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声“祖宗之法不可废”的哭喊在太和殿上空回荡,当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拔剑立在丹陛之上——三百年的祖制,二十年的强权,在这一刻,撞上了两个字:民心。
崇祯四十四年五月二十,卯时三刻。
北京,太和殿。
这是大朝会的日子,也是立宪诏颁布后的第一次朝会。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侧,从太和门一直排到太和殿。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戴着最庄严的官帽,神情肃穆,一言不发。但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仇恨,也有期待。
太和殿的正中央,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空着。皇帝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因为今天要议的事,是挖他的根,断他的脉,掘他的坟。
张承业站在丹陛上,俯视着那些官员。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的腰间,挂着那柄父亲赐的长刀。他的身后,站着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还有几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将。他的手里,攥着那份《立宪诏》的副本。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议一件事。立宪。”
太和殿里,一片死寂。然后,像炸开了锅。
辰时三刻,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礼部尚书钱谦益。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他是东林党的领袖,也是守旧派的旗帜。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泪流满面。
“陛下!臣请陛下三思!”他的声音沙哑,“祖宗之法,不可废!大明立国三百年,靠的就是祖制。祖制在,大明在。祖制亡,大明亡!”
张承业看着他:“祖制?什么祖制?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祖制?想杀谁就杀谁的祖制?想拿谁就拿谁的祖制?”
钱谦益愣住了。
张承业继续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制,那我问你们,太祖皇帝当年,有没有立过‘不许立宪’的规矩?太宗皇帝当年,有没有说过‘不许虚君’?世宗皇帝当年,有没有讲过‘不许议会’?”
钱谦益说不出话。
张承业的声音,越来越高:“没有。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宪。还没有君。还没有议会。你们用三百年前的规矩,管三百年后的事。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钱谦益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废了,就是数典忘祖!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亡国灭种!”
巳时三刻,黄宗羲站了出来。
他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身,看着那些守旧派。
“诸位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们说祖宗之法不可废。那我问你们,宋亡于何?元亡于何?明兴于何?”
没有人回答。
黄宗羲自己回答:“宋亡,亡于祖宗之法。元亡,也亡于祖宗之法。祖宗之法,让他们固步自封,让他们不思进取,让他们闭目塞听。所以,他们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大明开国三百年,靠的不是祖宗之法。靠的是太祖皇帝的不拘一格,靠的是成祖皇帝的敢为人先,靠的是列祖列宗的锐意进取。他们要是只守着祖宗之法,大明早就亡了!”
钱谦益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祖宗之法,是大明的根基!没有祖宗之法,大明就散了!”
黄宗羲看着他:“散了?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宗之法,那你们知不知道,祖宗之法,是怎么来的?是太祖皇帝定的。太祖皇帝当年,可曾问过前朝的祖宗?可曾守着前朝的规矩?没有。因为他是开国之君,他要破旧立新。”
他顿了顿:“今天,我们也是开国之君。我们要破的是三百年的旧,立的是万世的新。”
午时三刻,争论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守旧派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哭的哭,骂的骂,喊的喊。有人说立宪是“妖言惑众”,有人说虚君是“大逆不道”,有人说议会是“乱政之源”。
“陛下!立宪就是不要皇帝!不要皇帝,还是大明吗?”
“陛下!虚君就是架空皇权!架空皇权,谁来治国?”
“陛下!议会就是分权!分权,就是乱政!乱政,就是亡国!”
张承业站在丹陛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听着,听着那些曾经跟着父亲打天下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特权,哭得像死了亲爹。
“说完了吗?”他终于开口。
守旧派安静下来。
张承业看着他们:“你们说立宪是妖言惑众。那什么是正言?你们说虚君是大逆不道。那什么是正道?你们说议会是乱政之源。那什么是正政?”
他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那些守旧派面前:“你们说来说去,就一句话——你们的爵位,不能丢。你们的俸禄,不能少。你们的特权,不能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宗之法,那祖宗之法里,有没有说过,勋贵可以世袭罔替?有没有说过,大臣可以尸位素餐?有没有说过,百姓可以饿死不管?”
那些守旧派,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看他。
未时三刻,守旧派终于忍不住了。
钱谦益跪在地上,指着张承业:“你……你不过是仗着你父亲的权势!你父亲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就在这里胡作非为!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我父亲,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他在替你们扛着这片天。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争权夺利,在贪污腐败,在欺压百姓。”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守旧派,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说,我仗着我父亲的权势。好。我今天就仗一回。”
他把刀举过头顶,对着那些守旧派:“谁敢再阻挠立宪,犹如此案。”
他一刀砍在面前的御案上。那张紫檀木的御案,应声裂成两半。碎片四溅,吓得那些守旧派魂飞魄散。
申时三刻,守旧派终于安静了。
没有人再哭,没有人再骂,没有人再喊。他们跪在地上,低着头,像一群被审判的犯人。他们的心里,还有恨,还有怨,还有不甘。但他们不敢说了。因为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手里有刀。刀,比嘴快。
张承业收起刀,看着那些守旧派:“你们不说了?好。那我说。”
他走到殿中央,对着那把空着的龙椅,跪下,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今天说的话,句句是实,字字是真。立宪,不是不要陛下。是要陛下从繁重的政务中解脱出来,当大明的象征,当万民的表率。虚君,不是架空皇权。是要皇权从一人之权,变成天下人之权。议会,不是乱政。是要天下人,一起治理天下。”
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那些官员:“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立宪,势在必行。谁挡,谁就是大明的罪人。”
酉时三刻,太和殿的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崇祯皇帝站在门后面,看着殿内的一切。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在发抖。他已经听了一整天了。听那些守旧派哭,听那些改革派骂,听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拔剑砍案。
他的心里,有恨,有怨,有不甘。但他不敢出去。因为他知道,他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的皇权,已经被架空了。他的命令,已经没人听了。他的天下,已经不属于他了。
“陛下,您该回去了。”太监方正化低声道。
崇祯摇摇头:“再待一会儿。”
他看着那个独眼的年轻人,看着他腰间的长刀,看着他脸上的眼罩。他想起三年前,张承业在加利福尼亚被西班牙人打瞎左眼的消息传回京城时,他还为此高兴了好几天。现在,那个独眼的年轻人,站在他的朝堂上,拔刀砍了他的御案。
“陛下,走吧。”方正化又劝。
崇祯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后宫。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戌时三刻,朝会散了。
那些守旧派,三三两两,走出太和殿。他们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眼睛里满是仇恨。他们商量着,密谋着,诅咒着。但他们不敢再公开反对了。因为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手里有刀。
黄宗羲走在最后,拄着竹杖,脚步蹒跚。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黄先生。”张承业追上来。
黄宗羲回头:“世子。”
张承业看着他:“今天的事,您怎么看?”
黄宗羲沉默片刻,缓缓道:“赢了。但赢得太险。”
他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些守旧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等,等王爷去世,等世子犯错,等天下大乱。到时候,他们会卷土重来。”
张承业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快。快刀斩乱麻,在他们卷土重来之前,把宪章立起来,把议会开起来,把制度建起来。”
黄宗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世子,您比您父亲,还急。”
张承业也笑了:“不是我急。是时间不等人。”
亥时三刻,英亲王府。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朝会的情况。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但他的右眼,还能看见。他的右手,还能动。他的右腿,还能支撑他站起来。
“王爷,守旧派输了。”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点点头:“输了。但不会认输。”
他看着天花板:“他们会在暗处等。等我死,等承业犯错,等天下大乱。到时候,他们会跳出来,把宪章撕碎,把议会解散,把制度推翻。”
陈邦彦愣住了:“王爷,那怎么办?”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快。在死之前,把宪章立起来。把议会开起来。把制度建起来。让他们来不及反扑。”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我死了,宪章还在。宪章在,制度就在。制度在,大明就在。”
夜深了,太和殿里一片漆黑。那把被砍裂的御案,还躺在那里。那些被撕碎的奏章,还散落在地上。那些守旧派的眼泪,还留在砖缝里。
张承业独自站在殿中央,望着那把空着的龙椅。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龙椅上,金光闪闪。但那张椅子,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它属于历史,属于过去,属于那个正在消逝的时代。
“父亲,”他喃喃道,“您说得对。刀,能杀人,但不能治国。治国,要靠制度,要靠法律,要靠人心。”
他转过身,走出太和殿。身后,那把龙椅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像一座坟墓,埋葬着一个时代。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午夜的钟声,也是新时代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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