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松平秀一(1 / 1)

十分钟后。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正面阵地上,张金凤带着剩下的几十名敢死队员,发起了疯狂的佯攻。

他们嘶吼着冲锋,把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全都扔了出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硬生生制造出主力强攻的假象,吸走了日军绝大部分火力。

而在侧翼,那片积水未化的泥泞低洼地里。

两道身影紧贴着冻土,一寸一寸向前挪动,象两条贴地潜行的蛇。

林晚在前,她的动作轻盈而干脆。

几乎是本能地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具尸体作为掩护。

韦珍跟在后面。

她只有一只手,爬行的姿势别扭而难看,甚至称得上狼狈,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那两辆歪斜的坦克,已经近在咫尺。

日军步兵缩在坦克后方,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佯攻死死拽住。

突然,一名日军哨兵象是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转过头来。

“砰!”

林晚开枪了。

她没有时间去瞄准,完全是凭直觉扣下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鬼子的喉咙,让他连警报都发不出来。

但这一声枪响,也彻底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左翼!有老鼠!”

日军的一挺轻机枪迅速调转枪口。

子弹扫了过来,打得泥土飞溅。

“掩护我!”

韦珍低吼一声,猛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她没有再匍匐,而是直接站起身,发足狂奔。

在这片泥泞冻结的土地上,她跑出了这辈子最快、也最不要命的速度。

她单手拎着那捆集束手榴弹,整个人逆着火力冲锋,象个明知必败却仍然前冲的疯子。

“哒哒哒哒……”

林晚跪姿射击,莫辛纳甘的枪栓被她拉得快冒烟了。

每一次枪响,都必然压下一个刚刚试图露头的身影。

她在用精准的点射,为韦珍铺出一条血路。

三十米。

二十米。

一颗流弹擦过韦珍的大腿,带起一蓬血雾。

她跟跄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却借着那股前冲的惯性顺势翻滚,整个人直接滚进了歪斜坦克的履带下方。

这里是射击死角。

头顶上是沉重的钢铁底盘。

韦珍靠在冰冷的履带上,大口喘气。

她听到了坦克里面鬼子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有顶盖打开的声音。

他们想往下面扔手雷。

“晚了。”

韦珍用牙齿死死咬住导火索拉环,猛地一扯。

“嗤——”

白烟冒出。

只有七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单手将那捆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底盘和地面的缝隙里。

也就是油箱的正下方。

然后,她向外翻滚。

一秒,两秒,三秒……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那辆重达十五吨的坦克,被巨大的冲击波硬生生掀离地面。

底盘被炸穿,油箱殉爆,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整辆坦克吞没。

这次爆炸不仅摧毁了坦克,也一并炸塌了那块本就脆弱的防御支点。

整个防御圆环,被生生撕开了一角。

“冲啊!!”

就在这一瞬间。

远处的地平在线,传来了一声更加宏大的怒吼。

那不是几十个人的喊声,而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咆哮。

129师的先头团,在刘师长的亲自指挥下,终于赶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个被炸开的缺口,看到了那辆燃烧的坦克。

那就象是堤坝上的一个蚁穴,瞬间引发了溃堤。

灰色的洪流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从那个缺口倾泻而入,瞬间灌满了日军的铁桶阵。

……

日军指挥中心。

松平秀一看着侧翼彻底崩溃的防线,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入的八路军,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输了。

输得没有任何馀地。

不是输给战术,也不是输给装备,而是输给了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牺牲。

那个炸毁坦克的女人,那道独臂的身影,成了压垮帝国意志的最后一击。

“大佐阁下!快撤吧!混在乱军中或许还能……”

河野参谋长拉着他的袖子哀求。

“撤?”

松平秀一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是松平家的子孙。我可以死,但不能象丧家犬一样逃走。”

他转过身,正对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

缺口另一端,陈墨正带着人冲来。

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纷飞的战火,虽然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但两人都看见了对方。

松平秀一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

那是一个标准的武士决斗起手式。

陈墨没有停下脚步。

他手里提着手枪,身边跟着林晚,身后是如潮水般的八路军战士。

但他没有开枪。

他一步步走向松平秀一,就象是在赴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约会。

周围的枪声似乎都远去了。

日军的残兵在肉搏中一个个倒下。

坦克变成了废铁。

最后,只剩下松平秀一一个人,站在那辆指挥车的残骸旁。

“顾君。”

松平秀一的声音依然平静,透着一股凄凉的优雅。

“你来了。”

“我来了。

”陈墨停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

“这一仗,你赢了。”

松平秀一看着陈墨,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晚和韦珍。

“不。”

陈墨摇了摇头。

“不是我赢了。”

“是中国赢了!”

松平秀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中国……这片土地,确实埋葬了太多帝国的野心。”

他缓缓举起刀,刀尖指向自己的腹部。

“顾君,我不求你宽恕。但请你转告梅子……”

“不用转告了。”

陈墨打断了他。

“松平君,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我要你的头,是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陈墨抬起手,枪口对准了松平秀一的眉心。

“而且,作为一个战犯,你没有资格选择体面的死法。”

松平秀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砰!”

一声枪响。

不是陈墨开的。

是林晚。

林晚手里的莫辛纳甘冒出一缕青烟。

松平秀一的手腕被击穿,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几个战士冲上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松平秀一死死按在地上。

“绑了。”

陈墨冷冷地说道。

“带回去。让全冀中的百姓,都来看看这个要把他们烧成玻璃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松平秀一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墨,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杀了我!顾言!杀了我!”

陈墨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天空。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那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了硝烟,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冻土上。

雪正在融化,混着鲜血,变成了黑红色的泥浆。

三官庙,守住了。

陈墨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先生!”

“教员!”

在一片惊呼声中,陈墨倒在了林晚的怀里。

他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看着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红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天……终于亮了一点。”

这是1943年2月1日的清晨。

一场震惊中外、改变了华北战局走向的血战。

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血色的逗号。

因为战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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