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尸袋(1 / 1)

三号区的空气是浑浊的。

而且这里的安静也并非那种寂静。

而是被厚重的水泥墙和隔音玻璃过滤后剩下的,如同骨骼摩擦低频回响。

这里是整个建筑最底层的节点之一。

巨大的排污渠道顺着墙壁蜿蜒而下,空气中充满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

一名日军军曹指着角落里的一堆黑色橡胶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橡胶袋很重,入手时有一种软塌塌的质感。

陈墨弯腰拎起一个袋子的边缘,手上载来的重量让他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人的重量。

“干活。”

陈墨用只有张金凤能听见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两人抬着那具沉重的尸袋,走在队伍的末尾。

路过一间标着“b-207”的观察室时,陈墨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间全透明的隔离仓。

仓内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手术台。

一个被剃光了头发的女人正被四根粗壮的皮带固定在台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但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恐惧。

在她的旁边,站着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日军军医。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型状怪异的手术刀,刀刃极薄,象是蝉翼。

他并没有直接下刀,而是象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用刀尖轻轻划过女人那早已因极度惊恐,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的腹部皮肤。

“准备记录。”

军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冷漠得象是一台只会读数的机器。

“样本编号b-207,实验项目:【无麻醉状态下内脏应激反应与痛觉峰值测定】。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注射肾上腺素,保持意识清醒。”

另一个助手熟练地将一管透明的液体,推进女人的静脉。

几乎是瞬间,那女人的瞳孔猛地放大,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因为药物的刺激而变得异常清醒。

她想要尖叫。

但声带似乎已经被切除了,张大的嘴巴里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第一阶段,切开腹膜。”

军医的手腕极其稳定地落下。

没有鲜血喷涌的夸张画面,只有皮肤像裂帛一样被无声地划开。

那层薄薄的人皮,在锋利的刀刃下显得如此脆弱,轻易地向两边翻卷。

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和白色的脂肪层。

女人疯狂地挣扎起来。

皮带勒进她的手腕和脚踝,磨破了皮肤,血水顺着铁床滴落。

身体象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剧烈地反弓着,每一块肌肉都在痉孪。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眼角甚至瞪裂了,流出了血泪。

那是真正的“眼睁睁”。

她在极其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打开。

“很有趣。”

军医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手中的镊子探入那道裂口。

“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腹肌的收缩强度比预想的要高出30。记录下来。”

那个小鬼子没有抬头看那个女人一眼。

在他眼里,那不是一个有着思想、有着家庭、会哭会笑的人。

那只是一块会动的肉。

一个用来验证他那些荒谬理论的数据源。

陈墨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这里的实验比上一层,越发的残忍。

实验台那个女人还在挣扎。

眼神逐渐从恐惧变成了哀求。

她侧过头,目光正好穿过厚厚的玻璃,落在了正在路过的陈墨身上。

那一瞬间的对视,象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陈墨的灵魂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想要求死的渴望。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陈墨读懂了。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象一个真正的哑巴一样,木然地低下头,继续拖着那具沉重的尸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那个女人的心脏上。

再往前走,是另一间实验室。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

几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

他们的身上没有伤口,但每个人的皮肤都出现一种不正常的鲜红色,象是被煮熟的虾。

“升温。”

随着外面操作员的一个指令,玻璃罩内的红灯亮起。

孩子们开始哭喊,那是真正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乱撞,小手拍打着滚烫的玻璃壁,留下一个个带血的手印。

“这就是温热耐受实验吗?”

陈墨听到旁边一个日军士兵,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兴奋。

“听说这批‘马路大’是从河南灾区抓来的,生命力很强啊。”

里面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一个最小的孩子,大概只有三岁,再也跑不动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那是人类在母体中最初始的姿势。

他的皮肤开始起泡、溃烂。

但他依然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那个小小的怀抱,是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避难所。

渐渐地,哭声小了。

孩子们一个个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他们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度痛苦扭曲的姿势,象是一群被遗弃在烤箱里的泥娃娃。

“记录死亡时间:14分23秒。”

操作员在表格上填下一个数字。

然后按下了清洗键。

高压水枪冲进玻璃罩,将那些幼小的尸体冲刷得四处翻滚,最终导入下水道的黑洞。

张金凤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斗,死死抓着尸袋的一角。

但陈墨能感觉到,那个袋子正在从张金凤的手里滑落。

“畜生”

张金凤吥了一口痰。

陈墨猛地撞了他一下。

“别看。”

陈墨的声音极低,极冷。

“记住这些。都记住。”

“等会儿咱们让这帮畜生,一个个都还回来。”

张金凤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血腥味。

然后重新抓紧了尸袋,没再说话。

在这条通往地狱深处的长廊里,人性的光辉被一点点碾碎,揉烂。

然后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变成了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而这诅咒,即将爆发。

三号区的尽头,连接着锅炉房的地下泵室。

那里,就是冷库内核电力和供水系统的汇合点。

“老张,看见了吗?”

陈墨低声说道。

“看见了。”

张金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咱们啥时候动手?我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刚才那个小姑娘看着才十四五岁。”

他指的是刚才路过的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几个神情呆滞的孩子。

“等高桥入场。”

陈墨扛起那个沉重的尸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

“她放我进来,就是想看我怎么死。那么在演出开始之前,我们要先把后台的绳子都割断。”

与此同时,保定城外。

吕正操司令员站在指挥所的高坡上,看着远处那座古城。

“司令员,129师的炮兵营已经进入阵地。”

参谋长孟云快步走来。

“好。”

“告诉他们,准备下一轮进攻,不要再吝啬炮弹。。”

吕正操看了一眼表,语气深沉。

“陈墨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孟云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已经和沉同志取得联系了,她说陈墨同志进了那个冷库,信号就全断了。”

吕正操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头的一点红光,在寒风中忽明忽暗。

“我相信他。”

吕正操吐出一口烟雾。

“那个小子命硬。阎王爷嫌他话多,不收他。”

城内。

陈墨看着手中的尸袋,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对不起,来晚了。

随后,他转过身。

手心里藏着的一根从刚才尸袋上拆下来的钢丝,在冷光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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