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虚洞演道藏玄机,九品莲阵锁杀局(1 / 1)

凡修行之人,不论武道,亦或丹道,达至一定境界之后,其听觉,视力,嗅觉,神念感应,均已不在凡人之列。

於阴癸派之中,有一种独特香料,可沾附草木竹石之上,弥留数日不散。

但若不修天魔秘心法,又会对此香气浑然无觉。

南阳即为婠婠试炼,出行前自是有所涂抹。

这,也是为何祝玉妍只知一个大概方位,便敢进山追寻之缘故。

但也不知婠婠身上发生何事,以至於香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否则,祝玉妍早已觅得於她,共返圣门了。

“香气又出现了?”

在祝玉妍心中,对婠婠寄予极大厚望,不仅將她当做传人弟子,亦视作亲生女儿。

见有了她的踪跡,当下足尖轻点,身形激射,犹如一道惊鸿流光,沿著香气追寻。

不多时,便追至一处山洞口前。

祝玉妍抬眸看去,只见洞內並非幽暗深邃,反被一种柔和的莹白光辉所笼罩。

细看之下,原是洞顶垂掛剔透如同冰晶钟乳,它们折射微光,使得整个洞顶宛如倒悬的星河,洒下点点清辉,令洞內一片清明。

再往深处瞧去,一座浑然天成的青玉八卦台耸立。

此台並非精雕细琢,而是略显粗糙,然其中心的太极阴阳鱼却刻画得清晰圆融。

而婠婠,正面色苍白,盘膝坐於台上,以天魔秘法吐纳疗伤。

或是听到祝玉妍的声音,婠婠舒了一口清气,缓缓睁开双眸。

“师父?”

“你怎么来了?”

祝玉妍迈步走入洞中,大致描述一番概况,询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这里又是何地?”

婠婠跳下玉台,拱手作揖,轻声解释:“回师父,弟子抵达南阳之时,阳兴会已然尽数覆灭。”

“此后几经辗转,来到洛阳城中,想著去那净念禪院探探佛门动向。”

“未曾想,却是牵扯进佛道两家之爭,还被禪院和尚察觉,引来法琳与密宗追杀。”

“那密宗和尚端是厉害,弟子力拼不敌,唯有暂且逃遁。”

“至於此处”

“弟子也是不清楚,应当是某个道门高人隱居之所吧?”

“但,弟子已在此处疗养整整一日,却未见人出现。”

祝玉妍点点头,再度打量山洞,只见洞壁之上,刻有云篆符文,北斗七星,二十八宿的星图,且嵌有天然卵石,依河图洛书的方位排布。

“看来,此处的確不是无主之地。”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隱居之所?”

婠婠浅笑:“管他是何方高人,既然一日未曾出现,那便是我的地方了。”

祝玉妍眸光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笑著训斥:“鳩占鹊巢,绝非正理。”

“待主人家回来,还需谢过才是。”

她心怀大志,欲图匡正圣门,却也知如今阴癸弟子踏上邪途,积重难返。

故而因材施教,对旁的弟子鬆弛,唯对婠婠要求极严,以正道之法教导。

婠婠轻吐巧舌,笑道:“知道啦。”

“对了师父,弟子此行得遇方外高人,他姓王名也,自称出身武当”

未等她说完,祝玉妍便摆了摆手:“此人我已然见过,確有真才实学。

“其他正在山下,与为师一同前来寻你。”

隨即,她將事情经过,大致述说一遍,唯独隱去自吹自擂部分,嘱咐道:“等会下山见他,莫要透露为师身份。”

“就以终南散修玉衡子为称。”

“为何?”婠婠不解。

“哪来那么多为何?”

“听命就是。”

“哦”

祝玉妍脸色舒缓,询问道:“伤势如何了?”

婠婠:“多谢师父关心,弟子已调养大半。”

“唯手太阴肺经与足厥阴肝经交匯之处尚有淤堵,且商阳穴,中府穴依旧酸麻难当。”

“运气之时,下丹田与气海,亦是颇为不畅。”

祝玉妍当即食指与中指併拢,欲要搭在婠婠脉门之上,为其查探状况。

恰在这时,洞外忽闻悠扬曲调,朗朗歌声。

“閒云出岫本无心,野鹤归林自忘形。”

“坐看松涛卷翠色,臥听石泉漱玉音。”

“心镜常拂垢不侵,星斗移宫演玄象,河图洛书蕴道嗯?”

“这才数日未归,又见两位有缘之人?”

洞口,一名身著青色道袍,脸上鬍子拉碴,但五官稜角分明,颇为俊朗的道士停下步伐,显露诧异神情。

隨即,他展顏一笑,拱手作揖:“贫道扶摇子,见过两位有缘人。”

祝玉妍率先回礼,报上终南散修之名。

婠婠也报出师承来歷,详述误入此处经过,並按照吩咐,作揖道谢。

扶摇子呵呵一笑:“原是终南同道与祝宗主高足到访,失敬了。”

祝玉妍看著眼前之人,心中暗暗思忖:世人皆畏惧,厌恶,嫌弃魔门。

即便大多道门弟子心境自然,待人待物,不以『名』论。

却大多也避魔门唯不及,拒魔门如豺狼虎豹。

这扶摇子和王也,倒是与眾不同。

念及此,顿生攀谈结交之意,便与其寒暄一番,继而询问道:“扶摇道友出尘洒脱,不知隱於此处修行多久?”

扶摇子嘿然一笑:“贫道在去年九月才来这王屋山,清虚洞中。”

“不足一年?”

婠婠环顾四周,疑惑道:“此处建筑,非不到一年之功可成吧?”

扶摇子呵呵轻笑:“婠婠姑娘,这清虚洞乃是上古先贤遗留。”

“贫道不过借先贤宝地,以『紫微斗数』之法,参详河图洛书,推演天下大势而已。”

先天八卦配河图,后天八卦配洛书。

河图洛书,乃易理之源。

而紫微斗数,正是由其演化而来。

这道士竟能以紫薇逆推河洛?

祝玉妍心中暗忖,观此人气息平平,该当不是习武之人,但气度又出尘自在,可见非寻常之辈。

当是心境高远,却不修武道之人。

如今天下將乱未乱,纷爭之局已然显现,不如向他討教大势推演,日后阴癸派该当如何行事,也好有个章程。

念及此,祝玉妍当即开口询问,而扶摇子也未曾避讳,將其推演进程,一一告知。

“贫道参详许久,以为紫微垣帝星晦暗,而奎木狼星辉大盛於野。

“洛书九宫之震位,现青龙盘柱之象,河图则显地八承天七之数。”

“但天下大势究竟走向如何,贫道还尚未参透。”

厉害啊

王也醒来之后,见祝玉妍不在,便循著足跡而来,恰到洞口附近时,闻听扶摇子言论。

太原恰处震卦方位。

而河图地八承天七,暗应木德代兴之兆。

李姓,属东方木德。

这位道长已然预见太原李氏,將取隋朝天下而代之,只是尚未彻底参透而已。

高人!

王也暗生敬佩,生出向他討教切磋之意。

“嗯?”

“王道友?”

祝玉妍瞧见王也身影,笑道:“道友,不妨进来一同参详如何?”

王也此刻犯了术士杀劫,欺天之罪,哪里还会再泄露天机?

他打了个哈哈,以自己不懂紫微斗数为由,搪塞了过去。

对此,祝玉妍並未在意,隨后引荐王也与扶摇子二人认识。

待两人互相见礼过后,又是道明此行由来,闻听此言,扶摇子脸色剧变!

“法琳竟欲掀起佛道之爭?”

“如今天下已呈纷乱之局,若佛道两家再起爭端,还不知会牵累多少无辜苍生?”

“唉”

“这修行之人,怎待如此行事?”

王也摇头轻嘆:“或许,此人已踏上邪路歧途。”

他这般说,並非无的放矢。

佛门八宗,以密宗成就最高,却也最为令人厌恶。

其颁发的《十三法典》与《十六法典》,已然背离佛门初衷,更是以邪门歹毒之法,修行密宗绝技。

如阿姐鼓,肉莲,人皮唐卡等等 在王也眼里,密宗已非修佛之人,而是纯黑邪佞,且比大明尊教更邪,更黑!

毕竟,尊教还未成气候,而密宗已是西域最高统治,所设法典压迫农奴百姓,遗祸千年之久。

若非后世有『金珠玛米』解救,那所谓的圣洁高远之地,与人间炼狱有何区別?

而法琳勾结尊教,串联密宗,又能好到哪去?

“这倒不至於吧?”

扶摇子暗暗嘀咕,但並未明说。

“不知两位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据祝玉妍说,那法琳佛门六通的修为不浅,他心通已有感应预知威能,迟早都能寻到婠婠。

那只需留在这妖女附近,自可等到他现身。

若过几日还不现身,便去济法寺或净念禪宗找他。

有句话说的好,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既如此,倒不如暂留此处,与扶摇子和玉衡子二人论道谈法,精进修行。

王也说出打算,而祝玉妍也想留下参详天下大势,婠婠更是需要一个地方疗伤。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疗伤的疗伤,论道的论道。

这扶摇子虽不懂武功,但道法却颇为精深,不论术数易理,还是外丹之术,道心修行,皆有高人风范。

而祝玉妍通晓百家,又是才情过人,言谈之间,提出很多过人见解。

接连数日,王也在论道谈法间,悄无声息的汲取养分,性功修为在无形之中得以精进,更上层楼。

至於阅歷,亦是在三日內增加了72晷。

不过王也倒也没有急著推演修行,打算多积累积累,隨后一鼓作气,贯彻絳宫部,丹元心神之修行。

到了第四日,祝玉妍心中忽有所悟,离开清虚洞,寻了一处僻静之所闭关参详。

扶摇子则留在洞中,继续参详天下大势。

这王屋山钟天地之灵秀,其间草药繁如星辰。

扶摇子精通外丹之道,在此处隱居之时,於附近一平整山腰,开闢小块药田,用来培植炼丹。

他为人大方,得知王也欲要炼製丹药,当即主动送他雪见,龙葵,茯苓,肉蓯蓉,紫灵芝,野参。

所欠缺者,仅余硃砂一项。

婠婠经数日疗养,已然彻底痊癒,隨王也一同去往药田採药。

青山如黛,层峦叠嶂,起伏间尽显灵秀之气。

王也躺在药田之畔,习惯性的双手交叉,抱於后脑,眺望那聚散无常之云。

阳光透过山间薄雾,柔和洒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

微风过处,袭来阵阵清苦与甘香交织的药草气息,沁人心脾,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草木灵性。

“好安静,好自然,好隨意”

“这地方真好啊。”

“若能在此出世修行,何其快哉?”

“当然,若没有这妖女在身边碍眼,那就更好了”

王也侧过身子,看向手中拎著铁铲,在药田里挖了一株又一株的婠婠,道:

“婠婠姑娘,虽说扶摇子先生答应我们,药田之药可尽数採摘。”

“但也没必要给人家挖光了吧?”

婠婠回头瞥了他一眼:“人家先生都不管,你管什么?”

“再说,这都是百年之上的珍贵药材,市面上找一棵都费力,难得此处种了这么多。”

“自然是要采个尽兴啦。”

王也苦笑:“那你能去那边采吗?”

“为何?”

王也指著她手中铁铲:“那玩意儿我瞧著眼晕”

莫名其妙,看个铁铲眼晕什么?

婠婠心中嘀咕一句,但还是走远了些,继续挖她的药材。

王也则取出袁天罡赠予他的《九天玄女六壬籙》,静心阅读参悟。

“壬者,水神,主智,通幽冥,掌时序。”

“籙者,神契,载天章,召將吏,驭鬼神。”

“法以壬盘为基,四课三传为用,遁天神將,布地阴符,日精月华,星辉共耀,值符,螣蛇,太阴”

“有点像存思派与符籙派融匯之后的法门啊”

读了数篇,王也顿感新奇,正待继续阅览之际,耳畔忽闻婠婠尖叫。

“呀,兔子!”

但见她身形一晃,飘至附近草丛之中,伸手一探,便抓起一只毛髮雪白,精巧可爱的野兔。

“王道长,王道长你看,多可爱的小兔子呀?”

王也摇头轻笑,看来这魔门妖女,对这等天生可爱之物,也没有多少抗拒力。

这,应当就是女子天性使然吧?

婠婠跑了回来,抚摸怀中野兔,浅笑说道:“真可爱”

“我们把它烤了吧?”

王也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片刻后,药田旁。

婠婠手握半只体表金黄,肉香浓郁的烤兔,问道:“王道长,为何有些道士忌荤吃斋,而有些不用呢?”

王也咬了一口兔肉,只觉肉质鲜嫩,香气浓郁,虽没有任何佐料,却反而保留了原始肉香,別有一番风味。

“道门与佛门的戒律,目的在於通过阻断外在慾念之法,使得內心平静祥和。”

“是为,持戒修口,阻断外欲,淬炼內心。”

“戒欲修身,为修行的第一步。”

“当不为外在慾念所执,达至第二步修心境,便无需戒口欲了。”

“此外,正一道重在入世修行,和光同尘,符籙斋醮,外在济度,也无需忌荤吃斋。”

“而有些道门,即便达至修心境,也因慈悲不杀,养生修炼之由,而继续持戒。”

婠婠恍然点头,又问:“那正一道士为何不吃牛肉,是因为老子骑的是青牛吗?”

王也摇头轻笑,耐心解释:“与这无关。”

“在道门之中,不论持戒与否,均有四不食。”

“依次为:牛,乌鱼,鸿雁,狗。”

婠婠:“这是为何?”

“牛辛勤劳作,助人耕种,任劳任怨,是为:忠。”

“乌鱼產后虚弱,双目失明,无法觅食,初孵乌鱼会奉先自身,供养母亲,是为:孝。”

“鸿雁为忠贞之鸟,一生仅有一伴,其中一只亡故,另一只情义甚至,为之哀鸣而亡,是为:节。”

“狗看家护院,不离不弃,通晓人性,富有义气,是为:义。”

“四不食,非戒口欲,而是对忠、孝、节、义的尊重与敬畏。”

婠婠皱皱眉头:“道门修行真麻烦,远不如我们圣门那般百无禁忌”

“要不王道长你改投我圣门吧?”

王也懒得理她,自顾低头吃肉

正如祝玉妍所说,法琳他心通已然有所成就。

虽在进山之后不久,便已失去婠婠踪跡,却凭藉断断续续的感应,於兜兜转转之下,摸到清虚洞附近。

此刻,他与十名密宗僧人,正佇立附近一座山坡之上,观察此处动向。

“麻烦了”

法琳以天眼通之法,扫视山中动向之后,皱眉低语:“想不到,祝玉妍那魔头也在此处。”

“这女魔头修为了得,天魔秘已然达至十八重境界。”

“纵然宗师在场,怕也难以占到便宜。”

“不仅仅是她”

“洞中那个妖道看似毫无修为,却是气度不凡,应当也是一名好手。”

“阿弥陀佛”密宗南嘉大师口宣佛號,轻笑低语:“区区一个阴后,有何惧哉?”

“贫僧与诸位师弟所修的九品莲阵,莫说是一个祝玉妍。”

“纵然天刀宋缺到场,也得饮恨於此!”

“然而”

南嘉大师將目光投向药田:“此阵需要九人方成,那妖女和妖道谁来应对?”

一名密宗喇嘛站了出来:“阿弥陀佛”

“诸位师兄,在场属我修为最低,那两个最弱的便交由我来对付吧。”

法琳扫了一眼王也和婠婠:“小心些,那妖道气息漂浮,如聚散无常之云,可见根基浅薄,倒也不足为虑。”

“然,妖女却是深得祝玉妍之真传,绝不可掉以轻心。”

“至於洞中那个便由贫僧解决。”

“不论如何,今日定要斩杀这些妖人,吾等大计绝不可泄露半分!”

南嘉大师略作思量,点点头:“阿弥陀佛…”

“既如此,那便速战速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