹操,变成司马昭。怕后人骂我,骂我是乱臣贼子。”

樱握住他的手:“王爷,您不会变的。您永远不会变的。因为您心里,装的不是皇位,是天下。”

戌时三刻,张世杰独自走上英亲王府最高的那座楼。那是他专门让人建的,用来观星。楼上没有别的,只有一架浑天仪,和一架望远镜。

他站在楼上,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今夜,万里无云,星星格外明亮。北斗七星,北极星,织女星,牛郎星——每一颗,都像一颗钻石,在黑暗中闪烁。他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忽然,一颗流星从西边的天空划过。那流星很亮,很长,像一把燃烧的剑,从天空劈下,消失在黑暗中。

“流星西坠……”他喃喃道。

他想起一句古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物极必反。”

他看着那片夜空:“大明,太强了。强到没有对手。强到没有敌人。强到没有危机。但危机,往往在最强的时候降临。”

他转过身,走下楼。身后,那颗流星已经消失了。但那道光芒,还在他心里,久久不散。

亥时三刻,陈邦彦找到了张世杰。

“王爷,您刚才在看星星?”他问。

张世杰点点头:“在看。看到一颗流星西坠。”

陈邦彦愣住了:“流星西坠?那是凶兆。”

张世杰笑了:“凶兆?什么凶兆?”

陈邦彦道:“主大将亡。”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将亡?也许吧。我老了。郑成功老了。陈泽也老了。那些跟着我们打天下的人,都老了。老了,就要死。死了,就没人了。没人了,江山就保不住了。”

他看着陈邦彦:“所以,我们要培养新人。承业,小虎,还有那些年轻人。他们才是大明的未来。”

子时三刻,张承业来到父亲的书房。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父亲,您找我?”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看着他:“起来。”

张承业站起来,依旧低着头。

张世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只被子弹打瞎的左眼,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疤。

“承业,你恨我吗?”他问。

张承业愣住了:“父亲,您说什么?”

张世杰道:“你恨我吗?恨我让你去打仗,恨我让你受伤,恨我让你失去一只眼睛?”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恨。儿子不恨。儿子知道,父亲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儿子学会打仗,学会守江山,学会活着。”

张世杰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抱住儿子,像小时候那样。

“承业,你记住。这江山,是我和你郑叔叔、陈叔叔一起打下来的。我们老了,打不动了。以后,要靠你们了。你们要守好它,不能让它丢了。”

张承业跪下:“儿子记住了。”

夜深了,英亲王府里一片寂静。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顶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烛光下,那九颗龙珠像九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龙珠。很光滑,很冰冷,像死人骨头。

“月盈则亏。”他喃喃道,“水满则溢。盛极而衰,物极必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那颗流星已经消失了,但它的光芒,还在他心里。

“大明,太强了。强到没有对手。强到没有敌人。强到没有危机。但危机,往往在最强的时候降临。”

他看着那片夜空:“我们要做好准备。不能等危机来了,再想办法。要在危机来之前,就把它化解。”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物极必反。今日之盛,乃明日之衰之始。不可不察,不可不防。”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吹灭蜡烛,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窗外,月光如水。那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在月光下静静沉睡。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今天,他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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