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这一吻
周制特意提出“心上人”,自然是对于那夜在瑶华宫内,周锦跟玉筠提起赵丞言时候的“回应”。
玉筠双眼睁大,耳畔轰然雷动一般。
起先她听周制说什么"席风帘说的话不算数,还以为自己的担忧是多虑的。这些日子来,她表面上相待周制,自然看似如常,毕竟也是打心里疼惜他,不愿意疏远他,更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疏远而寒心。但是在她心底里,却也未尝没想过席风帘那些话……所以有意地给自己定了底线,比如如同上回一样跟周制手牵手回瑶华宫的举止是万万不能再有了。退一步讲,就算不是因为席风帘的话,他们毕竞也长大了,先前周制都要议亲了…若将来成亲,难道也似今日这样?所以玉筠想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该避嫌的时候得避嫌,慢慢地彼此就都习惯了。
她心心里虽然想着此事,嘴上却不敢提,因为知道一旦提起,就算周制解释,也从此在周制心中埋下一根“她在怀疑”的刺了,白白又多一层芥蒂。如今周制自己主动提起,却无妨,谁知……那口气还没有松下,就听见了后面那几句。
他道:“我爱慕皇姐,是男女之间的情意,对心上人'的爱慕心仪。”玉筠脑中一昏,简直比听见席风帘说什么“禁脔”更叫她震惊骇然,无法自处。
毕竟她清楚席风帘是何人,他说的那些话,自然是有挑拨离间的意图,所以虽然说的过分,但玉筠只是惊骇外加些恼怒,并没有十分当真。但周制这般说,就不一样了。
他的神色认真郑重,不像是小孩儿赌气使性子,到如同是深思熟虑了很久,终于做了的一个决定。
周制的语气跟神情,甚至透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跟真诚。一瞬间,玉筠几乎忘了他的手还在揽着,而且他们之间靠得如此之近…周制早有图谋,一步步地引她到了跟前,再给予“致命一击"。周制望着她呆呆的样子,知道她惊住了。
玉筠身上的香气直透肺腑,随着马车的细微颠簸,她近在怀中,衣袂相交。他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在那樱桃似的唇上吻下去。但却清楚,此事急不得,自己在这会儿坦白了心意,已经把玉筠惊呆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若再唐突,只怕在她心中,先前的形象必定大毁,更怕……从此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恰在此刻,车外马蹄声响,原来是四皇子周镶靠近,问道:“五姐姐,五弟还好么?”
周镶记挂周制的伤,见快要到了上林苑,特意赶来询问,看是否有他帮忙的。
玉筠反应过来,脸上大红,赶忙推开周制的手,又向着他肩头捶了一把。周制听见周镶是在对面问话的,偏偏不为所动,只仍旧低声对玉筠道:“皇姐,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分假话,叫我死于刀……”还未说完,玉筠已经踹了他一脚,恼羞成怒般:“闭嘴,你给我闭嘴!'周制这才一笑,竞自挪了过去,把车窗开了半边,道:“四哥,寻我何事?”
外间,周镶正诧异为何里头起初无声,闻言道:“没事,就是怕这路上颠簸,于你的伤不利,都还好么?”
周制道:“有五姐姐在,能有什么错儿?只是先前五姐姐多半是乏累了,正睡着呢,我不敢吵嚷。”
四皇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原来是这样,却是我冒失了。“他低了低头,没看清里头玉筠在哪里,就对周制说道:“皇弟,你替我向五姐姐赔个不是,我其实也知道,连日里她在皇后娘娘那里,相助娘娘筹办腊八的种种事宜,毕竞劳乏了。”
周制含笑回眸看向玉筠,却见她坐在对面,也没看这边儿,却也如同面壁一样,扭头对着车板壁,也不做声。
“四哥放心,你自然也知道,五姐姐最是心软的,咱们又无坏心,她自然不会怪罪。”
周镶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之后,周镶便又打马往周销周锦他们一处去了。周制微微探头看去,见前方队伍之中,几个皇子衣着鲜明,策马其间,都穿着金绣蟒袍的吉服,委实出色。
四皇子打马往前去的时候,周销周锦都转头看过来,其中周锦的目光掠过周镶,扫向此处。
周制把车窗掩上,回头,却见如翠还捂着耳朵发呆,只不过因为周镶这一打扰,如翠的手未免放松下来。
他吐了口气,便对玉筠道:“五姐姐,我若是说错了话,惹得你不高兴,你且看在我年纪还小,做事冲动的份上,别怪罪我,只知道我对姐姐是真心的,这份真心半点掺不了假。”
玉筠正用手捧着脸,掌心中,脸颊很热,别说是脸,就连身上都似乎滚//热了起来。
闻言她喝道:"你还说?”
如翠听得明白,虽不敢动,心中却也难免觉着周制可怜……两人说话的时候,如翠并没有胆子去偷听,只是周镶过来,她才放松,故而不知前情,只觉着周制明明是个极好的,为什么公主反而对他有些怠慢冷落。周制垂眸道:“我过了年只怕就要离京了,所以有些话实在是忍不住……何况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也许皇上觉着我在边关做的还可,再调我前往冲锋陷阵呢?我不怕那些生生死死,我只怕我现在不说,以后万一没有机会再开口,便是死了也不安宁……”
玉筠原本还觉着无地自容,无法自处,猛地听他说出这些来,那羞愧难当之意逐渐消退,眉头皱蹙。
如翠忍不住道:“五殿下,快要过年了,进了腊月就是年,千万不要再说这些死啊活的!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玉筠先前推开周制后留心过如翠,当时如翠还安静地捂着耳朵面壁,所以她知道如翠没有听见那些话。也正因为这样,周制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如翠的面儿一语双关。
玉筠暗暗叹息,心中想:之前虽也知道周制有心机,但…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会把这份小心思用在自己身上。
还用的如此娴熟自如。
她被周制说的出京的话打动,心中其他的想法暂时压下了,只是仍不知如何面对他,心中又乱的很,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一语不发。这一来却让如翠误会了,以为玉筠真的恼了周制。可她又不敢贸然去劝和玉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只叹了一声,低低道:“我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上林苑占地广阔,内有十二总殿,三十六处宫苑,其中以未央宫为中心,但以建章宫最为雄伟,皇后便居于建章宫主位,其他妃嫔,皇子公主等,各有安排。
玉筠便极为喜欢上林苑,比皇宫更甚,苑内处处筑起高台,又有池湖山峦,林子中豢养许多鹿獐狐兔之类,宫阙威严,亭台精致,偏又有山林水色,相得益彰,自然比宫中更为热闹。
皇后本想安排玉筠随她住在建章宫,玉筠自请去往建章宫西北、太液池旁的瀛洲岛别苑住着,小的时候,皇后在夏天避暑,带她来过一次,玉筠十分喜欢那边儿的水系景观。
当时夏季,池边绿树成荫,又有许多水草郁郁葱葱,若干水鸟悠游其上,凫雁,鹣鹏,鸳鸯,天鹅等,水中更有龟鳖鱼虾等等,是别处所无法得见的热闹景致。
只是如今腊月,少了许多水鸟,草木不似夏日繁盛,但雪落之下,却另有一番孤清的意境。
玉筠安置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略用了些点心,便披着风帽,出门,且看风景,且去往建章宫。
她走的不快,望着湖心雪色,岸边泊船,心旷神怡。太液池这边因为湖泊极大,因此常备游船,数量极多,听闻帝后众人临幸,早早地就备下了船只在岸边。
只是天气冷,皇帝没有那个兴致,正忙着抱着美人淑女们欢乐。而今日来的人,多数都在宫中太久了,初次换了地方,一个个格外喜欢,尤其是那些随行的宫女内侍,不顾劳累,撺掇着主子各处游玩。一路上,玉筠便看到玉芳玉芝两位公主,带了宫女,兴高采烈地四处走动。不知不觉一日天色暗了下来,上林苑中各处掌灯,更如仙境一般。玉筠在建章宫陪皇后用膳过后,皇后说道:“明日皇上要带太子跟王爷们前去射猎,皇上似乎兴致颇高,先前听他说,要赌个彩头,看看谁射中的猎物最贵重,可以凭此向皇上提一个条件,你说怪不怪。”玉筠笑道:“这不过是玩儿罢了,能射中固然锦上添花,若不中,也是寻常之事,父皇这一时兴起,可要为难太子哥哥他们了。”皇后叹道:“可不是么?玉儿你说,什么猎物会最贵重?”这上林苑中豢养的,自然没有什么伤人的猛兽,就算圈养着几头熊、狼,老虎之类,却也绝对不会放出来,只是用于观赏。毕竞来的都是贵人,且不过是游猎,非是正经打猎,弄出那些猛兽来,伤了人,算怎么回事。
除了这些,若说是贵重的……玉筠心中闪过一个想法,不由看向皇后。四目相对,她便明白皇后心中担忧之事:“母后莫非是说……玉筠抬手在自己的头上竖起手指,做出生角的样子。皇后笑道:“果然你最懂我的心。可不是么?别的猎物再贵重,到底有个价,也是个玩儿罢了,唯有这种……”
玉筠颔首道:“如果是这个,自然是太子哥哥得了最好……皇后冷笑道:“皇上提出之后,我便觉着怪异,这必定是贵妃想出的法子,她想趁着这个机会,为三皇子再搏一搏。”玉筠欲言又止。
皇后目露忧色:“玉儿,我不是不相信你太子哥哥,只是……如果万一,真的让这个彩头给魏王得了去,你说该怎么办好?”戌时过半,玉筠才从建章宫出来,缓步往太液池方向而行。夜风微冷,如翠挑着宫灯在前领路,还未出建章宫,路过一处院落之时,竞有一道黑影从院中急急掠了出来,把如翠吓得一惊,手中宫灯乱晃,竟熄灭了玉筠瞧见那似乎是一只鹊鸟,只是好端端地怎会夜间飞起来,正想莫非是被他们惊到?却听到院子里低低的声响传来。如翠嘴快,喝道:“谁在哪里?五殿下在此,快取一盏灯来!”玉筠要拦都来不及,又过了会儿,却见有个人缓缓走出来,借着廊下的灯光,竞是玉芳公主。
她竞没有带随行的宫婢,只一个人孤零零的,神情略显尴尬。如翠奇道:“是四公主殿下,您怎么在此?”玉芳公主勉强一笑,道:“我便住在前方的偏殿中,用了晚膳,随意出来走走。怎么…五妹妹在这里?”
如翠没看出什么来,玉筠却瞅见那院子门口处,仿佛有道人影一闪,她暗暗惊心,却只做没看见,道:“才自皇后娘娘那里出来,如翠不小心脚滑了,摔了灯,什么都看不到,正有些慌了呢。”
四公主闻言,微微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再拿一盏灯便是了。”
玉筠却笑说:“时候不早,我也乏了,就不打扰四姐姐,改日再说话。”如翠还要开口,玉筠攥住她的胳膊,又对玉芳道:“四姐姐也快回去吧,夜晚风大,别吹的头疼。”
玉芳欲言又止,只笑道:“那五妹妹慢走。留神脚下。”当即,玉筠看似是扶着如翠,两人往前去了。身后玉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院子里那人才走了出来,道:“五公主没发现吧?”玉芳公主道:“应该没有。何况……这五妹妹是个极聪明的人,就算察觉了,她也不至于四处传扬。”
且说玉筠同如翠两人,眼见太液池在望。如翠才说道:“公主就算不去坐……为何不叫四公主送一盏灯给我们?”
玉筠道:“我们慢些走也是一样的,有廊灯,不至于就看不清,怕什么。”如翠只道:“早知道带了小顺子出来了…这陌生地方,又时不时地有水鸟叫声,怪渗人的。”
两人正说着,见前方路上隐隐一道人影站着。如翠毛骨悚然:“公主你看,那是什么?不会是假山、是树吧?怎么瞧着像是个人……又直直地……
玉筠定睛看向那人,借着路边灯影,望见那张清冷似雪的脸,便故意道:“嗯,是个鬼呢,你还不跑?”
如翠刚要叫,那人脚步一动,开口唤道:“皇姐…“是五殿下?!"如翠立刻转忧为喜。
周制也住在建章宫内一处殿阁中,他不是个爱交际的,怎奈周镶喜欢,特意邀他出去闲逛。又说要去太液池找玉筠。他这才从了。谁知玉筠被皇后留下,周镶耐不住,就先行回去了。周制心中有事,便特意多了留了会儿,见她总不回来,便慢慢走出来相迎。两下遇上。周制看见如翠手中提着的熄灭的灯笼,道:“怎么不点灯?”如翠就把先前不小心受惊,熄了灯,又见到玉芳公主的事说了。周制看向玉筠,望见她的神色有些不虞,便避开如翠,低声问道:“皇姐是看见了?”
玉筠微怔:“嗯?”
周制道:“没什么,我见皇姐脸色不对,还以为你发现了。”“发现了什么?"玉筠不禁问道。
周制道:“这么晚了,四公主怎会一个人外出……自然是有事。”玉筠听出他的语气,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你…“可又一想,此事关乎玉芳的名声,到底不好出口。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周制却垂首,靠近她耳畔道:“同玉芳公主相好的,是宋国公府的小公爷。”
玉筠没想到他直接就说了出来:“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都不晓得,还以为玉芳钟情的是席风帘。
周制说道:“我一位相识是禁军当值的,他早有所察觉。便告诉了我。”当初玉芳确实更钟意席风帘,怎奈席学士君心似海,玉芳怎样也吃不透她,而且她也不蠢,依稀看出玉芝公主也很在意席风帘。但这么多年了,席学士年纪渐大,却还无意于婚姻,玉芳公主瞧出些许端倪,知道以自己的段位,怕不是席学士的对手,不如退而求其次。当初在御书房读书的时候,她就瞧着宋小公爷是个不错的…加上小公爷被调入了禁卫之中,见面的机会自然更多了,一来二去,两个人便有了首尾。玉筠倒吸了口冷气:“连禁军的人都知道了?”周制笑笑:“不是人尽皆知,只是我那相识,是禁军小统领,为人最精细谨慎,他最会留心,小公爷又不是个最缜密的人,自然给他察觉了。放心,他也不曾跟别人说过。只是因为涉及了公……所以才跟我说了一声。”玉筠点头,忽地想起上回在御花园里,看到玉芝跟席风帘的一幕,喃喃道:“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叫人省心。”不料周制问道:“是么?还有谁?”
玉筠瞪了他一眼,这会竟忘了先前在马车中的情形,只是四目相对,望着周制含笑的眼神,才心头震动,忙又回过头去。周制道:“其实也怪不得,正如皇姐先前所说的,男大当婚那自然是女大当嫁……
玉筠忍不住停下,扭头道:“我说的话,你倒是句句都记得。却都用来堵我?”
这句“男大当婚”,却是在知道皇后给周制挑了人家的时候,她跟周制说的,这小子的记性却是很好,什么“心上人"也记得,这个也记得,都用来埋伏她了。
周制笑道:“我不敢堵皇姐,只是皇姐的话对我而言确实都是金玉之言,不知不觉地就引用起来了,没别的意思,可不要总冤枉我。”如翠在前头听了个大概,暗暗点头,觉着五殿下真是善解人意的小可怜儿。玉筠啧了声,思来想去,终于想起来,她看了眼如翠,小声对周制道:“上回乾元殿里,皇上要给你选人,你抗旨不尊,难道…”她简直不敢说下去。
玉筠不敢的,周制却偏坦然道:“正是为了皇姐。”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周制继续道:“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从我认识你开始……自然再也存不进别人去了。只是我担心,贸然说出口的话,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连累你,因而才没说。”玉筠心头更是滋味难明了,说他莽撞,他竞然想到了这一层,说他谨慎,他却敢公然冲撞皇上,殴打大臣。
“你……"玉筠深深吸气,冰冷的气息入了肺腑,让她有些清醒:“早知道你是这个心思,我…”
周制道:“早知道我是这个心思,你那个已经有了心上人′的托辞,恐怕也会用在我身上,是不是?”
玉筠睁圆了眼睛,怀疑他是不是潜入了自己的心里,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原来方才一瞬间她确实在懊悔,那夜周锦去瑶华宫,提起赵丞言,她因对周制毫不设防,事后竞公然承认了只是骗周锦的话。周制望着她眼中的惊异之色,道:“皇姐,你骗不过我的。我不是三殿下那样好骗,我比他更了解你。”
玉筠不愿意再说,心又乱了。
周制却又道:“我听说,明日游猎,皇上许了一个彩头…”玉筠一惊,脚下差点崴倒,周制抄手一抱将她扶住,见前头如翠回头,便道:“无事,我有几句话跟皇姐说,如翠姐姐先回吧,待会儿我亲自送皇姐回去。”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太液池的别院外,如翠正等两人,闻言便看向玉筠。周制轻声道:“皇姐……
玉筠抿了抿唇:“你先去吧。”
如翠这才屈膝,退后转身先回去了。
玉筠站直,离他一步之遥,道:“你说什么彩头?”周制道:“听说猎到最贵重的猎物,就可以请皇上答应一个条件,所以我想……
玉筠方才没走,就是存着这样一点忧虑,闻言道:“不行!不许乱想!”“我都还没说完呢.……”
玉筠问:“你知道什么猎物最贵重?”
周制垂眸:“对于皇上而言,多半是……鹿吧。”他果然聪明。玉筠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若说贵重的猎物,或许有很多比鹿更难得的,但对于皇室而言,鹿的寓意,却非同一般。
比如《史记》中记载: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鹿代表的是帝位,权柄。
故而在这层寓意上,更无其他猎物可比。这也是为什么先前皇后会为此担忧,倘若明日是三皇子猎了鹿,那会不会影响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毕竞,这么多年了,三皇子一直都是皇帝所偏爱的那个。玉筠只是没料到,周制也存着这个主意。
她暗中深深呼吸,凝视着周制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我,不可隐瞒。”
周制应允:“好,你问。”
玉筠道:“你想猎鹿?”
“是。”
“为何?"玉筠顿了顿,又道:“是因为对于那个位子…存着念想吗?”周制蹙眉,轻轻地摇头。
玉筠问道:“不是?”
周制淡淡道:“也许在别人看来,那个位子比天大……但对我而言,我所欲得者,只有一个人而已。”
一瞬间,玉筠觉着有什么东西嗖地从自己的背上掠过,甚至连头皮都麻了一刹。
“你……“她原本还疑心心周制是不是也想争上一争,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皇姐还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制的反应却极平静。“那……”玉筠咬了咬下唇,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如果我说,明日不许你……去争,你会不会听我的?”
周制忽地笑了。
玉筠如鲠在喉,此时她竞不知,周制这突如其来的轻笑代表着什么,难道是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么?
他笑容微敛,忽然上前一步,在玉筠未反应过来之前,探臂将人搂入怀中:“只要皇姐开口,莫说是'′鹿……就算是我的性命……你也可以拿走。”男女之间情//热之时,不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说出诸如此类的话不足为奇。
但只有周制最清楚,这不是随口的哄女子的轻狂言语,他真的曾经……为她丢过命。
玉筠靠在周制肩头,心如鹿撞,几乎不能呼吸。却察觉他垂首,惑寤窣窣,于耳畔悄悄唤道:“皇姐…”一点微凉温热,小心翼翼地落在鬓上,脸颊,逐渐探向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