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刻钟,陈四才提审李过。
“李过,本案牵涉李氏,你们李家祖上从甘肃迁民落户到米脂,太安里二甲的李氏,西夏李继迁之后,是一大族,遍及米脂城乡各处。
你和李双喜是李自成侄儿,李自成平时如何与高一功、袁宗第、刘体纯、张鼐相处?凭什么做一群人的大哥?是不是李家族人在暗中支持?”
李过大惊,“我们与族人无关!”
“赃物藏于民居,米脂一定有同犯潜逃,本堂需要足够的证据,李自成一个烂赌鬼,凭什么成为头领?”
“我的叔爷是上任驿丞,认识的人多。”
“原来如此,那说说吧,米脂还有哪些同犯,包庇嫌犯,全族受罪。”
“没有同犯,高立功一人藏财。”
“也就是说,你们十二个人,在李自成的谋划下,杀了艾氏全家?”
“是…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叔父只想杀艾诏。”
“李自成为何杀艾诏?”
“为民除害,艾诏欺压良善,一面压榨佃户,一面开当铺低价购田产,他还放印子钱,叔父明明欠了十两,他却滚成五十两。”
“杀艾诏就杀艾诏,为何变成灭门案?残杀妇孺,三岁幼童,刑犯必定被夷三族,米脂太安李氏是嫌命长…”
“不是我们杀的,是张献忠,他一人杀了八名护院,六名伙计,还杀了艾氏老婆子,小妾,儿子,儿媳妇,还有艾诏的孙子孙女。”
“混账,李自成是头领,为何栽赃给张献忠,胡言乱语,不怕大刑伺候吗?”
李过更着急了,“叔父是米脂的头领,不是张献忠的头领,他不听叔父的话,下手狠辣,高立功想救人,都被他杀了。一功、双喜、宗第都没杀人。”
“本官怎么相信你的鬼话?张献忠来投奔李自成,又不听李自成的话,你们江湖人不听大哥的话,恐怕死的比艾诏都快。”
“是真的,张献忠真不是叔父手下,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叔父,一起逃亡,避免被羲国公问罪。”
“笑话,一个赌鬼,有什么资格让人依靠。”
“叔父与张献忠都是高迎祥的人,叔父是米脂的联系人,张献忠是安定的联系人,听闻高迎祥冲撞皇威被斩立决,张献忠本就害怕。
又听说羲公把宁夏的强人全部流放,张献忠害怕了,来叫叔父一起逃难,叔父走之前想杀艾诏为民除害,哪知张献忠嗜杀成性,妇孺老幼都不放过,与我们没关系…”
陈四突然摆手,校尉把李过也勒住嘴,押一边。
陈四又向卫时觉躬身请罪,一挥手,校尉把高桂英也勒住嘴押起来。
高父大惊吼叫,同样被校尉勒嘴,与其他人跪一起。
这次押过来的是高一功。
回头看到姐姐和父亲被押一起,挣扎呜呜大吼。
陈四笑了,“高一功,你是个运气好的孩子,家里有父亲姐姐照顾,闯祸有大哥罩着,既然没有杀人,且恰逢其会,交代清楚过程,就可以回家。
胡言乱语,轻者鞭笞,重者全家流放,不要辜负你姐姐和大哥拼死给你争取的机会,也不要害你父亲和姐姐流放外海,说说吧。”
高一功本想骂狗官,突然懵逼了,知道我没杀人,你为何押着父亲和姐姐。
转瞬又想明白,是赃物的原因,犹犹豫豫道,“说…说什么?”
“赃物藏在你姐姐家里,她会不知情吗?三十九口命案,若无法说清楚过程,你姐姐和父亲是第一罪魁。”
“胡说八道,狗官!”
陈四脸色一冷,“这就是你的答案?”
高父被松开嘴,明白该说什么,马上跪着大叫,“逆子,人家都交代了,没杀人逞什么能,要害死你姐姐吗?”
高一功如丧考妣,低头嗡嗡道,“我们都拿了高迎祥的银子,为他联络家属,发展兄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献忠听说陕北强人在兰州的结局,十分害怕,又被羲国公在宁夏的命令吓坏了,来投奔李自成,商量去河套藏身。
李自成认为只有山西能藏身,我们没银子没粮食,正好艾诏到处抓李自成,就想反杀此人,给米脂百姓出口气,拿足够的银子和粮食,到山西藏身…”
陈四追问的很详细,旁边有校尉沙沙记录。
破心了,才是真的问案。
百姓大开眼界,原来朝廷是如此问案,根本用不着动刑,不愧是锦衣卫。
不问具体经过,一直问人际关系,一直问做事动机,任何罪犯也经不住细节推敲。
全是破绽,人越多,破绽越多。
哪怕他们在说假话,也是基于一部分事实,多问几个人,很容易判断。
陈四接下来问高立功,看到一家人和嫌犯在一起,高立功说的比兄弟更干脆,西沟的事不知道,艾府说的更详细。
高立功之后,陈四又把其他从犯问了一遍。
县丞收回来的银子,缴获的银子,加上藏起来的银子,共一万七千两,还有价值五千两的珠宝和金银器。
陈四把供词递给卫时觉,没有提审张献忠和李自成。
卫时觉看了一遍,招手叫过姜立新,“姜知县,你大概一切心知肚明,为何成全高立功揽罪名的行为?”
“回羲公,您与乔中丞马上到米脂,罪官必须立刻结案…”
“等会,谁告诉你必须立刻结案?”
“回羲公,罪官并非害怕您问罪,实在担心被乔中丞惩罚。”
“也就是说,你为了乌纱帽,胡乱结案,对吧?”
“回羲公,下官知罪!”
卫时觉点点头,摆手示意校尉把嫌犯松开,“高立功,你是米脂的暗匪,杀了多少人,同伙是谁,需要本官另审吗?”
百姓哗然,怎么还有同伙。
高父也大叫,“羲公,我儿安分守己,从未作乱。”
卫时觉眯眼没有说话,高立功趴着道,“羲公明鉴,一切都是小人所为,家里人都不知道,县衙五名狱卒就是同伙,六年来,我们杀了七批人,三十四口,劫财一千三百两。”
县丞大惊失色,对刑房师爷大吼,“孽障,你养的好人。”
执役中也有四人下跪连连磕头,“羲公饶命,羲公饶命,我们实在活不了…”
卫时觉示意锦衣卫去把人押住,起身站高台边,“高立功,财物呢?”
“挥霍一空!”
“高父、高桂英、高一功虽不知情,却享受你抢劫的财物,他们若无罪,死者永不瞑目,本官怎么饶你全家?”
高立功急得大叫,“真是小人为之,家人不知情,他们无罪。”
卫时觉负手道,“高桂英,高立功的俸禄一个人都活不了,他养活你们一家四口,比其他人家宽松多了,你就从未怀疑过吗?”
高桂英还未回过味来,喃喃道,“哥哥不可能是惯匪,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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