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下)(1 / 1)

王覃沉默一会,“爹,叔父当初问您什么是南北之争,您说应该出去看看,您当时怎么想的?”

“就是出去看看!”

“看什么?”

“看官场,看百姓,看军户,看将门,看一切!”

王覃笑着摇摇头,“您在让叔父看现象,找原因。”

“是啊,不看看怎么能理解南北之争。”

“您理解了吗?”

“废话,利益分配不均!”

王覃再次摇摇头,“叔父的确看官场、看百姓、看军户、看将门,但他从未找直接原因,得到的结果与您完全不同,因为叔父一开始的眼光就与众不同,他不是在分析对错,是在对比心中的理想。”

王耘勤第一次着急了,“怎么说?”

“爹,您在分析利益,分析权力,看到的是贪墨、腐败、扣剥、军备驰废、尔虞我诈、人心分散。

叔父不一样,他一开始就不想知道谁好谁坏,也不想知道谁对谁错,好坏、对错,在叔父眼里没任何意义,他在找为何会变坏,为何会做错。

高门子弟不可能生下来就想扣剥百姓,是环境让他们变为自己讨厌的人,坏人不可能生下来就是坏人,是环境让他变为坏人,辽东百姓不可能生下来就想做啊哈,是环境逼着他们做了啊哈,结论就这么简单。”

书房诡异的安静,针落可闻。

王耘勤与徐景濂对视一眼,四只眼在发光。

王覃看他们意会到关键,点点头道,“父亲与师叔都是明白人,叔父从离开京城第一天起,就在观察大明的架构,观察架构为何会造成这种情况,利益分配、权力博弈,是别人眼光,是您的眼光。

史家传承三千年,断人断事,也在叙事,一切事情都在叙述人与人的关系,可王朝不停轮回,制度从未固定,一直在演化。

从三皇五帝开始,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每个朝代都没有白白经历,每个朝代都在堵前朝灭亡的窟窿。

到大明朝,堵上了一切天生死穴,依旧朝政艰难,那只能证明儒家治国到尽头了。

羲国公在找生存本源,把所有朝代制度的相同点、不同点汇合起来,就是答案。

相同点,就是人治,就是为了皇位传承,在人治的圈圈里打转,没完没了。

人人都知道大明出了什么问题,人人都没辙,这就是大变革的前兆。

人治到尽头,私欲纵横,人间奇形怪状,魑魅魍魉不断,一切都可以解释通,新朝若想站稳,人治就不能用。

叔父一开始没答案,但本能告诉他,制度才是一切,所以一路都没有抓权,一路都没大权独揽。

民心在手,让朝臣误会叔父是权臣,若说真实的权力,儿子可比叔父强多了,商号、水师、工坊、新军,儿子直接管理百万人。

叔父从未担心儿子会功高震主,儿子也不可能功高震主,您发觉这里面的区别了吗?”

“规矩!是规矩的力量!”王耘勤惊呼一声。

王覃摇摇头,“是制度,是架构,天下没有完美的架构,但一定有自带演化功能的架构,用不着改朝换代也可以演化,那这个架构一定能绵延很久。

叔父在朝鲜第一天,就没人能完全做主,兵力、物资、商号、战争,一切受总督调配,但每个人又拥有自主权。

儿子不可能控制所有人,因为他们的权力不是来源于儿子,自然不会功高震主,他们每个人负责自己的事,又互相监督配合,人人都是功臣,总督的功绩属于所有人。”

“不对!”王耘勤否定,“时觉得掀翻大明的一切,他不掀翻,如何创造?京城与朝鲜完全不同,朝鲜是他空地搭建,京城有强大的旧人旧事。”

王覃一指徐景濂,什么都没说。

王耘勤与徐景濂对视片刻,后者惊讶起身,恍然大悟。

“他奶奶的,朝臣没人靠近,徐某很容易理解,羲国公连暗探监视都懒得派,现在才明白何意,有皇帝帮忙,他确实要掀翻正统,一切吵闹都没意义,实力在手,民心在手,财政在手,瞬间就重新搭建了。”

王覃笑着点点头,“师叔家里遭受变故,亲人悲惨离世,导致您对大明朝充满恨意,您可能不知道,叔父比您更恨。

但叔父不是私恨,单纯的怒其不争,他不恨人,恨这个世道。辽阳的一切,都在告诉叔父,是世道错了,不是他错了,就这么回事。”

徐景濂舔舔舌头,“徐某是英雄啊,阳武侯真蠢,徐某出现的太早了,超出羲国公的计划时间,但他只会顺水推舟,不会死等改革结束,正统开始辩论,一切都不可阻挡,所有反贼都得死。

暗探、同窗、藩王、大员、乡绅、将门,谁拦谁死,不是羲国公要杀他们,是未来的规矩在绞杀旧人,现在不死,也活不到三年后,死定了。”

王覃莞尔,“师叔不用管别人的事,叔父出自勋贵,玩暗探天然比官场高明,而且他有很多帮手。

阳武侯、诚意伯、藩王,就是个小玩具,有用就活着,没用就会消失,不牵连百姓,叔父可以看着他们随便折腾,皇帝也在看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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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濂点点头,“是啊,咱们看利益,看对错,看权力,羲国公看制度,好人和坏人、忠臣和奸臣、教训和经验,对制度的作用是一样的,正向榜样和反向教训,都在酝酿制度,他们做什么事,都是在帮羲国公,就像徐某一样铺路。”

王覃拍手,“师叔不愧是钻研礼法之人,比父亲理解起来更快。”

徐景濂兴奋挥臂,“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喝两杯,只要掀翻这狗屎中枢,谁干都行。”

王耘勤还是挠头,“到底如何把律法变为实质?”

“哎呀!”徐景濂一跺脚,“正统都被掀翻了,名义就是律法,他来制造,他来守护,他来执行,那后人就成规矩了,谁都掀不动,只能通过完善来适应变化。

那就是永生的架构,这玩意不可能一下子出现,它只有一个纲领,以法治国、以制理政,未来随着环境变化,不断演化。”

王耘勤恍然大悟,“精辟,王某入歧途了。时觉把他的理想,借民心展示出来就结束了,剩下的事在未来,不是立刻出现什么东西。”

王覃撇撇嘴,“爹,师叔,您两位还是跳过了关键,通过儿子理解了羲国公,却没理解如何立规矩。”

王耘勤眨眨眼,与徐景濂齐齐大叫一声,“因果反了,是民心为基,不是理想为基。”

王覃点点头,“您先坐着,儿子去迎接大功臣,总督不与他们同行,反而在迎接的人群中,这个小小的变化,是官与士的区别,儿子是治民官,他们是国士。

羲国公很多行为就这点区别,私心与公心,换个位置看,一切都清晰,是世人在自我欺骗,自我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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