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黎明杀机(1 / 1)

“轰!”

一声闷响。

因为是在密闭空间,声音并不大,但冲击波象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面前的三米厚土墙瞬间塌陷,灰尘与碎土如暴雨般翻涌。

对面挖掘的日军工兵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曹长正咒骂,眼前一黑,一股夹杂着泥土腥味的气浪瞬间把他掀翻在地。

“杀!!!”

刘石匠一声怒吼,象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从烟尘中冲了过去。

他手里的鹤嘴锄借着冲力,狠狠地凿进了那个还没爬起来的鬼子曹长的天灵盖。

“噗嗤!”

鲜血和脑浆喷溅而出,糊了刘石匠一脸。

狭窄的坑道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两边的信道被打通了,形成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连接部。

三十名八路军战士和对面的四十多名日军工兵撞在了一起。

没有枪声。

在这个距离,开枪容易跳弹伤到自己人。

而且枪声可能会震塌还没加固的顶棚。

剩下的只有冷兵器的碰撞声,骨头碎裂声,还有濒死前的惨叫和诅咒。

日军工兵手里拿的是铁锹和风钻,八路军手里拿的是镐头和短刀。

一个日军士兵举起铁锹向刘石匠劈来,刘石匠不躲不闪,用左臂硬扛了一下,铁锹刃切进了肉里,深可见骨。

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右手里的半截钢钎直接捅进了鬼子的肚子,用力一搅。

肠子流了出来,热气腾腾。

“啊——!!”

鬼子惨叫着倒下。

后面,二妮也冲了上来。

这姑娘力气大,手里拿着一把切菜用的厚背砍刀,但在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抡不开

她干脆丢掉刀,扑上去骑在一个鬼子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那鬼子拼命挣扎,手指抠进了二妮的眼睛里。

二妮满脸是血,但手就是不松,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掐死你!掐死你个龟孙!”

直到那鬼子翻了白眼,舌头吐出来,二妮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墨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在后面,用手电筒照着亮,指挥着战士们封堵缺口。

“别恋战!把雷塞进去!”

苏青抱着那个装着二十斤烈性炸药的铁桶爬了过来。

这是“闷雷”。

专门用来炸塌坑道的。

“让开!都让开!”

前面的战士们听到命令,纷纷把面前的敌人踹开,或者干脆拖着尸体往回撤。

苏青把铁桶塞进日军那边的坑道深处,拉开了延时引信。

“跑!快跑!”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回钻。

日军那边的援兵也到了,几支冲锋枪开始向这边盲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土壁上,尘土飞扬。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大地深处的一声怒吼。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颤斗起来。

日军挖掘的那条几百米长的隧道,在爆炸的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塌方中,象是一根被踩扁的吸管,瞬间闭合。

无数吨泥土和岩石落下,将那些还在坑道里的日军工兵,连同他们的野心,彻底埋葬在几十米深的地下。

……

三官庙,地面。

松平秀一站在指挥所里,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晃动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怎么回事?地震了?”河野参谋长惊慌地扶住桌子。

松平秀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需要报告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地心突击”计划,破产了。

“顾言……”松平秀一的手指紧紧扣住桌角,指甲几乎要崩断,“你一定要把路都堵死吗?”

他在地面上无论怎么封锁,地下那群老鼠总能找到喘息的空间。现在连地下挖掘这招都被对方用这种粗暴的方式给废了。

“大佐阁下,工兵联队……失联了。”通信兵战战兢兢地汇报,“刚才地下的监测仪器显示,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和塌方。那个方位的信号……全断了。”

松平秀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几十条人命。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刚刚收到的那份来自方面军司令部的急电。

电报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129师主力已突破深泽防线,先头部队距离三官庙仅剩三十公里。若明日拂晓前不能肃清三官庙残敌,你部将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望君切腹以谢天皇。”

三十公里。

对于急行军的八路军来说,也就是一夜的路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传令。”

松平秀一睁开眼,眼中不再有那种贵族的矜持,只剩下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

“把所有的油料都集中起来。”

“既然挖不进去,那就在上面烧。我要把这方圆两公里的土地,烧成玻璃!我就不信,他们不需要呼吸!我就不信,那层水泥壳子能隔绝几千度的高温!”

“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

地下,指挥所。

陈墨靠在墙上,让白琳处理着手上的擦伤。

刚才的地下激战虽然短暂,却极其惨烈。

三十名突击队员,回来的只有十八个。

刘石匠的一只耳朵被削掉了,二妮的眼睛肿得象桃子,睁都睁不开。

但他们赢了。

那条致命的隧道被炸塌了,三官庙的心脏保住了。

“先生,咱们还能撑多久?”

林晚蹲在他身边,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土。

陈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快了。”

陈墨轻声说道,虽然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能感觉到。

那种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并不仅仅源于刚才的爆炸。

在更远的地方,在几十公里外的平原上。

有一种更为宏大、更为磅礴的力量正在向这里汇聚。

那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那是他改变历史后,历史给予他的回响。

“政委。”陈墨看向正在安抚伤员的王成。

“在。”

“告诉大家,把最后一点干粮都拿出来吃了。把所有的子弹都压进弹匣。”

陈墨站起身,走到通气孔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依然混浊却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

“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

“接下来,不是我们要撑多久的问题。而是松平秀一,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的问题。”

“准备反击。”

这四个字,在死寂的地道里,象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反击?

在这被围得铁桶一般、缺医少药的绝境里,反击?

“对,反击。”

陈墨的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里应外合。我们要把这个铁桶,从里面捅个窟窿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

圆心是三官庙,而圆周之外,是无数个代表着八路军主力的红色箭头。

而在这些箭头和圆心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名为“松平联队”的蛋壳。

“天亮之后,就是蛋壳破碎的时候。”

陈墨握紧了拳头。

这场漫长的、在冻土与黑暗中进行的拉锯战,终于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刻。

而在地面之上,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约泛起了一抹血红色的微光。

那是黎明。

也是赤红色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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