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盘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苍白,但眼中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如同重获新生般的璀璨光芒。
她站起身,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崭新的、坚实的‘锚定感’,感受着自己与这片天地、与周围这些人之间那仿佛变得更加紧密的联系,眼眶微微发热。
她成功了。
她真的……留下来了。
以一种近乎‘典当’掉部分过去与未来的方式,换取了在这个‘改变后’时间线继续存在的资格。
“盘逍……”叶未央第一个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盘逍也用力回抱着她,将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微微耸动。
是喜悦,是释然,也是……与过往彻底告别的复杂心绪。
楚未握着重新变回烟枪形态的饲欲,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显得有些不稳,甚至面上眼睛部分的洁白鲛纱都染出来淡淡粉色。
发动‘权衡’,进行如此高规格的‘典当’与‘契约’裁定,对灵魂撕裂的他的消耗显然不小。
赵归涯这个身体还算好但灵力弱的半身更是消耗严重,直接就是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往后栽去。
“归涯!”
楚安芷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将向后倒去的赵归涯扶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赵归涯脸色苍白,眼睛虽然睁着,但是双眼却流着血泪,呼吸急促,显然是灵力透支过度,甚至可能牵动了神魂。
“没事,”赵归涯深吸一口气,缓过头晕那股劲,嬉皮笑脸的安慰楚安芷,“问题不大,别担心,后面我和楚未融合了就没事了。咦?我脸上为什么湿湿的?还有点香……我眼前咋黑了?”
气的楚安芷真想邦邦给他两拳。
人怎么可以没心没肺成这个样子?
赵归涯抹了把脸,嗅了嗅手上沾到了湿意,然后……
“啊啊啊!楚未!你不是说好只是有点一点后遗症吗?我咋瞎了!啊啊啊啊,还流血了!我不会以后成瞎子了吧。”
楚未被这杀猪般的惨叫差点震聋,无语转头:“就瞎一刻钟而已,至于吗?”
“就一刻钟?”赵归涯的哀嚎戛然而止,他眨了眨依旧流着血泪、眼前一片漆黑的眼睛,然后淡定从楚安芷怀里站直身体,安抚般拍了拍楚安芷,“吓我一跳,还以为要瞎,那继续把该做的做了吧。”
“自己大惊小怪怪谁?行,接下来该……嗯……啥事来着?”
楚未那略带茫然的自语,以及赵归涯瞬间恢复淡定甚至催促继续流程的姿态,让在场原本紧张担忧的众人,齐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情绪切换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刚才还‘奄奄一息’甚至‘痛哭流涕’的赵归涯,转眼间就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嫌楚未动作慢?
而楚未那瞬间的茫然和忘记后续安排的记忆断片,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叶知秋和封无无奈地对视一眼。
果然是这两个活宝能干出来的事。
楚安芷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眼睛还流着血泪、却已经一脸‘赶紧的别磨蹭’表情的赵归涯,又看看旁边显然又‘断片’了一下的楚未,一时间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最后还是赵惊昼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氛围,她上前一步,没好气地拍了拍赵归涯的脑袋:“你个臭小子!吓死我们了知道吗!还不快把眼泪擦擦!丢不丢人!”
说着,又转向楚未,语气放柔了些,眼中带着关切:“大未来,你还好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楚未微微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无妨,只是……一时忘了。接下来……对了。”
他望向赵遇鹤和花无忧:“你们是不是之前说过想拥有前世记忆,之后时间线重合,你们想拥有鹤遥和忘忧的记忆吗?不是融合,只是继承记忆,没有感情,你们是独立的个体。”
楚未那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赵遇鹤和花无忧都愣住了。
前世记忆?
继承鹤遥与忘忧的记忆?
不是融合,只是继承?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其诱惑,又极其……令人不安的提议。
诱惑在于,鹤遥与忘忧,是他们在未来那条时间线上已经经历过无数风雨、甚至犯下大错、最终幡然醒悟的‘自己’。
继承他们的记忆,意味着他们可以提前知晓无数未来的危险与隐秘,可以避免重蹈覆辙,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甚至……可以更早地、更成熟地去应对那些可能到来的危机。
这对于渴望变强、渴望保护宗门、渴望改变命运的赵遇鹤和花无忧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
不安则在于,记忆,从来不仅仅是冰冷的‘信息’。
它还承载着情感、观念、习惯、乃至……人格的碎片。
即便楚未强调‘没有感情’,只是‘继承’,但谁能保证,那些承载着痛苦、仇恨、偏执、乃至悔悟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时,不会对他们现有的心性、认知乃至自我认同产生难以预料的冲击和改变?
他们还是‘赵遇鹤’和‘花无忧’吗?还是会被那些记忆中的沉重所‘污染’,变得不再纯粹?
而且……鹤遥与忘忧,真的愿意将自己所有的记忆,毫无保留地‘交予’年轻的、尚未经历那些痛苦的‘自己’吗?
那其中,可不仅仅有宝贵的经验,更有……不堪回首的错误与罪孽。
赵遇鹤和花无忧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稍远处的鹤遥与忘忧。
鹤遥与忘忧也正看着他们。
四双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对视着。
鹤遥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与戾气,只剩下沉淀后的沧桑与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记忆……并不美好。充斥着仇恨、偏执、错误,以及……无尽的悔恨。你们……真的想要吗?”
忘忧也轻声道:“即便只是记忆,也可能……很沉重。甚至会改变你们看待世界、看待身边人的方式。”
他们并非不愿给,而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年轻的、尚且明亮的自己,过早地背负起那些黑暗与沉重。
赵遇鹤和花无忧沉默了。
他们能感受到未来自己话语中的真诚与担忧。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后是楚未开口:“不急,你们还有百年的时间去思考,时辰差不多了,我带着鹤遥和忘忧先走了。”
楚未那平静的‘百年之期’与‘时辰已到’,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在赵遇鹤和花无忧心头那紧绷的弦上轻轻划过,留下深深的刻痕。
百年。
又是这个熟悉又遥远的时间跨度。
仿佛命运总喜欢用‘百年’来划分阶段,给予他们看似漫长、实则可能转瞬即逝的缓冲。
百年之后,修仙盟的‘登仙计划’可能进入关键阶段,千魅之体暴露的风险急剧增加,他们可能不得不面对更残酷的选择。
而如今,又多了一项。
是否继承那沉重的前世记忆。
楚未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再看向赵遇鹤和花无忧。
他操控轮椅,缓缓转向鹤遥与忘忧的方向。
“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鹤遥与忘忧身体同时一震。
两年的沉淀、反省、暗中观察与默默协助,让他们对这个‘改变后’的‘现在’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眷恋。
这里有完好无损的欲宗,有关心他们的同门,有年轻懵懂却充满希望的‘自己’,有……那个被他们误解、伤害、最终却选择了以德报怨的楚未。
回到那个冰冷的、充满悔恨与废墟的‘未来’,去面对残局,去赎罪……
他们并非不愿。
只是……不舍。
但他们都明白,这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是纠正错误、弥补亏欠的唯一途径。
鹤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赵惊昼、宋朝生、楚安芷等人,深深一揖。
“母亲,父亲,真君,诸位……保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忘忧也跟着行礼,眼圈微微泛红。
赵惊昼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与鼓励。
她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鹤遥的肩膀,又轻轻拥抱了一下忘忧。
“去吧。记住,无论过去如何,未来……要靠自己去书写。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宋朝生也温和道:“凡事小心,莫要逞强。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楚安芷微微颔首:“保重。”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祝福与叮嘱。
气氛一时有些伤感。
赵归涯揉着不舒服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离愁别绪。
他撇撇嘴,小声嘀咕:“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伤感干嘛……等时间线重合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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