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油灯启蒙(1 / 1)

当那盏油灯第一次照亮新式学堂的黑板,当那些孩子第一次念出“虚君宪政”四个字——守旧的人说,这是数典忘祖。开明的人说,这是开启民智。张承业说,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只管孩子们学什么。他们学了,懂了,信了,大明就有未来了。

同治元年八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城南,新式小学堂。

天还没亮透,学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家长,有孩子,有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的脸上,有期待,有恐惧,也有好奇。今天是新式小学开学的日子。这是大明第一所新式小学,不收学费,包吃包住,还发衣服。穷人家的孩子,挤破头要进来。富人家的孩子,打死也不愿来。

“让开!让开!”几个穿着绸衫的勋贵,带着孩子,挤到前面。

“我们是来报名的。这是我家少爷,成国公的孙子。”一个管家喊道。

负责招生的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叫周文龙。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沉静。他是国子监的毕业生,也是黄宗羲的学生。他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成国公的孙子?上议院不是有贵族学校吗?怎么来我们这儿?”

管家笑了:“贵族学校教的是四书五经,不教什么虚君宪政。我家老爷说了,新式学堂教的东西,才是将来用得上的。”

周文龙点点头,收下报名表。

辰时三刻,开学典礼开始了。

孩子们坐在教室里,每人面前摆着一本新书。书是印刷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虚君宪政启蒙》。这是黄宗羲亲自编写的教材,从宪章到议会,从内阁到法院,从皇帝到公民,深入浅出,图文并茂。

“同学们,今天第一课,我们讲《虚君宪政启蒙》。”周文龙站在讲台上,翻开书。

“什么是虚君?虚君就是皇帝只管祭祀,不管朝政。皇帝是国家的象征,不是国家的老板。老板是百姓,百姓说了算。”

一个孩子举手:“老师,皇帝不管朝政,谁管?”

周文龙道:“内阁管。内阁是百姓选出来的,替百姓做事。做得好,继续做。做不好,滚蛋。”

另一个孩子举手:“那皇帝干什么?”

周文龙道:“皇帝当摆设。摆设,也是有用的。让百姓知道,国家有根,有魂,有传承。根是历史,魂是文化,传承是血脉。皇帝,就是这些东西的象征。”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听得很认真。

巳时三刻,意外发生了。

那个成国公的孙子,叫朱文豹,是个十岁的孩子。他坐在第一排,听着周文龙讲课,越听越不对劲。他从小受的是传统教育,四书五经,君臣父子。老师说的那些,和他学的完全不一样。

“老师,您说的不对。”他站起来,声音很大。

周文龙看着他:“哪里不对?”

朱文豹道:“皇帝是天之子,是万民之主。怎么能当摆设?这是大逆不道!”

周文龙笑了:“大逆不道?这是宪章规定的。宪章是国家的根本大法,是百姓选出来的代表制定的。皇帝也同意了。你说大逆不道,是说皇帝大逆不道?”

朱文豹说不出话。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书,撕成两半。

“这是妖书!妖书!不能学!”

教室里,炸开了锅。孩子们吓得哭起来,家长们冲进来,乱成一团。

周文龙看着那个被撕碎的书,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

“朱文豹,你被退学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朱文豹愣住了:“退学?凭什么?”

周文龙道:“凭你不尊重老师,不尊重同学,不尊重知识。这是学堂,不是你家。你要耍少爷脾气,回家耍。这里不欢迎你。”

午时三刻,成国公朱纯臣气冲冲地来到学堂。

“周文龙!你凭什么退我孙子的学?我孙子是成国公的孙子,是上议院的议员,是皇亲国戚!你有什么资格退他?”

周文龙看着他:“凭我是老师。学堂有学堂的规矩。不守规矩,就得走。不管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谁的外甥。”

朱纯臣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个小小的教书匠,也敢跟我顶嘴?”

周文龙笑了:“教书匠?我是教书匠,但我教的是未来。你是成国公,但你守的是过去。过去已经死了,未来还活着。你挡不住未来。”

朱纯臣说不出话。他转身,拂袖而去。

未时三刻,张承业知道了这件事。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被撕碎的《虚君宪政启蒙》。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碎片,一动不动。

“世子,成国公闹到学堂,被周老师顶回去了。”陈邦彦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张承业笑了:“周文龙,有骨气。传令——从今天起,周文龙升任学堂校长。薪俸加倍。”

陈邦彦愣住了:“世子,成国公那边……”

张承业打断他:“成国公?他算什么东西?他孙子撕书,就是撕宪章。撕宪章,就是撕大明的根。他孙子不懂事,他还不懂事?他闹,就让他闹。闹够了,就不闹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被退学的孩子,让他去贵族学校。贵族学校教四书五经,教君臣父子,教他当人上人。我们这儿,教的是平等,是自由,是民主。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申时三刻,张承业亲自来到城南的一间破旧的私塾。

私塾很小,只有三间破屋,十几个学生。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叫赵文奎。他考了三十年科举,连个举人都没考上。落第之后,开了这间私塾,教几个孩子识字,糊口度日。

“赵先生。”张承业站在门口。

赵文奎抬起头,看见那个独眼的年轻人,吓得连忙跪下:“草民叩见世子!”

张承业扶起他:“起来。我不是来抓你的,是来请你的。”

赵文奎愣住了:“请我?请我干什么?”

张承业道:“请你当老师。新式小学的老师。教孩子们《虚君宪政启蒙》。薪俸,是原来的三倍。”

赵文奎的眼泪,流了下来:“世子,草民……草民考了三十年科举,连个举人都没考上。草民哪有资格教学生?”

张承业笑了:“科举?科举考的是八股,是死记硬背,是阿谀奉承。你考不上,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你不会拍马屁。新式学堂,教的是真本事。你懂真本事,你就行。”

赵文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草民领命。”

酉时三刻,赵文奎站在新式小学的讲台上。

他的面前,坐着三十个孩子。他们穿着崭新的校服,面前摆着崭新的课本。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也是求知的光。

“同学们,今天第一课,我们讲《虚君宪政启蒙》。”赵文奎翻开书,声音沙哑。

“什么是虚君?虚君就是皇帝只管祭祀,不管朝政。皇帝是国家的象征,不是国家的老板。老板是百姓,百姓说了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记住,你们是百姓,也是国家的主人。你们的权利,是宪章给的,是议会给的,是你们自己给的。不是皇帝给的,不是朝廷给的,不是任何人给的。你们要珍惜,要守护,要传承。”

孩子们齐声应道:“是!”

戌时三刻,张承业站在学堂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世子,您在想什么?”赵大壮站在他身后。

张承业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那些孩子。他们今天学了《虚君宪政启蒙》,明天就会懂。懂了,就会信。信了,就会做。做了,大明就有希望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壮:“教育,是百年大计。比铁路重要,比工厂重要,比军队重要。铁路会旧,工厂会老,军队会散。但教育,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传下去,大明就永远在。”

亥时三刻,赵文奎坐在学堂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很暗,但足够亮。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虚君宪政启蒙教案”

他写得很慢,很吃力,像在爬一座山。他要写的,不是八股,不是圣贤书,是宪章,是议会,是民主。这些东西,他以前也不懂。但他学了,懂了,信了。他要教给孩子们。

“先生,您还不休息?”周文龙站在门口。

赵文奎摇摇头:“不休息。还有课要备。”

他看着那盏油灯:“我考了三十年科举,没考上。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但世子给了我机会,让我当老师。我要对得起他,对得起孩子们,对得起这盏灯。”

夜深了,学堂一片寂静。

那盏油灯,还亮着。灯下,赵文奎还在写教案。灯油快干了,火苗在风中摇曳。他添了一点油,火苗又旺了。

“先生,您该休息了。”周文龙走进来。

赵文奎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一课没备完。”

他顿了顿,又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穷,点不起灯。晚上看书,只能借着月光。月光暗,看不清。我常常趴在窗台上,借着邻居家的灯光,看一两个字。”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现在,我有灯了。油灯,亮堂堂的。我要借着这盏灯,多写几个字,多教几个学生,多为大明做点事。”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教育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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