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西北众臣回京，孙传庭带着文武功臣。

卫时觉立刻宣布，正月十五上元节，全京城观摩演武。

百姓大概早听闻这个消息，过年就在期盼，半夜就到城墙占位置，东郊更是人山人海。

东三门城楼，挤满朝臣、藩王、公侯伯勋贵及其家眷。

朝臣按品阶排列，神色庄重，藩王轻松释然，公侯伯腰束玉带，神色虔诚。

家眷们由皇后、皇妃、卫时觉夫人们打头，妆容精致，小声交谈，眼中满是好奇与自豪，不时踮脚望向城外演武场。

天刚破晓，晨曦微露，兴奋的百姓突然安静。

一声穿透天地的号角，由远而来。

紧接着，京城四周号角回应，全城肃静。

百姓正翘首期盼大军威武场面，突然传来唢呐的悲音。

好好的气氛，让人突然心情沉入谷底，不敢相信现在有大员过世。

不过，百姓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城墙上官员全部起身，东边来了千骑，黄龙旗、日月旗翻滚。

眨眼就到朝阳门，千人高呼，“捷报中华皇帝，捷报天下臣民，虏寇犯境，将士英勇，百姓忠烈，灭虏寇、平海疆，浴血山河，英灵长存！”

城墙上礼炮回应，朝阳门数万将士轰隆而出，甲胄森然，百姓屏息静立，全场不闻一声喧哗，欢呼之前，都想起那些牺牲的同胞和将士。

一个巨大的英灵幡旗高举，出现在临时木台，上书：中华英烈位。左侧浴血山河，右侧英灵长存！

朱由校和卫时觉并未在欢呼中出现，此刻缓步登台，在天地先祖、万民将士面前，为先驱英烈行祭奠之礼。

三牲清酒列于案前，香烟袅袅直上云霄，似要连通阴阳，告慰那些在治水、剿寇、戍边、平乱中捐躯的英魂。

礼官声沉如钟，诵读阵亡名录，从河工堤上被洪流卷走的民夫，到军中冲锋陷阵的士卒，从深入敌营殉国的斥候，到守护乡梓战死的义士，一场场苦难、战事被朗声念出。

每念及一次伤亡数量，将士便齐齐捶甲一声，咚、咚、咚，沉闷而整齐，如大地同悲。

无数百姓自发垂首，有人默默拭泪，今日之安稳，是无数人用命填出来的；今日之强盛，是先躯尸骨铺就的。

卫时觉上前，亲手执香，躬身三拜，声音肃穆传遍四野，“凡为中华死难者，无论兵民，皆入忠烈祠，世代享祭。你们未竟之业，我辈续之；你们守护之民，我辈安之；你们向往之盛世，今日启之。”

朱由校亦祭酒于地，沉声道，“魂兮归来，永佑中华。”

片刻祭礼毕，哀乐渐收，风停云静，天地间仿佛积蓄起一股沉厚磅礴之气。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忠魂不泯，盛世方始。

城墙上的深呼吸共命运，此刻看祭英烈，史书上那些开国祭拜天地，似乎低了一档，没有比这更正统的仪式了。

随着百姓与朝臣的呼吸，号角再次大作，气氛由悲转壮，由哀转盛，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轰隆汇聚，心中的怀念与悲痛，尽数化作自豪与力量，告慰忠魂，震慑四方。

耳朵充斥兵戈之声，如天雷在回荡，恰好晨曦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城楼之上，庄严而恢弘。

百姓踮脚，朝臣伸脖，观看盛大阅兵演武盛典。

十万大军很快整齐列阵，红甲如烈火，黑甲如磐石，队列笔直如刀削，旌旗如海，猎猎迎风，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名士兵身姿挺拔如松，手持兵器，目光坚定如炬，静立之间便有铁血凛然之势。

马蹄沉稳踏地，偶尔战马嘶鸣划破清尘，更添威武。

开国之功的文武朝臣，在瓮城内按品阶上马。

骏马都是统一挑选的黑色，马背之人穿着绯红朝服，个个心潮澎湃。

孙承宗、杨涟、袁可立、韩爌、叶向高、洪敷教、孙传庭、卢象升、王覃、秦良玉、邓文映、祖十三、韩石、祖大乐、黑云龙、王崇信……

新老交替，文臣端正，武臣英气，文武互相拱手祝贺，笑容满面。

朱由校翻身上马，卫时觉一身金袍，并非披甲，却自带运筹帷幄之气，目光扫过大军、城墙、远方原野，一踢马腹向前。

礼炮再次响起，卫时觉手臂一举，全军大吼，“圣君在上，圣人治世，承接中华，泽绵万世！”

突然而来的吼叫，全城百姓一抖，跟着大吼，“圣君在上…”

朱由校跟着举手，全军再次大吼，“山河永固，万民安乐！”

跟在身后的文武全部挺直胸膛，自豪骄傲，与士兵一起呐喊。

全军、全民、全臣、全城的呐喊中，朝阳门侧面，有几个心有戚戚的使者。

尼德兰使者局促慌张；莫卧儿使者虚妄斜眼；安南、朝鲜、幕府使者则恭谨敬畏，早已认清现实，心怀臣服。

大军整整十里长，南北顺着城墙，百姓清晰看到中华帝国的君臣文武，跟着嘶吼，每个人都在表达强烈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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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卫时觉转了一圈，礼炮与号角突然停止，身后的文武脸色潮红，不枉一生。

卫时觉下马，与皇帝走向高台，文武就回城墙去了，他们不会与两人并列。

卫时觉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万民同临盛典。昔日忠魂以血开太平，今日将士以武护山河。昭告天地，昭告万国，华夏万世一系，永不轮回；中华威武不屈，富强永昌！”

全军跟着大吼三遍，“万世一系，富强永昌！”

朱由校随之高喊，“诸卿诸将，四方万民。愿我中华山河永固，万民安乐；愿我大军所向披靡，威武雄壮；愿我华夏文脉永续，万世昌盛。”

“万民安乐，万世昌盛。”

大军连喊三遍，卫时觉一举手，大军高呼万胜，百姓亦齐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与风声、马嘶交织。

五百点将鼓，在城墙一起演奏，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卫时觉拔剑指天，“演武！”

百名传令兵，骑快马持旗疾驰，“演武开始 ——”

全城人伸长脖子，想看大军列阵，京城都猜半个月了，箭阵如云，火铳如雨，铁炮如雷，精骑如虹…

每个人对演武都有各自的想象，朝臣和使者也爬垛口。

大军南北哗哗跑步，在通惠河南岸列出一个宽三里的空间。

全城屏气凝息，又左右张望，火铳在哪，火炮在哪。

火铳兵就在城下，不显眼，没有穿铠甲，全军黑色鸳鸯袍，火铳乌黑，步伐整齐划一，咚咚震地，如黑龙游动。

全城盯着他们，大约五千人，只有火铳，怎么打？

抵达中央列阵后，禁卫大吼，“全军出击！”

“砰砰砰 ——”

密集枪声如惊雷滚动。

把人吓了一跳。

火铳怎么如此快速，射程怎么如此远。

几十万人大张嘴巴，看五千人分五列八排。

一边射击，一边前进。

再看东边，这时候才看到，通惠河边的树林中，无数木板靶子，被打的木屑飞舞。

火铳兵不仅可以快速射击行进，射程也远超想象。

前面就算有万人骑军，也会被瞬间撕成肉干。

射击持续一刻钟，阵型丝毫不乱，观众心咚咚跳，忘了欢呼。

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火器阵，足以荡平一切叛乱。

大军快速杀穿三里，集结到一起，齐齐在火铳前面挂了一柄刀，瞬间变为长矛。

百姓激动欢呼，“好！打得好！中华威武！”

此起彼伏，看在眼里，安在心里，有此强军，再无战乱侵扰。

就在百姓以为火铳兵表演长矛阵的时候，轰轰的雷声突然传来。

天空似乎划过流星，落到火铳兵前面两里的丘陵地。

刹那间，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整个天地都在呜咽。

百姓大张嘴，顺着流星方向，看到火炮竟然在城墙上，如此远的距离炮击，又如此精准，速度一点不比火铳慢。

上百门火炮自由射击，莫卧儿使者面如死灰，此前警告显得荒谬可笑，身体颤抖，无比恐惧，如面神灵。

城墙上还在炮击，百姓就看到士兵中哗啦跑出上千人，背着铁筒子跑火铳兵后面。

城墙炮击一停，数二百门迫击炮直指苍穹，士兵快速调校、装填，动作利落。

“轰隆 —轰隆 —” 炮声厚重震地，炮弹划过一道道弧线，烟尘弥漫的丘陵，土石飞溅，夷为平地，一轮接一轮射击，天地皆震。

“我滴妈呀…对面就算百万大军，面对这五千人，还有活物吗…”

百姓中传来一阵阵惊呼，都在自问自答，他们得消化一下。

城墙上，尼德兰使者在胸口划十字，众喇嘛低头诵经，藩国使者下跪，莫卧儿使者匍匐…

炮声一停，全军一声大吼，“杀！”

骑兵如黑雷奔涌而出，马刀寒光闪烁，马蹄哒哒如暴雨倾盆，分作两队，一作长途奔袭，风驰电掣；一作战阵变换，方阵、锥形、两翼包抄，默契如臂使指。

火器兵长矛如墙，排山倒海前进，两翼步卒跟着骑兵，瞬间杀穿硝烟。

城墙上喝彩不断，家眷拍手叫好，百姓激动雀跃。

朝臣捂耳，难掩震撼自豪，疆土固若金汤，昂首挺胸，以国强为荣。

震耳欲聋中，百姓不退反进，欢呼更盛，安全感与自豪感填满胸膛。

朝阳门北面的使者群，此刻一样，如见神灵，满心敬畏，伏地叩首，不断告罪，才知上国之力在天，昔日狂妄纯属自寻死路。

大军占据靶场，齐齐列阵，面向观礼台同声高呼，“圣君圣明！羲公圣明！中华永昌！万世一系！永不轮回！”

声浪直冲云霄，云层似被震碎。

步、骑、火器轮番演阵，战阵变换如行云流水，军纪森严，气势吞天。

万众呼应，百姓伏地，热泪盈眶，千秋盛世，亲眼所见，远超想象。

全场始终被威武、雄壮、自豪、崇敬笼罩，人人心潮澎湃，对未来充满无限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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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时觉等百姓欢呼一会，再次大吼，“今日演武，告慰忠魂，彰显国威。三年固本，五年强军，十年富民，二十年拓疆，三十年定型。吾与陛下将率万民同心同德，共赴盛世，令中华旗帜遍插四海，华夏荣光照耀千秋！”

“中华永昌！万世一系！永不轮回！”

呼声震天，久久不息。

百姓都看着远处的大军，想去摸一摸。

朱由校看着百姓情不自禁向靶场涌动，不由莞尔，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骑军和步卒已经护卫火器兵回营了。

卫时觉与朱由校并肩而立，远眺原野，难免心潮澎湃。

“卫卿，今日阅兵，朕心甚慰。” 朱由校感慨，“你练出的强军，是真正的脊梁。”

“此乃将士用命、百官同心、万民所愿，公心为先，才有今日局面。”

朱由校大笑，“朕心知肚明，若无你，便无今日，往后万世基业，全付于卿，朕信你必不负天下。”

“陛下怎么时刻想着溜？”

“两万里河山，朕没去看过，死也难咽气。”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所及，天光正好，山河壮阔。

今天只是开国庆祝之始，接下来才是长达半月的唱戏，以及盛大的立国大典。

城楼另一侧，家眷们围聚一处，笑语盈盈，以一番家常私语，为这场盛大演武收尾。

邓文映抱着幼子，轻声对皇后、和一群女眷道，“方才祭奠忠魂之时，难掩泪落。辽阳种种，视死如归，前仆后继，来之不易，他们才是大英雄。”

皇后看着高台的两人，笑着点点头，“羲国公心里从来不是荣华富贵，是天下饥寒，是河工平安，是将士不死，是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今日盛世，不负他九死一生，也不负那些死去的英烈。”

张凤仪抚着小腹，眼中满是期许，“我盼孩儿长大成人，不做纨绔，要从军报国，守疆土，安万民，像他父亲，像羲公，像所有忠勇将士一般，活得顶天立地。”

秦良玉立在一旁，须发微霜，却眼神明亮，“老身征战一生，见惯白骨露野、城破家亡，从未想过能亲见如此盛典。圣君宽仁，羲公雄才，军纪如铁，民心如潮。中华自此有了制度之固、兵甲之利、人心之齐，往后纵有风雨，也难动根本。”

千姬抱着孩儿，笑意轻快，“父亲来时还忧心德川安危，今日一见炮声军威，便彻底安心。夫君从不算计藩国，只立规矩、讲道理、护平安。我们的孩儿将来无论去往极北、南洋，都有中华做靠山，再也不用惶惶不可终日。”

叶向高突然插嘴，“以前夜夜怕乱兵入城，如今看这军容，听这民心，我这颗心总算落了肚。圣君不恋权，羲公不贪爵，百官不私，将士用命，这样的天下，才能传之子孙，才能真正万世一系。”

“福清公一语中的，哈哈哈…”

众女眷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豪言壮语，却句句都是安稳、踏实、希望。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明亮，一如这片刚刚开启盛世的中华大地。

军声渐远，欢声渐起，忠魂安息，万民归心，一个挣脱轮回、永固江山的时代，就此正式开篇。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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