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差(1 / 1)

第55章没时差

第五十五章

逐篇翻下去,傅霁行隔三差五地记录着当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当下的心情。

内容有长有短,但有个共同点。

主人公都是傅霁行。

以及,

…逢昭。

许多内容,逢昭有印象。

只是她没想到,傅霁行的视角,居然会是这样的。备忘录的内容很多,没法在短时间内看完。逢昭只看了一小部分,寂静的空间里,冷不丁地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是自己爷爷给她打来的视频电话,逢昭忙不迭接了起来。视频显示出那边的画面。

爷爷和奶奶坐在一起,他俩瞧见逢昭后,二老笑容和蔼亲近。“昭昭,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逢昭神色不自然地把傅霁行的旧手机塞进一旁的抽屉里,而后问他俩“爷爷奶奶,你们吃过晚饭了吗?”“吃了,刚刷完碗。"爷爷仔细地打量着她,而后说了一句,“瘦了。”“才没有。"逢昭失笑,“您每次见到我,都说我瘦了。”“就是瘦了,"爷爷皱眉,“最近工作很忙吗?”“还行。”

“阿行工作很忙吗?"爷爷说,“我给他打了几通电话,他都没接。”不想让长辈们过于担心,逢昭含糊地搪塞道:“我们部门还好,傅霁行他们部门最近特别忙,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忙的都没时间回家。”“怪不得呢,我说他怎么没接我电话,这臭小子……"爷爷叹气,关心道,“你俩别只知道工作,赚钱不重要,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逢昭笑:“知道的。”

爷爷略微惆怅道,“虽然很想说让你别工作了,爷爷奶奶的退休工资养你绰绰有余,但是以你的心气,肯定还是选择在社会上实现自我价值。”逢昭眨了眨眼,语调顽劣,她只在爷爷奶奶面前展现出近乎孩童的稚嫩一面:“别到时候我每天在家待着,你又嫌我没志气。”爷爷轻描淡写道:“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生命是波澜壮阔的,年轻人就应该闯出一番天地,获得社会的认可,大众的认可,父母的认可。可是昭昭,爷爷这个年纪了,什么没见过?生命的价值不等于社会的价值,不工作的人,不等于没有价值的人。难不成每天上班的人,活得就很开心吗?大部分上班的人,都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我知道。"逢昭轻声应着,“只是我现在很享受上班的过程,如果哪天我觉得上班对我而言是件痛苦的事,那我会辞职,然后厚着脸皮用您和奶奶的退休金。”

“是吗?"爷爷奶奶都笑了,“我俩退休金可比你工资多得多,就怕你花不完。”

“……"逢昭默了几秒,“非要在这么幸福的时候,聊这么残忍的东西吗?”“行行行,不聊了,聊点儿正事。"爷爷说,“我不是让你找手机吗,结果早上的时候,我在书房里翻到了那只旧手机,也找到了电话,你不用帮我找了。”逢昭轻轻地嗯了声,遂又问:“老许是人文学院的许院长吗?”“对,他小时候还想让你当他孙媳妇来着。"爷爷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当时傅霁行一万个不乐意,他还和老许顶嘴,说什么'昭昭是我的老婆′这种不知羞的话。”

霎时间,逢昭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一句话。一一“她要是不想和我谈恋爱,我俩可以结个婚试试。”她有几分脸热,好在隔着手机屏幕,这份微末的变化难以察觉。逢昭把这一切归咎于傅霁行:“傅霁行是真的不害臊。”爷爷颇为赞同道:“臭小子打小就没皮没脸。”然而话锋一转,爷爷还是说:“你俩哪天抽个时间回家吃饭,我和你奶奶给你俩做好吃的。”

逢昭笑着应道:“好。”

电话挂断后,逢昭也没了刚才翻看傅霁行手机的心思。那是一不小心点开备忘录,之后的行为,已经是极为不道德的行为了,偷看他人隐私,偷看少年傅霁行的暗恋日记。

想到这里,逢昭觉得不可思议。

傅霁行那么臭屁,自恋,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居然会暗恋她这么多年。还写了这么多的暗恋心事。

夜里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忽地想起高中时候的一件事来。就是傅霁行在日记里写的那件事。

其实那天出门的时候,逢昭压根不知道钟亦可还约了一堆男生。钟亦可再三叮嘱逢昭,穿件漂亮衣服,别成天穿着校服校裤,跟白开水似的寡淡,白瞎了她这幅好脸蛋。原话逢昭记不得了,只记得钟亦可说的大概内容“我可和那堆人说了,我有个闺蜜长得特别漂亮,女神级别的。”逢昭拿她没办法,穿了条裙子出门。

晚秋时节,她怕夜里降温,特意带了件羊毛开衫。傅霁行正巧也要去那边的商场,于是二人一块儿过去。快到达约定好的地点时,逢昭远远地看到钟亦可身边站了一堆男生。下车后,钟亦可像只小蝴蝶朝她飞来,笑得一脸讨好:“我有个特别喜欢的男孩子,但是单独约他,我怕他不出来,所以只好把他篮球队的队员都约出来了,昭昭,你不会生气吧?”

逢昭脾气好,更何况这对她而言也只是件小事,毕竞她记得钟亦可约她出来,是以看电影的名义的。

那部电影逢昭之前在国外看过原声,现如今国内引进,排片很低,没几家影院在放。

逢昭一门心心思都是看电影:“没事的,赶紧进去吧,电影快开始了。”然后一堆人乌泱泱地进了影院。

这部电影是她和钟亦可都很喜欢的,然而电影前半部分的剧情枯燥冗长,来的男生压根没耐心,看了几分钟后就离场了。就连钟亦可喜欢的男生,也起身离开影厅。

钟亦可给他找借口:“男生是这样的,体育生是这样的,没事没事,能接受能接受。”

过了一会儿,钟亦可又说:“可是是他自己愿意和我看这部电影的,哪怕他坐着睡觉都行,不是吗?”

逢昭安慰她:“没事的,这个男生不行,那就换一个。”毕竞钟亦可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喜欢的男生,就是没一个谈成。电影结束,钟亦可和逢昭在影院附近的电玩城里找到了那堆男生。钟亦可喜欢的男生拉着她去看他投篮,片刻的工夫,钟亦可又一脸花痴样了。

见她把之前的唾弃都遗忘,现下一副陷入爱河的模样,逢昭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她百无聊赖地往赛车机器前一坐,投币后,玩起赛车游戏。渐渐地,身边围了不少男生。

等到她的游戏记录出来,男生们各个争先恐后,说要和她比比。逢昭撩了撩眼皮,“行啊。”

只是结局无一例外。

那群男的输的惨淡。

逢昭破了店里的记录。

他们一个个又不甘示弱,开始找借口狡辩,说自己不擅长玩这个游戏,更擅长玩别的游戏,还非得拉着逢昭去看他们玩的如何好。玩完之后又问她:“怎么样,我刚刚那样,帅不帅?”逢昭嘴角牵起抹官方客套又疏离的笑:“挺好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走。

钟亦可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一脸怨气地走到逢昭身边,“男的都很没意思。”

逢昭侧眸看她:“和他吵架了吗?”

“我和他无法沟通,是男生都这样,还是体育生这样?”“不知道。“逢昭想了想,说,“反正傅霁行挺好沟通的,他今天要是没事,估计会和我们一起看电影。”

“真无语了,平时看傅霁行那狗东西,哪哪都不顺眼,一把他和别的男生比较,居然会觉得他非常顺眼。”

见她处于愤怒的状态,为了平息她的怒火,逢昭说:“我请你吃个冰激凌吧。”

钟亦可:“我要吃最贵的。”

逢昭笑:“行。”

她们撇下那群男的,去楼下的冰激凌店买了冰激凌。夜里果然降温了,夜风凉飕飕的,二人出了商场,钟亦可东张西望的脸,突然定在某个方向。她狐疑道,“那是不是傅霁行?”逢昭顺势望去,还真是傅霁行。

她们家住的不是一个方向,面前驶过一辆出租车,钟亦可毫无生机地拦车,“我先回去了,你俩也早点回家吧。”“好。"逢昭朝她晃了晃手,而后走到马路另一头,她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巧,又遇见你了。“光线昏昧的晚上,傅霁行脸上的神情难以辨清,只记得他嗓音凉飕飕的,和秋风浸泡在一起,“打算回家了?”“嗯,你也要回去吗?”

“你说呢?”

莫名地,逢昭嗅到一股火药味,她眨眨眼:“谁惹你生气了?”傅霁行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没有谁。”顿了顿,他又强调了遍,像是自我安慰般:“我没生气,没生气,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逢昭没听懂他的话,茫然地看着他。

“回家吧。“傅霁行瞥了她一眼,忽地弯腰,与她对视后,伸手掐了下她的脸,“真希望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的。”原来许多事,换一个视角,是截然不同的画面。逢昭平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的天花板,神思游离了许久。许多事情,不知道倒也还好,即便知道他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她,逢昭的心里也只有震撼的情绪。

可是当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在脑海里回溯,岁月有着震荡的回音。她始终认为,被爱,被偏爱,被坚定地偏爱,是件极为不现实,几乎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事。只有电影里的主人公,才会被人始终如一地爱着。她没那么好的运气,她的人生也不是电影,她会被人喜欢,但不会被人无条件地爱着。

所以她成了一个很不贪心的人,成了一个凡事都无动于衷的人。与其说她脾气好,倒不如说她和这个世界,隔了层真空。没有人能伤害到她,没有人会爱真空里的她,也意味着,她不会爱真空外的任何一个人。

傅霁行。

他长久地存在于逢昭的世界里,时至今日,逢昭有种他是突然降临在她世界的感觉。

像是礼物。

也像是惊喜。

像是命运作弄,让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也像是命中注定,让他们从朋友变成恋人。隔天早上,逢昭照旧提早十分钟到公司。

她刚在工位上坐下,就发现了异样。

键盘底下,似乎压了张纸条。她缓缓地将纸条抽出来,上面的字迹她很熟悉,是傅霁行的字。

【最近没法用手机,怕你不放心,特意和你说一声,你男朋友我呢,吃得好睡得好。】

““逢昭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这么吊儿郎当。逢昭把纸条收起来,放进包里。

公司里的气氛依然很紧张,但是工作仍旧照常进行,恋与旅人的上市进度,快速推进,几次会议后,公司决定将上市时间往前提半个月。在此期间,调查工作稳步有序地进行着。

而在这段时间,逢昭并没见过傅霁行一面。周五这天,调查结果有了新进展,嫌疑人是看似嫌疑最小的那个一一邓峰。因为那款与恋旅相似度极高的软件,出品公司董事长,也姓邓。详细调查后,那位邓董事长有四个儿子,邓峰是他最小的儿子。这个消息很快传至项目组上下,所有人都惊呆了。逢昭也震惊了。

陈灿灿却很愤怒:“他一个上市公司的太子爷,经常让我请他喝咖啡,这是人啊?”

逢昭”

愤怒之余,陈灿灿困惑道:“他看上去呆呆傻傻的,真能做商业间谍吗?“不知道。“结果没出,逢昭也不好妄下定论。“整个技术部上下,最精明的当属傅霁行了,他看着更像是商业间谍。“……“逢昭更不好说什么,毕竞陈灿灿说的确实在理。好在过了两天,周一这天,调查结果出来了。技术部的人行动自如地出现在公司,逢昭刚进茶水间,就听到有人喊傅霁行的名字。她装水的动作一顿,转头往外看,茫然急迫的视线,被站在茶水间的人攫住。

一个礼拜没见,傅霁行清瘦了些,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成套西装,矜贵清隽。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直白地打量着她。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此刻茶水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傅霁行明目张胆地盯着她,挑了挑眉,说出来的内容还挺同事情的:“早餐吃了吗?”

逢昭摇头,问他,“你呢?”

“还没,"傅霁行的视线往外随意瞥了眼,似是察觉到无人往这边来,他将视线重新放在逢昭身上,笑得浮浪又漫不经心,慢悠悠的腔调,意有所指地说,“一个礼拜没亲了,女朋友,我脸有点痒。”逢昭早已忘了那蜻蜓点水般的吻。

没想到傅霁行还记得,甚至,以这种臭不要脸的方式提及。逢昭也终于意识到,傅霁行之前和她说的,谈恋爱是附带的,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是怎么相处。

简而言之。

他以前有多不要脸,以后还是不要脸。不会因为多了重“男朋友"的身份,而成为一个要皮要脸的人,照旧吊儿郎当,照旧人骚嘴贱臭屁至极。逢昭低头倒水,滴答的流水声响了又停,她憋出了句:“这是在公司,麻烦你和我保持点儿距离。”

“在家就不用保持距离?"傅霁行很擅长蹬鼻子上脸,从容道,“我说我脸痒,你就会亲我?”

“嗯?"他扬了扬眉,神色里带了几分挑衅意味,像是料到她绝对不会顺着他的话说。

逢昭内心挣扎了半秒钟,旋即,她眼皮轻掀,目光直直地定在傅霁行的身上,她语气更淡定,“我不仅会亲你的脸,还会亲你的嘴,你要不要回家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