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我(1 / 1)

掌中名花 八月薇妮 3193 字 4个月前

第28章咬我

玉筠回到房中,洗漱过后只吃了两口饭,就着急地要出门。宝华姑姑道:“时候早着呢,去了也没有人,把这碗燕窝粥喝了吧?”玉筠指了指周制房中道:“我吃好了,这个给小五子喝罢。”不由分说,带了如宁匆匆地出了门。

宝华姑姑望着她着急忙慌的,有些想不通,只得捧着燕窝粥来周制房中,见他也早起了。

周制见她若有所思的,便笑道:“姑姑放心,五姐姐不是去别处。”宝华一怔:“五殿下的意思是?”

“昨儿才见了李教授,我瞧着他虽然硬挺,但显然是吃了亏,脸色很差,皇上既然答应了五姐姐赦免他,必定不会把他丢出去,后宫里又没有别的地方可歇息,想必昨儿是安置在太医院了。”

宝华望着周制,眼中透出几许笑意。

皇帝把李隐安置在太医院,这个消息,昨夜小顺子已经去打听到了,玉筠知道,周制却不晓得。

看着玉筠忙着出去,宝华也正猜测,没想到周制已经“无师自通”都想到了。宝华姑姑年纪大玉筠一轮有余,又是宫内“老人”看事情自然透彻,起初周制来瑶华宫,又跟周锦起了那场姐龋伤了手,宝华姑姑看在眼里,心里知道周制必定使了手段,所以暗暗提防他,怕他不利于玉筠。没想到三番两次的,见他所作所为,竞都是为了玉筠好,甚至为了她几乎不惜自己的性命。

因此这会儿,宝华姑姑看待周制,也跟先前天差地别,越看越是喜欢起来。就算知道这位五殿下“人小鬼大",但那又怎样,只要他的心思都在玉筠身上,他心眼儿多些,更好。

宝华把燕窝粥放下,笑说道:“正好热乎,殿下记得喝,别白放凉了。周制道谢,目送宝华去后,自己端了粥在手上。从没想到自己会跟玉筠这样亲近。

也从没想到会见识到这样的玉筠,可以为了一个人如此奋不顾身,也可以因为自己对她的”好”,而毫不掩饰跟他的亲昵。这让周制心中波澜横生。

本来一门心思地想要报复她,事实上从最初开始也确实是耍弄着心机来靠近的……

但一路走到此时,心中的感觉却越来越复杂。以前那滔天的恨意在心中……似乎逐渐变淡了。不,不……周制把燕窝粥放下,气愤地想,自己被她害得丧了命,被辜负的那些真心难道就这么罢了?自己为何会这样心软,为了她些许示好,就自己投降了不成。

钟庆从屋外进内,见他看着那燕窝粥脸色变幻,仿佛发狠,不由打了个哆嗉。

小庆子察言观色,上前小声道:“主子,这粥有问题么?奴婢给你倒掉去。”

周制一怔,又瞪了他一眼。

钟庆再度拍中了马腿,忙闭嘴后退,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在这位阴晴不定的五皇子面前,绝不多说一句话。

却见周制抬手,把碗中的勺子拿出来放下,竞捏这碗沿,喝酒般的一口气把燕窝粥喝光。

玉筠跑到了太医院。有两个当值的小内侍见是她,急忙行礼。“昨儿的李教授在哪里?"玉筠问道。

内侍忙道:“回殿下,那位教授被安置在白芷堂。”玉筠拔腿向内走去,跟几个太医打了照面,不多会儿进了堂中,瞥见李隐披着一件外裳,靠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旁边桌上搁着一个汤碗,面前地下放着一盆炭。

“少傅…“玉筠喜形于色,三两步上前。

李隐抬头见是她,眼中也掠过几分喜悦,把书放下的同时,将被褥拉起来盖住了自己的双腿,道:“殿下怎么……这么早来了?”玉筠道:“你好些了么?”

李隐道:“没什么大碍,殿下不必记挂。"看了一眼玉筠身后的如宁,轻声道:“殿下不该为我以身犯险。”

玉筠却看见他手上纵横的伤痕,又看向他面上。李隐早趁着她低头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把披在身上衣襟拉了拉,遮住颈间的伤。“我只恨我做的晚了…让少傅受了这么多苦。“她低下头道。李隐犹豫着,最终探手握住她的手道:“殿下你该清楚,臣就算是为了殿下身死,也是无怨的。”

她只是个小女孩儿而已,那些肮脏的算计,沉重的背负,都不该沾到她身上。

大人之间的游戏,很不该叫她插手,但她偏偏避不开。生为大梁的公主,是她之幸,同样是她的不幸,因为自由自在的日子没过几日,便是国破家亡,而她似乎也成了谋权者可以随意挪动的一枚棋子。一念至此,李隐的眼神越发柔和了起来。

玉筠说道:“我不要少傅死,我要你好好的……陪着我。”她的眼圈开始发红,昨夜哭的太厉害,眼皮还是肿着的,额头上隐隐地显出几许青紫,那是磕头留下的淤青。

李隐心头软的一塌糊涂,道:“我曾打过殿下手掌心,殿下不恨我么?”玉筠道:“我虽然不懂,却知道少傅不是无缘故就打人的。”李隐笑笑,轻轻地拍拍她的手道:“是臣自作聪明,以后…再也不会伤害殿下分毫。”

玉筠嫣然笑道:“不打紧,就疼了一小会儿,我若犯了错,少傅仍是要教训的。”

外间医侍前来,给李隐看治。李隐便道:“殿下自去吧,我很快就好了,也不用特意再跑来看。”

玉筠还想说什么,如宁道:“殿下,好去御书房了,不然又要迟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李隐直到她离开,才松了口气。

医侍走上前,帮他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露出一双血肉模糊的脚。虽然已经清理过了也敷了药,但仍是触目惊心,只是太医吩咐,叫不要一直受热,免得化脓,所以多半是晾着的。

先前李隐在察觉玉筠来到,恐怕她看见了又要害怕伤心,才极快地将被子遮住。

医侍替他把伤口残血又清理了一番,见左右无人,道:“宫门守卫十分森严,昨日接触过主上的几个太医跟侍从,都没许出门。”李隐将那本书重新拿了起来,边看边说道:“不必着急,自会有人把消息送出去。”

医侍道:“主上当真要叫停明宗,听说南边的形式很不错,许多人都心怀大梁。”

李隐垂着眼帘:“明宗只是打了大启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已经在调兵了……此刻不退,必定损失惨重。”

医侍点点头,又道:“昨日有人散播主上身死,且是公主所为……我们已经派人在坊间辟谣,只不过怕是收效甚微。”李隐翻书的手一顿,最终只说道:“只要公主不出宫便不妨事……“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微变,眼神凝住。

医侍道:“怎么了?”

李隐皱着眉,片刻才说道:“无妨。”

玉筠带了如宁来到御书房,仍没见着周锦。这小子应该是出去后玩儿疯了,卢国公府上下都宠着他,好玩儿的东西比宫内还多,更有人陪着他,不必讲究那些规矩之类,自是乐不思蜀。玉筠才进内,就发现玉芝公主竞也到了。悻悻然看她一眼,却没有如何。倒是周芳走过来悄悄地说道:“今儿一早是算筹课,本以为李教授不在,上不成呢,不知又哪里来了一位新的教授。”玉筠也觉着疑惑,身后周销戳了戳玉筠,待她回头,二皇子道:“听说你昨日大闹了父皇的乾元殿?”

“我?没有的事,哪里传的没影子的流言。"玉筠坚决否认。周销道:“当真没有?"打量着她的眼皮跟额头道:“那你头上的伤哪里来的?”

玉筠道:“不小心撞到门上了。”

周销自然知道她在支吾,大概是当着周芳的面儿不好意思,便打定了主意等下课后找时间细细的询问。

眼见上课的时候到了,大家都眺首以待,却见从门外走进一道身影,倒也算得上身段儿挺拔,着一袭翰林服色,文采风流,衬着那张脸,更是气质无双。众学生都觉着眼前一亮,此人简直不输李隐,且比李隐更年青,也不似李隐那样"冷酷"深沉,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两颊的梨涡更是讨喜。玉芳公主的眼睛更是亮的吓人,几乎要喷出火一般。只有玉筠瞪大双眼,眼底却仿佛闪过电光……心中只有一个词:真是狭路相逢。

这来的人赫然正是席风帘。

小学子们之中,也有认得席状元的,不由向旁边窃窃私语,有那不知道的听闻是今科状元,一个个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仰。席风帘三分笑意,一开口,那清雅的语声,更是倾倒了一片,简直不知他讲的是什么,只顾贪看他的仪态,听着那动听悦耳的音调去了。算筹本就难懂,怎奈这些人的心思都不在算筹之上,玉筠虽然想听一听课,但心里对于席风帘已经自带了一点偏见,何况算筹本就是她的薄弱之处,因此也听得稀里糊涂。

席风帘讲说了半天,好死不死,要点人来回答。玉筠低着头,希望自己能有隐形神通,玉芳公主以及宫外的那几位闺阁小姐,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席风帘,希望对方能够点到自己,就算明知道答不上来,但这可是跟席教授“亲近"的大好时机。玉筠虽然尽量缩着脑袋,心里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就听到那个可恶的声音近在耳畔,道:“不如让五殿下来讲一讲?”玉筠扭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竞到了自己身旁,她侧目看向席风帘,怀疑他是在故意刁难。

席风帘眼神清明,对上她带些许惊恼的目光,笑道:“莫非殿下不会么?”玉筠转开头,道:“我没听懂。“就算是挨上几板子,她也认了。出乎意料,席风帘并没有为难她,只道:“哦……兴许是臣讲的不明白,倒也罢了。”

玉筠不由地又看他一眼:今儿这人如此好说话?想到昨日因他拦路,行为又鲁莽,自己情急中打了他一巴掌,还以为今儿他不会放过自己,毕竞现成的公报私仇的机会,且还有李隐打自己的先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谁知他竞没有。

席风帘走开,竞到了玉芝公主身旁:“三殿下呢?”玉芝还未开口,脸上已经绯红了,声如蚊讷:“我、我……我也不太明白。”席风帘无奈,自嘲般笑道:“在座的诸位,有哪个听懂了的么?”大家都沉默。

倘若周锦在,或者是周制,应该不至于全军覆没,奈何留下的这些,要么是心思聪明,却没放在正道,要么是虽然明白,却不肯风头。要么是满心都在钻研席风帘的衣着谈吐以及相貌上去了,还有如玉筠的,虽然想听,奈何资质有限玉筠瞧不得他这样惺惺作态,偷偷回头捅咕了一下二皇子周销:“二哥哥你难道也不会?”

二皇子哪里肯出这个风头,忙向着她摆摆手。席风帘却回过头来,吓得玉筠赶忙又去装鹌鹑。还好这一节课不长,席风帘做了“检讨”,向大家保证,下回一定会讲的浅显些。

他非但不为难大家,反而如此谦和认真,更得到了满堂小学生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以玉芳玉芝两位公主为首的,但凡是女学生,俨然都成了席状元的护趸。

玉筠一直等到席风帘当真消失了影踪,才对周销道:“二哥哥,以你的聪明,绝对不会答不上来,怎么不说呢?”

周销苦笑道:“好好的我出这个风头做什么?”玉筠张了张嘴,心心中却也想到周销在顾忌什么。当今太子是大皇子周锡,皇后娘娘心上的人。周销本就是二皇子,太出风头,果然没什么好处。

也只有周制那样没有根底的人,或许可以毫无顾忌地崭露头角,又或者是三皇子周锦那样有德妃娘娘为靠山的,也可以一显身手,只有周销,一直都是韬光隐晦。

周销趁着这个机会,拉开了玉筠,走到屋外拐角处,见里外无人,便问起昨日的详细。

玉筠知道瞒不过,也不想瞒他,就捡着能说的告诉了,道:“我因为被那宫女惊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知道教授原本是我的少傅,怎能眼睁睁看他被父皇处死,所以才去恳求的,也没有怎么闹。”周销听完后,却替她捏了一把汗,道:“你是冒失了……也得亏皇上跟娘娘都疼爱你,唉,若换了别的人,岂能如此纵容?"又心心疼地看看她额头的伤,道:“以后你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是每一次都像是昨儿这样化险为夷的。而且昨儿这样的法子,用了一次,以后就难再用了,知道么?我可不想你像是大姐姐那样。”

玉筠连连点头,又问长公主如何了。

周销说道:“昨儿已经醒了,只是竟不思教训,还是惦记着李教授的安危,幸而你救了教授,外头的人打探到消息回去说了,她才能睡个安稳觉。”玉筠也叹了口气:“想不到大姐姐对于少傅,如此情深义重的。”周销眼底却有些忧虑:“她只顾这样,以后还不知如何,只怕她有苦吃了。”

“为何这样说?”

周销道:“这次大姐姐触怒了皇上,她又不像是你一样吃得开,偏偏身子不好,还一根筋……我都不敢想以后会如何。”玉筠安抚道:“父子哪儿有隔夜仇,且大姐姐都伤的那样,皇上难道不心疼么?也不用把事情想的那样糟。”

周销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神,笑道:“你呀……说你聪明,你有时候傻得出奇…峨,对了,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位席教授?”玉筠撇了撇嘴,自然不好把自己跟席风帘的“纠葛"告诉周销,只说道:“先前小五子因为我受了伤,他奉旨去询问,问的那些话真叫人难受,所以我不喜欢他。”

“问了什么了?”

玉筠支吾:“总之,我们明明差点儿被人害了,还要给人审问似的怀疑,哪有这个道理。”

周制微微地点头:“话虽如此,他也是奉旨行事,是他的职责,应该不至于有恶意。你也不要太过抵触了,你要知道,席教授是父皇面前的红人,你平白得罪他做什么呢?”

玉筠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席风帘在乾元殿外说的那些话,却又过不去那道坎,只道:“凭他怎么红人,我只不跟他有交际就完了,难道他还能咬我。”

两人正说着,冷不防一个声音道:“臣自然是不敢咬公主的……公主若是这样恨怨臣,臣倒是可以让公主多咬几口…泄泄愤。”玉筠几乎跳起来,周销也吃了一惊,就见身后拐弯处,席风帘笑呵呵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偷听?"玉筠涨红了脸,指着他问。周销皱皱眉,不言语。席风帘笑道:“殿下恕罪,臣本是把这里经过,听见有人说话,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正要走,只是隐约听着似是提到了臣,故而停了片刻。”

周销听他如此说,稍微放心。

原先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特意往那边儿瞧过,并没有人的。想来席风帘是后来的,听见的有限,那会儿他跟玉筠也没说什么破格的,玉筠最后那句也只是玩笑话而已。

当即打圆场道:“教授恕罪,我跟五妹妹私下玩笑,她也是有口无心的,还请教授勿怪。”

席风帘笑道:“二殿下勿要如此,臣哪里有责怪的意思,只也是同两位殿下玩笑而已。只是因臣先前的唐突所为,惹的公主不喜,臣实在惶恐,不知做点什么可以弥补?”

玉筠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出现…”周销赶忙拉了她一把,玉筠勉强打住,才又道:“过去的事了,我怎会放在心上,教授也不用再提……我们私下玩笑,教授也是无心偷听,大家扯平了而已。”

席风帘梨涡深旋:“公主说的很是。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等他走后,玉筠才跺脚道:“二哥哥你看看…此人竞神出鬼没的。”周销叹道:“罢了,得亏咱们没说什么逾矩的话。"又低低道:“以后再说悄悄话,可更要加倍小心了。”

玉筠道:“下学后我跟你去看看大姐姐吧。”周销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你去跟她说说话,宽宽她的心也好。”当日,玉筠果真跟周销去了齐妃宫内,见过了长公主周虹,两人说话之时,玉筠也提起李隐正恢复中,自然也是有意无意让周虹吃一个定心丸,别叫她牵肠挂肚,自己本就五病三灾,再因李隐如此,可怎么活。又去皇后宫中请安,顺便为昨儿“胡闹”致歉,皇后责怪了她几句,又心疼她额头淤青,要了药膏,亲自给她涂抹。

晚上,皇后又留了玉筠吃饭,回到瑶华宫,早已经掌了灯。周制盼了一天,终于看她回来了,心才跟着放松。明明只是在宫内,却总是担心她又在外头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来,几乎隔着一个时辰不到,就打发钟庆出去打探消息。不出意外地,听说了席风帘去过御书房的事。玉筠回来后,周制几乎按捺不住,便问起此事。起先见到席风帘的时候,玉筠还有些惊恼,忙了一天,已经淡忘了,所以没第一时间跟周制说。

听他问起来,玉筠道:“是啊,他竞然去教算筹了,我也很吃了一惊,不过算他识相,倒也没为难我。我还以为要被打板子了呢。”周制的心里七上八下,问道:“还跟你说了什么吗?可做了什么不曾?”玉筠奇怪:“他还能做什么……“忽地想起自己跟周销说话,被席风帘撞见,便笑说了这件事,又对周制道:“二哥哥跟我说,幸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要不然怕真得罪了他,哼,他还说让我咬他两口消消气呢,我才不咬他,这人的心眼儿太多,肉怕都是酸的。”

烛影下,周制的脸都黑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帷幕后面看着席风帘欺辱玉筠、一无所知的清白小子了。

所有的男欢女爱之事,从了解,到在玉筠身上实现,以前那些只敢在梦中出现的场景,成了现实,一度使他流连忘返,沉溺不能自醒。席风帘那话听着无碍,但按照此人的性情,总觉着别有用意。其实,前世周制跟席风帘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多。甚至两人都没有直接说过几次话。

只因为…在周制真正地于大启皇朝中崭露头角之时,席风帘已经死了。所以周制对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欺辱玉筠那一次。现在细细回想,席风帘……他好像是在玉筠下嫁后的第二年,忽然急病身亡的,至少对外的说法便是如此。

也是从那之后,玉筠开始"放浪形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