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差1(1 / 1)

第49章没时差1

第四十九章

八月底,气温降了稍许。

客厅没有开冷气,阳台门敞开,室外的热风汨汨涌入室内。逢昭屈膝坐在沙发上,下巴垫着膝盖,整个人处于放空的状态。她不知道要和傅霁行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所以纠结,犹豫,徘徊,举棋不定。

面对傅霁行频繁撂下的狠话,逢昭深思过。恋人还是陌生人。

逢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无法和傅霁行做陌生人的。但做恋人。

她又迟疑了。

这份迟疑来源于内心的不坚定。

倘若可以坚定地认为自己不喜欢他,那她大可以果断地拒绝他。但她做不到。

比起看不清傅霁行,逢昭更理不清自己的内心。当局者迷。

她处于万分迷惑之中。

于是她询问Virtual。

Virtual:【看不懂自己的内心?】Virtual:【或许你应该询问时间,时间能丈量爱意的深度和厚度,而我能告诉你的是,要喜欢愿意将时间花在你身上的人,人生很漫长,如果他能陪你走一小段路,那你会感激他,如果他能一直陪你走下去,或许感激会成为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和以往一样。

和virtual聊了几句后,迷津似乎少了些许,但又令她陷入新的迷茫中。逢昭退出了聊天界面,她好像没什么可以再说的了,不是每个问题都能得到完美的答案,Virtual给了她方向,这就足够了。人生有许多的疑惑,都亟待她自己亲手将迷雾一一拂散。逢昭把手机放到一旁时,手机铃声兀的作响。是钟亦可的电话。

逢昭接了起来。

钟亦可的语气由来都没心没肺,让人听了不自觉沾染几分愉悦的舒适感,“晚上聚餐,迟径庭迟少请客。”

迟径庭是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但发小也分亲疏远近,逢昭和傅霁行、逢昭玩的较多,迟径庭常和段淮岸黏在一起,两个人像是连体婴。逢昭问:“段淮岸来吗?”

钟亦可:“他?估摸着还在德国。”

逢昭这才想起来那位爷也出国留学了。

他们这个圈子里,能被称之为"爷"的就两个人。一位是段淮岸段大少爷,另一位自然是傅霁行傅大少爷。两个人虽年龄相仿,但行事作风天差地别,因此日常也没太多来往,只有发小聚会或者有事相求时才会见面。

想着今天也没什么事做,逢昭答应了。

利落地答应完,她又小心翼翼地问:“傅霁行也去吗?”“你和他说呗,你俩不是住一块儿吗?”

“什么啊,我们是住对门,不是住一个房间。”钟亦可口吻散漫:“差不多,都一个意思,我们懂就行。”逢昭抿了抿唇,“我能不叫他吗?”

听她这意思,钟亦可嗅到一丝异样,“你俩吵架了?”“不是,“逢昭囫囵道,“等见面了再和你说。”“什么情况啊搞这么神秘,"钟亦可嘟囔着,“难不成你俩谈恋爱了?那不对啊,谈恋爱也不需要躲着对方,该不会你不小心亲了他?摸了他?难不成你上了他?所以心虚不好意思面对他?”

逢昭沉默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钟亦可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昭昭,你该不会……”逢昭连忙澄清:“没有。”

钟亦可:“那你……”

逢昭叹了口气:“见面了我再和你说吧。”挂断电话,逢昭起身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又躺回了床上。一整个白天,她都躺在床上发呆,期间,逢远山和邓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她都没接。一家三口的群聊里,邓慈和逢远山也发了不少消息,逢昭装死到底,不仅没回消息,还把群消息免打扰并且折叠了。

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夫妻俩要和她说什么,逢昭不想看。比起处理与父母间的矛盾,她更想处理好她和傅霁行之间的关系。她动作忽然一顿。

意识到。

原来在她心里,傅霁行的地位远比她父母要重要。这个念头,令她有些难以相信,但又不至于难以接受。让她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好像傅霁行就应该占据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一样。在家里躺了一天,反复纠结思索了一天,等到晚上,她整理好乱七八糟的心境,换了套衣服出门。

聚餐的地方是迟径庭开的一家小酒馆,迟径庭开了许多店,酒吧,清吧,餐吧,但每每和他们这帮子发小聚餐,都在固定的一家店,包厢也固定。包厢一半是用餐区,另一半是娱乐区,有KTV,也有台球桌。逢昭到的稍早,包厢里才坐着零星几个人,她逡巡一圈,没瞧见钟亦可的身影。

有人招呼着她,她坐了过去,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后,钟亦可姗姗来迟。钟亦可早已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来了之后就抓着逢昭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一脸激动:“怎么说?你和傅霁行到底咋了?”“……“逢昭顿了下,神色淡定地说,“他和我表白了。”原以为这是晴天霹雳,或者是一颗炸弹,钟亦可会万分惊讶,然而出乎逢昭的意料,钟亦可比她更淡定,沉沉地吐了口浊气,“我就说嘛,他肯定喜欢你。”

逢昭一愣。

还不等她出声,身后忽地响起一道阴测测的声音,毫无正行地笑着:“他这小子,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和你表白了,我以为他打算把这众所周知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逢昭和钟亦可同时朝声源处望去。

她们的身后有个单人沙发,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沙发上坐着个人。此刻,迟径庭坐姿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昂的模样。远处有人在喊钟亦可的名字,钟亦可抓耳挠腮地,“她找我聊工作上的事儿,我聊完马上回来。你好好回忆一下傅霁行是怎么和你表白的,到时候给我绘声绘色的描述,知道没?”

逢昭勉力笑笑:“你过去聊事情吧。”

送走钟亦可后,逢昭问迟径庭:“什么叫,众所周知的秘密?”迟径庭歪头:“难道不是吗?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不知道,傅霁行喜欢你?”

逢昭语气认真:"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喜欢我的?”她眉眼专注,透着一股子刨根问底的认真劲儿。是真的不明白。

也是真的看不懂。

迟径庭轻笑,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会喜欢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和你说的一样,谈恋爱倒没什么,要是分手,彼此都尴尬。”“我问你问题呢。“逢昭无力道,“别重复我以前说过的话,我记性很好,我都记得。”

“我也在问问题,问你,问傅霁行,问一切对青梅竹马产生男女之情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迟径庭的神情里夹杂了几分轻蔑,却还是很配合很有耐心地往下说。

“什么是青梅竹马呢?就是每天一起上学,闲暇时间都待在一起,放假可以约着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去旅游,对方生病了你会心疼,对方开心了你也会开心。″

“你拥有他自行车后座的专属权,你感到冷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穿他的衣服,你们能随意进出对方的卧室,知道各自的手机密码,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遇到好吃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要分享给对方,或者是带对方去吃。”“拜托一-"迟径庭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这些在你眼里是青梅竹马的理所应当,但是在外人眼里,这是情侣才会做的事。”逢昭的脑子在这一刻仿佛断了线,理智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然而迟径庭不给她任何消化的时间,说起了一件往事。他说:“你不是记得的吗,和朋友谈恋爱,分手了会很尴尬,其实那天,傅霁行打算和你告白来着。我看他犹犹豫豫的不敢和你告白,所以试探性地问了你这个问题,没想到你的回答,直接把他的告白掐死腹中。”“逢昭,你到底怎么想的?就傅霁行这么个超级大帅逼成天在你面前晃,你居然能清心寡欲,对他不起一丁点儿的歪心思?"迟径庭是真的佩服她,“换做我,有个漂亮的女生每天围着我转,我出国留学,她也跟着我,不说别的,我最起码得和她上个床。”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个不明物体朝迟径庭飞来。是个抱枕,直直地砸向迟径庭。

接踵而至的是道熟悉至极的清冽声音:“少在逢昭面前扯这些有的没的。”听出了来人的声音,逢昭不敢抬头看他。

她垂着眼,余光里,出现一双颀长的腿,停在她眼前。傅霁行站在迟径庭和逢昭之间,挡住二人的视线。迟径庭乐了:“不是说不来了?怎么又来了?”“怕你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就过来了。"傅霁行轻嗤,“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嘴?有的东西和外面的女人说说也就算了,和她说什么?”迟径庭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私生活方面风评很不好,可他对朋友是个挑不出错的人。

迟径庭啧了声:“我是真不懂你们这群人,都二十好几了,还在玩纯爱。”傅霁行语气微冷:“少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迟径庭语调贱兮兮的:“我可没有哦,我只是建议,建议逢昭谈恋爱之前先和你上个床,检验一下你作为男人到底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话,赶紧分手,毕竞对后半生而言,下半身是很重要的。”

傅霁行直接把抱枕往他脸上塞,堵住他的声音。他俩打打闹闹地,逢昭见状赶紧抽身走人。几乎是她刚走开,单人沙发里的两人就停止了动作。傅霁行在边上的沙发坐下,迟径庭抱着抱枕,眉梢轻挑:“我看她也不像是对你没意思。”

傅霁行淡声:“是吗?”

迟径庭:“要不你直接点?”

傅霁行气不打一处来:“我还不够直接?”迟径庭:“不是你那种直接,是我这种直接。”傅霁行恨不得撬开迟径庭的脑壳,看看里面除了龌龊下流以外还有什么东西。

他毅然决然地拒绝:“不行。”

迟径庭说:“亲就完事了。”

傅霁行眼风冷淡地瞪了他一眼,再次叮嘱:“少在她面前说这种话。”“你看看你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闺女,把她保护得这么好。“迟径庭无语,“就因为你一副怕她这不能接受那也不能接受的谨小慎微的怂样,所以你俩到现在都只是朋友,有的时候,做人就得狠,不成功便成仁。”“是吗?"傅霁行凉飕飕道,似是能看穿他心里的念头。“……“迟径庭老实交代,“不成功便造人。”然后不负众望地换来傅霁行一声“滚”。

他扬眸,扫了眼室内,逢昭不知躲进了那堆人群里。傅霁行嘴角扯了抹苦笑。

至于吗?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么害怕。逢昭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久,大家都到齐了,也到吃饭的时间。逢昭和大家一块儿去用餐区,她坐下后,仰头找钟亦可,很快在人群里与她对视,钟亦可立刻坐在她身边的空位处。不知道为什么,逢昭身边的另一个空位,迟迟无人落座。恰好有人在找位置,逢昭指指身边的空位:“坐这里吧。”那人说:“这不是傅霁行的位置吗?”

四周有人附和:“对啊,你坐别的地方去。”钟亦可拉了拉她的衣袖:“知道的是他和你告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分手了,怎么这么尴尬呢你说?”

逢昭挤了个笑出来。

到最后,傅霁行还是坐在了她身边。

逢昭眼观鼻鼻观心,眼神没有半分的偏移,老老实实地吃着饭。他们这里有种只有她知晓的低气压,吃了没几口,逢昭有些承受不住,突然起身,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离开。

她原本打算顺势回家,没想到钟亦可也要去洗手间,跟她一块儿出来了。犹豫之下,逢昭叫住她:“其实我打算走了。”钟亦可愣了愣:…你不是上厕所吗?”

逢昭摇头。

盯着她这幅如死水般的神情,钟亦可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他就是和你告白,你这样,搞得像是你俩分手了,这是干什么?”“我也不知道,"逢昭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是他和你告白,不是你和他告白,拜托,你是被追的那个,理直气壮地面对自己身上散发的迷人魅力好吗?”

逢昭被钟亦可的话逗笑,“什么啊?”

钟亦可说:“他追的你,他低声下气;你被追,你趾高气扬,行吗?”逢昭抬眸瞥了她一眼,满腹无奈:“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钟亦可不理解,脑海里突然浮现某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来,话还没出口,她倒是笑的直不起腰来了,“难不成你尴尬的点是,你不想拒绝他,但又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他?毕竞你一直强调自己和他是纯友谊。”笑着笑着,钟亦可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逢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也没像以往认真地反驳。

钟亦可:“不会吧,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逢昭低头笑笑,没说话。

视线里,出现个清瘦料峭的身影,正在朝她们这里走来。钟亦可忽地抬高声音,朝那人喊:“傅霁行,昭昭说有点不舒服,想回家,我还想再待一会儿,你看你有时间吗送她回家?”傅霁行眼皮轻轻抬了下,在逢昭的身上短暂停留了两秒,他喉结滚动,“我有时间,但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钟亦可一把把逢昭推到傅霁行面前。傅霁行眼疾手快,伸手把逢昭抱进怀里。

见状,钟亦可火速溜走。

过于亲密的接触,令二人都有些不适应,逢昭推了推他的胸膛,从他的怀里移开,而后轻声说:“麻烦你了。”

傅霁行笑得有几分苦涩:“这么多年都没听过你和我说这种话,有必要吗?就因为我和你告白,搞得这么生疏。”逢昭眼睫颤了颤,没说别的。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单元楼楼下,傅霁行先上楼,逢昭跟在他后面。楼梯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始终没人修,傅霁行手机的电筒开着,照亮前行的路。

逢昭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满脑子都是迟径庭之前和她说的那句话,一一“这些在你眼里是青梅竹马的理所应当,但是在外人眼里,这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她慢吞吞地上楼,等到了楼层,傅霁行开门的时候,逢昭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昏昧里,她看见他背影陡然一怔,透着几分僵硬。他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前几天说的话,我收回。”毫无征兆的一句话,逢昭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来由地心心慌:“是……告白吗?你发现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不是,"傅霁行背对着她,说,“喜欢你这件事,我进行了二十多年,这话我酝酿了二十多年才说,说出口就不会收回。”“那你指的是?”

“做不了恋人就做陌生人。”

他站姿挺拔绰约,但是此刻,头微往下垂,满身的傲骨,恍若被他亲手击碎。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们回到原位。”

他深吸一口气,黯声道。

“我没法和你当陌生人。”

今晚聚餐前,他接到迟径庭的电话,所以待在单元楼楼下等了她很久,久的夜幕四合,家家户户亮起灯光,唯独她家始终漆黑一片。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找他,也没有等他,更没有陪在他身边。他可以安慰自己,她是因为尴尬,因为不知道要怎么给他答复,所以独自一人前往聚会。

可是到了聚会的地方,她不愿意看他一眼,像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像是要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剔除。

傅霁行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天的告白有多荒谬。如果不能做一生相爱的恋人,他愿意以朋友的名义陪在她身边。傅霁行喉结滚动,吐字缓慢:“你一”

“我没想过和你当陌生人。“逢昭打断他的话,她盯着他低垂的背影,心里很是心疼,在她眼里始终骄傲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居然也有如此落魄的伤心时刻。

她不喜欢这样的傅霁行。

她眼里的傅霁行,是高高在上却又没有半分傲慢姿态的,是闪闪发光的。她喜欢他身上的光。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偶尔我也会渴望谈恋爱,但是渴望的背后是害怕,恐慌。我害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被对方嫌弃,我害怕对方露出失望的眼神,我还害怕对方不是很爱我,害怕对方的爱是别有用心,更怕对方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爱人。”逢昭弯唇笑了下,“傅霁行,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怕过很多人,就连和钟亦可待在一起,我都害怕,怕自己成绩不够好,怕自己哪里做错了,毁了她眼里的好学生的形象。”

“但是我唯独没怕过你。”

“如果这份不害怕,是喜欢的话,那傅霁行,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