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推开赵归涯洞府房间的门。

月光石在房间里散发着幽幽荧光，将一切都笼在一层清冷的微光中。

洞府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赵归涯平稳的呼吸声。

他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指微微蜷曲。

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单薄的寝衣，衣领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处那一片苍白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

右眼下那道浅粉色的印记已经结痂，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刺目。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落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时候，倒是比醒着的时候乖巧多了。

楚安芷无奈的想。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楚安芷伸出手，轻轻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皱眉。

明明已经回暖了，怎么还是这么凉？

她的手停在他颈侧，犹豫了一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倒是正常，只是比常人凉了些，呼吸也平稳绵长，不像是难受的样子。

赵归涯睫毛轻颤，脑袋朝楚安芷手心方向蹭了蹭。

楚安芷一愣。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温暖窝的猫，拱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醒了？”

赵归涯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朦胧。

楚安芷没有抽开手，只是缓缓把手从额头转移到赵归涯脸颊，轻轻捏了捏。

嗯，还有肉，挺软。

赵归涯被她捏得哼哼唧唧，却没有躲开，反而往她掌心里又拱了拱，像只赖床的猫。

楚安芷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脸颊上那块软肉。

“几时醒的？”

“你进来的时候。”赵归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推门我就醒了。”

“都弄好了？”

楚安芷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依旧在他脸颊上缓缓摩挲。

“都安置好了。那座山峰，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赵归涯来了兴致，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看着她：“什么名儿？”

“归愿。”

“嗯。”

赵归涯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归愿峰。”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归处，圆满。好名字。”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一顿：“你听出来了？”

“当然。”赵归涯将脸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楚安芷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得意的、孩子气的光芒，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忽然就轻了一些。

“别得意。”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明天开始，你要忙了。”

赵归涯的脸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

“我妈她们还不知道吧。”

“还没说。”楚安芷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两只眼睛全部睁开，对上她的目光。

“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就算被发现，希望是我爸先发现。”

楚安芷挑眉：“为什么是你爸先发现？”

赵归涯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爸脾气好，不会揍我。”

楚安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挑人。”

“那当然。”赵归涯往她手心里又拱了拱，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精着呢。”

楚安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精什么精，就会欺负老实人。”

赵归涯也不躲，反而眯起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那可不，我爸那脾气，就算发现了也只会叹口气，最多念叨我两句。我妈就不一样了……”他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上一丝后怕，“她是真揍啊。”

楚安芷想起赵惊昼那暴脾气，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就祈祷是你爸先发现吧。”

“必须的。”赵归涯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纸纸你要帮我打掩护啊。”

“我？”楚安芷挑眉，“我帮你说谎？”

赵归涯立刻改口：“不是不是，就是……帮我转移一下注意力？我妈最听你的话了，你多跟她说说话，她就顾不上我了。”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讨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赵归涯，你是让我去当你的挡箭牌？”

赵归涯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能是挡箭牌呢？我这是给你和我妈增进感情的机会！”

楚安芷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想笑，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少贫。”

赵归涯捂着额头，嘴里嘟囔着“暴力”，眼角却弯成月牙，哪里有半分委屈的模样。

楚安芷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终究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行了，白宗主说他们那边没这么急，倒是你，才睡了小半天，明天就开始，能行吗？”

赵归涯听到这话，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讨好的弧度。

“能行，怎么不能行。我又不是现在就去，明天才开始呢。”

楚安芷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赵归涯莫名地心虚。

“真的？”她的声音很轻。

“真的真的！”赵归涯连忙点头，信誓旦旦，“我保证量力而行，绝不逞强！一觉得累就停！绝不多做！”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没有说话。赵归涯被她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这次说的是真的……”

“嗯，我信。”楚安芷收回目光，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赵归涯眨了眨眼：“你不信我？”

“信。”楚安芷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是骗我，我就告诉惊昼。”

赵归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纸纸！你学坏了！”

楚安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手将月光石的亮度调暗了一些。

“睡吧，明天还要忙。”

赵归涯哼哼唧唧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不陪我吗？”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脱了外袍，在他身边躺下。

赵归涯立刻像只找到了窝的猫，拱进她怀里，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楚安芷被他拱得有些痒，却没有躲开，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

“嗯。”

赵归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楚安芷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右眼下那道浅红的印记，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归愿峰。

归处，圆满。

她希望这世上所有流离失所的人都能找到归处，希望所有破碎残缺的命都能得到圆满。

可她最希望的那个人，却注定要离开。

可归涯啊。

你可曾想过，你才是我的归处，我的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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