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没时差
第五十七章
天边响起声雷鸣,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刹那间,暴雨来袭。深灰色的被单盖住的两个重叠身子,如出一辙的紧绷。过分漆黑的环境里,视觉失去作用,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尤为灵敏,清晰。逢昭听到自己心跳加速跳动的声响,伏在傅霁行胸口的手,也感知到了来自他胸膛的灼灼热意。
窄小的空间里,呼吸融合在一起,升温,再升温。他们的身上都沁出层黏热的汗。
被傅霁行锢住的双腿,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一想到横亘二人之间的不明物体,逢昭尴尬的窒息,体温又烫了几度。隔着层单薄的被子,能听见傅老爷子迟缓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口。傅老爷子嘟囔着:“房间灯开关在哪儿?”“别开灯。"傅霁行暴露在空气里的声线低沉,透着前所未有的喑哑,听着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又像是隐忍着气息,“刺眼,不舒服。”“臭小子毛病这么多!“傅老爷子不乐意,却也没再找电灯开关。傅霁行压抑着吸了口气,出声时气息平稳,“爷爷,您好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能不能在进屋前,敲一下房门,得到我的允许后,再进屋呢?”“我现在是没素质的退休老头,"傅老爷子笑眯眯的,“不懂什么是尊重。”“更何况你小子一个人睡的,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我没穿衣服。"傅霁行说。
“没穿就没穿呗,我不嫌弃你发福的身材。”“我每天健身,身材很好,还有腹肌。”
“哦,身材这么好,有什么用?还不照样单身。"傅老爷子打击人来有一手,冷言冷语地嘲讽傅霁行,“别人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倒好,给我来兔子不吃窝边草那一套是吧?装什么清高。”
听到这话,逢昭很明显地感觉到,傅霁行本就紧绷的身体,再度僵硬了些许。
他语气也透着不爽:“您先出去,我待会儿和您说。”傅老爷子:“我就要在这里和你聊。”
傅霁行:“我要上个厕所。”
傅老爷子啧了声:“怎么这么多事儿。”
傅霁行:“您能先出去吗?我要穿衣服。”傅老爷子边出去边嘟囔着:“小心眼,感觉腹肌是假的,都不让人看。”好在傅老爷子离开的时候,顺手把房门带上了。傅霁行把被子掀开,圈着她的手脚逃似的收回,他欲盖弥彰地拿了个枕头,压在他的大腿处。
逢昭似是没反应过来,仍保持着那个被他禁锢的姿势,唇齿紧抿,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喂。"傅霁行清了清嗓,“你别多想。”尴尬在这一瞬间被打碎,亦或者是,上升到新一个高度。逢昭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和傅霁行各占据床的一角。逢昭眼观鼻鼻观心,好半响,憋出一句:“我没多想。”“是吗?"傅霁行偏过脸,直直地盯着她。光线很暗,但逢昭还是明显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强烈的不容忽视。她呼吸漏了半拍,有些捉摸不透傅霁行,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应该多想吗?”
傅霁行挑了挑眉,语气很欠,“你非要脑补我和你发生点儿见不得光的事儿的话,也行。”
面对他一贯臭不要脸的行径,逢昭一如既往的淡定回应:“那还是不要了,我怕我想太多,一不小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你的裤子给脱了。”“……“傅霁行的动作一滞,眉心不受控地跳了跳,“什么?”怕自己再说下去就难以保持表面的平和,逢昭提醒:“你爷爷在外面等你。”
傅霁行轻嗤了声:“我把你带出去怎么样?”逢昭瞪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先,地下情。”傅霁行哼笑:“也是,万一让他们知道,你趁他们不在家,主动跑到我房间和我偷情,影响不太好。”
虽然确实是她主动来找的他,但是经由傅霁行描述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傅霁行出了客房,来到客厅。
他前脚刚离开,逢昭就起身,鬼鬼祟祟地趴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她发现自己自从看了傅霁行的男高暗恋日记后,道德感直线下降,迷恋上这种小偷小摸的感觉了。
逢昭爷爷住的房子是经典的四叶草户型,逢昭的房间是主卧,主卧出来,往外走两步是客卧的房门。再顺着廊道往外走,才是客厅。她悄悄将客卧的房门推开一小道缝,无人知晓。廊道将视野隔绝,她看不到客厅的景象,只能听见对话声。仔细听,发现是四位长辈统一战线,逼问傅霁行。傅老爷子:“你到底怎么想的,这都多少年了?”傅霁行:“什么怎么想的?”
傅老爷子:“逢昭啊!”
傅霁行不语。
逢老爷子开口了:“我家昭昭其实也不急着谈恋爱,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嫁人。”
傅霁行:"不行,我挺急的。”
逢老爷子:“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就想和她谈恋爱。”傅霁行:“没有。”
逢老爷子:“你装什么?”
傅霁行无奈叹气:“我高中的时候已经不只想和她谈恋爱了,当时我还想着和她结婚。”
众人默。
逢老爷子气笑了:“臭小子,每天想些什么呢?”傅霁行也笑,应得干脆利落:“每天就想怎么把您孙女身边的追求者给赶走。”
逢老爷子:“那怎么这么多年,你俩还没进一步?阿行,我是挺满意你的,毕竟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两边家庭也都知根知底,你和昭昭在一起,我很放心。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只能接受昭昭和你在一起,倘若昭昭找了个我不认识的男孩子谈恋爱、结婚,我也会很满意那个男孩子。”
“我知道。"傅霁行闷声道,“逢爷爷,这个我清楚。”“她爸妈前阵子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说实话,那个相亲对象,我挺满意的。”
“他不行。"傅霁行说,“逢昭不喜欢他。”“逢昭不喜欢他,那逢昭喜欢谁?喜欢你啊?"逢老爷子好整以暇道。傅霁行又没说话了。
后面,几位长辈又说了一堆话,傅霁行一个字没说。逢昭把门关上,背抵着门,心里情绪翻江倒海。原来家里所有人都看出来,傅霁行喜欢她。只有她不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在帮他追她。
只有她不知道。
逢昭总以为大家伙调侃他俩,是玩笑话,她没当真,傅霁行也没当真。原来只有她没当真。
是她过于迟钝,笨拙,居然这么多年,都被蒙在自以为是友情的爱里。愧疚感极速上升,逢昭推开门,走到客厅,刚开口:“我一一”就被傅霁行打断:“一一我有话和你说。”然后,傅霁行拽着逢昭的胳膊,出了门。
他们住在三楼,沿着楼梯一路下行,到了楼下,室外还在下雨,雨势滂沱。傅霁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仰头,就看到四个从阳台处探出来的脑袋。被发现后,四位老人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傅霁行敛了敛眸,把逢昭拉进车里。隔绝了一切窥探,连整个世界都隔绝。
二人并排坐在后排。
逢昭抽回自己的手,她揉了揉被他拽过的地方,他手劲大,那里已经红了一片。她边揉手边迟疑着往傅霁行那儿打量了眼,“你拉我下来干什么?”“你想公开?"傅霁行一句话,让逢昭停止了所有动作。砸在车窗的雨水,提醒着漫长流逝的时间。逢昭低着头,双唇一翕一动:“不行吗?”“如果是因为愧疚、自责,为了弥补我的喜欢,逢昭,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傅霁行清冷的声线,字字薄凉,“一一不行。”几乎每个词,都戳中了她内心的想法。
逢昭第一次讨厌起青梅竹马这个过于亲密的关系,在他面前,她藏不住任何心事,掩盖不住任何想法。
可她却看不懂他。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地下情,但她知道,他还是会希望公之于众的。逢昭问:“为什么不行?”
傅霁行:“我要的喜欢,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而不是爱里夹杂着感动、脆弱、同情、示好等一系列好的或是不好的情感。就像有人说,结婚久了,爱情会渐渐成为亲情。”
说到这里,傅霁行脸上滑过轻蔑至极的笑。“爱情是爱情,亲情是亲情,爱情凭什么他妈会变成亲情?我和你谈恋爱的最终目的,能是当你的亲戚?"傅霁行难得爆了一句粗口,“放他妈的狗屁,爱情变成亲情那是因为不爱了,逢昭你记住,你要么爱我,要么不爱我,把我当亲戚的喜欢?还不如把我当路边的一条流浪狗,看我一眼就够了,别想着把我带回家。”
流浪狗的归宿是流浪,而不是流浪到中途被人寄予被爱的微光,最后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舍弃。
天色昏暗,天边亮起一道白光,几秒后,雷鸣声响起。初秋的雨夜,室外显得萧条冷清。
傅霁行清清冷冷的声线,像是被雨浸湿,透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在渴求,卑微到了极致:“你不需要走向我,我只要你看着我。”如果我们之间隔着一百步的距离,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望着我,别说是一百步,就算是一千步一万步,我都会无所顾忌,毫不犹豫地,奔向你。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不需要你付出。
只需要你的眼里,有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