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制宪台(1 / 1)

当那张画着万里江山的《山河社稷图》在议场中央展开,当那个独眼的年轻人说出“诸公笔下即江山,失之则成废纸”——六百个代表,六百颗心,都在那一刻颤抖了。他们知道,他们手里的笔,比刀重,比枪重,比命重。

崇祯四十五年六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旧皇宫,奉天殿。

这是大明开国时的皇宫,太祖皇帝曾经坐过的龙椅还在,太祖皇帝曾经站过的丹陛还在,太祖皇帝曾经走过的御道还在。但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皇帝,不是权臣,不是勋贵。是六百个代表。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官员,有商人,有学者,有农民,有工匠,有士兵。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华丽,有的朴素,有的甚至打着补丁。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光——那是希望的光,也是恐惧的光。他们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吵出大明的未来。宪章怎么立,议会怎么开,虚君怎么行。每一条,都要吵。每一款,都要争。每一个字,都要抠。

奉天殿的门口,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那是《山河社稷图》,用一整块丝绸画成的,一丈高,三丈宽。图上画着大明的万里江山,从东瀛到美洲,从阿拉斯加到菲律宾,从太平洋到大西洋。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棵树,都画得栩栩如生。

张承业站在画前,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陆续入场的代表,一动不动。他的身后,站着赵大壮,腰悬长刀。他的身边,站着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还有几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将。

“世子,人都到齐了。”赵大壮低声道。

张承业点点头,迈步走上丹陛。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太祖皇帝踩过的地方。

辰时三刻,张承业站在丹陛上,俯视着那六百个代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里,立一部宪章。这部宪章,将决定大明的未来。是兴是衰,是盛是亡,是生是死,都在诸位的笔下。”

他指着身后的《山河社稷图》:“这是大明的江山。从东瀛到美洲,从阿拉斯加到菲律宾,从太平洋到大西洋。万里疆土,亿兆黎民。这座江山,是太祖皇帝打下来的,是列祖列宗守下来的,是无数将士用命换下来的。今天,我们要用一部宪章,把它守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诸公笔下即江山。失之,则成废纸。”

奉天殿里,一片死寂。六百个代表,看着那张《山河社稷图》,看着那些山川河流,看着那些城池关隘。他们的手在发抖,他们的心在跳,他们的脑子里,在想着同一件事——这部宪章,怎么写?

巳时三刻,争议开始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黄宗羲。他拄着竹杖,颤巍巍地走到殿中央。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诸位,宪章的第一条,应该是‘主权在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所以,主权应该在民,不在君。”

话音未落,一个勋贵跳了起来:“胡说八道!主权在君!君权神授!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黄宗羲看着他:“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太祖皇帝当年,是从蒙古人手里夺下的江山。他能夺,别人就不能改?太祖皇帝要是活着,也会改。因为他知道,不变,就是死。”

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指着鼻子对骂。张承业站在丹陛上,看着那些争吵的人,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听着,听着那些代表,为了一个字,一句话,一条款,争得面红耳赤。

午时三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起来。

他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穿着一身破旧的皮袍。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枪。那是一把燧发枪,最新式的,线膛的,八百步外能打死人。他叫刘大川,是新明洲的代表,金州共和国的创始人。他带着枪,进了奉天殿。

“诸位!”他的声音像打雷,“我们新明洲,离大明万里。朝廷的官,管不到我们。我们自己管自己,已经管了二十年。我们要求自治!我们要自己选官员,自己定法律,自己收税,自己养兵!”

他拔出枪,举过头顶:“不答应,我们就独立!”

奉天殿里,炸开了锅。

“造反!这是造反!”

“抓起来!抓起来!”

“让他放下枪!”

张承业站在丹陛上,看着刘大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愤怒,也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刘大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大川愣住了。

张承业继续道:“这是奉天殿。太祖皇帝坐过的龙椅,就在这里。你拿着枪,指着太祖皇帝的江山,你想干什么?”

刘大川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在发抖,枪在他手里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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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业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刘大川,一动不动。

“放下枪。”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刘大川的心里。

刘大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放。

张承业伸出手,握住枪管,轻轻一拉。枪,从他手里滑了出来。张承业把枪递给赵大壮,然后看着刘大川:“自治,可以谈。但独立,不行。这是底线。不能退。”

刘大川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世子,臣错了。”

未时三刻,谈判开始了。

刘大川坐在谈判桌前,对面是张承业。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新明洲的代表。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愤怒,也有期待。

“世子,我们不是要独立。我们只是要自治。”刘大川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自治?怎么个自治法?”

刘大川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这是我们草拟的《新明洲自治条例》。我们自己选官员,自己定法律,自己收税,自己养兵。但外交、国防,归朝廷管。每年,我们向朝廷朝贡,以示臣服。”

张承业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沉默了很久。

“好。自治可以。但有条件。”

刘大川的眼睛,亮了:“什么条件?”

张承业道:“第一,旗,不能换。还是大明的龙旗。第二,军队,不能自设。只能有民兵,不能有正规军。第三,法律,不能和宪章冲突。第四,税收,朝廷要派员监督。第五,官员,要接受朝廷任命。第六,议会,要有朝廷的代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底线。不能退。”

刘大川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这些条件,几乎剥夺了自治的所有意义。但他没有选择。不答应,就是独立。独立,就是造反。造反,就是死。

“臣……答应。”他磕了三个头。

申时三刻,张承业站在《山河社稷图》前,看着那些山川河流,看着那些城池关隘,看着那些万里江山。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张图,一动不动。

“世子,您在想什么?”赵大壮站在他身后。

张承业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这张图。是皇帝当年让画师画的。画了三年,用了三百个画师,花了三万两银子。图上画着大明的万里江山,从东瀛到美洲,从阿拉斯加到菲律宾,从太平洋到大西洋。那时候,美洲还不是大明的。那时候,菲律宾还不是大明的。那时候,阿拉斯加还不是大明的。现在,都是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壮:“这张图,要改。要加上美洲,加上菲律宾,加上阿拉斯加。让后人知道,这江山,是我们打下来的。”

酉时三刻,黄宗羲跪在张承业面前。

“世子,臣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说。”

黄宗羲道:“臣想辞去制宪会议主席一职。臣老了,干不动了。臣想回家,写几本书,教几个学生。臣这辈子,够了。”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准了。”

他伸出手,扶起黄宗羲:“先生,您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黄宗羲道:“二十年了。从立宪到虚君,从议会到宪章,臣跟了王爷二十年。”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二十年,您替大明写了二十年文章。立宪诏,虚君论,宪章草案。没有您,大明走不到今天。”

黄宗羲摇摇头:“不是臣的功劳。是王爷的功劳。是世子的功劳。是那些代表们的功劳。”

张承业点点头:“对。他们的功劳,我会记住。您的功劳,我也会记住。”

戌时三刻,刘大川跪在张承业面前。

“世子,臣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说。”

刘大川道:“臣想留在大明。不回新明洲了。”

张承业愣住了:“不回?你的基业,你不要了?你的部下,你不管了?你的自治,你不争了?”

刘大川摇摇头:“基业,可以给别人。部下,可以跟别人。自治,可以慢慢争。但臣想留在大明,学习宪章,学习议会,学习虚君。等臣学好了,再回去,把新明洲也变成宪政之地。”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留下吧。跟着我,好好学。”

刘大川跪下,磕了三个头:“谢世子。”

亥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王爷,美洲代表持枪入场,世子把枪缴了。”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够不着。陈邦彦赶紧递过去。

“承业长大了。”他的声音很弱,“他比我强。我当年,只会用刀。他,会用制度。刀,只能杀人。制度,能救人。”

他看着天花板:“这部宪章,一定能立起来。因为承业在,那些代表在,天下人在。”

夜深了,奉天殿里一片寂静。

那张《山河社稷图》,还在墙上挂着。那些代表,已经回了驿馆。那些争吵,已经停了。那些笔,还放在桌上。明天,他们还要继续吵。继续争,继续抠。为了一个字,一句话,一条款。

张承业独自站在图前,看着那些山川河流,看着那些城池关隘,看着那些万里江山。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张图,一动不动。

“诸公笔下即江山。”他喃喃道,“失之,则成废纸。”

他转过身,走出奉天殿。身后,那张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宪章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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