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只是想我娘(1 / 1)

皇太孙 鲇鱼头 1152 字 4个月前

洪武十五年。

应天紫禁。

忙碌了一天的洪武皇帝朱元璋来到坤宁宫,看着殿前的箭靶,眉头微蹙。

素来荆钗布裙的马皇后穿了件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长裙迎出来,朱元璋眉头微舒。

老夫老妻的,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只需一个眼神或者一件衣服,就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晚饭只有四个菜,一碟羊肉,一尾鱼,一碟豆腐,一碟青菜。

“雄英吃过了?

朱元璋随口问道。

“吃过才走——”

马皇后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四年前,朱雄英生母太子妃常氏离世,次妃吕氏被册封为太子妃。

朱标次子朱允炆,乃是朱标和吕氏所生。

朱标在朝的时候,朱雄英该吃吃该睡睡,没有任何异常。

月前,朱标奉命巡边。

朱标走后,朱雄英要么在文华堂,要么来坤宁宫,要么去开平王府,只在临寝前,才会回春和宫。

文华堂是太子朱标办公的文华殿后殿,朱雄英在文华堂读书。

坤宁宫是马皇后寝宫。

开平王常遇春是朱雄英姥爷。

春和宫乃是朱标寝宫。

“春和宫有人对雄英不敬?”

朱元璋脸色阴沉。

“这倒没有——”

马皇后对这个情况,也感觉棘手。

太子妃吕氏相夫教子无可挑剔,对待常氏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一般亲厚,并无二致。

朱雄英在给马皇后做新衣服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吕氏,好一副母慈子孝。

“自熊走后,雄英就没有在春和宫用过膳。”

马皇后眉头紧皱。

“熊”是朱标的乳名。

“这又为何?”

朱元璋惊讶,虽然吕氏不是朱雄英的生母,难道关系已经紧张到这种程度?

马皇后一言不发。

朱元璋吩咐内侍。

“今日天色已晚,雄英许是睡了,待明日再问个清楚也不迟。”

马皇后不想打扰朱雄英休息。

“雄英倒是睡了,不问个清楚,咱俩今晚还能睡得着吗?”

朱元璋坚持。

“睡不着硬睡,这事儿要是闹到人尽皆知,让他娘俩日后如何相处?”

马皇后考虑的更周全。

朱元璋愕然,沉默良久。

朱元璋和马皇后辗转反侧的时候,朱雄英也在床上翻烙饼。

朱雄英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和历史上的朱雄英一样暴毙夭折。

但是朱雄英每一次看到吕氏看他的眼神,都会不寒而栗。

旁人看来,吕氏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朱雄英却能从吕氏看他的眼神中,看到挣扎和疯狂。

吕氏大概以为朱雄英只是个8岁的孩子,涉世未深,故而在朱雄英面前不加掩饰。

朱雄英两世为人,身体年龄虽然只有8岁,心理年龄比朱标还要大上几岁,后世朝九晚五跑业务时,见惯人间冷暖。

朱雄英不仅能看懂吕氏的眼神。

而且知道吕氏为什么挣扎。

左右不过担心处事不周,会牵连到朱允炆而已。

朱雄英不知道历史上的朱雄英具体是那一天死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洪武十五年死的。

只知道朱雄英没活到成年。

历史上朱雄英病死三个月后,马皇后也撒手西去,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溯本正源,大抵都和这两件事有关。

朱雄英不敢想未来,只想活下去。

穿越后的每一天,对于朱雄英来说,都是如履薄冰。

“英,还没睡呢?”

常森被朱雄英折腾的睡不着。

常森是常遇春第三子,比朱雄英大4岁。

“三舅,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外放当个王爷?”

朱雄英异想天开。

常森并不能体会朱雄英的心情。

常森也不过12岁而已,真正的涉世未深,否则也不可能留宿禁中。

“当个王爷也不错啊,年俸万石,妻妾成群,无忧无虑,再不用为诸事烦心——”

朱雄英这话不是说给常森,而是说给守在外间的内侍听。

“等你当了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

常森贴着朱雄英的耳朵小声嘀咕。

“你觉得我能活到那时候吗?”

朱雄英小声回应。

常森默不作声,表情逐渐严肃。

转天一早,朱元璋的贴身内侍宋利来到春和宫,请朱雄英前往坤宁宫。

“皇祖父找我干啥?”

朱雄英随口问道。

“殿下,奴婢不知。”

宋利守口如瓶。

不说算了。

朱雄英原本也没指望能从宋利口中打探到关于朱元璋的任何信息。

不说也没关系,待会可以亲口问皇帝爷爷。

坤宁宫内气压低,空气几乎凝滞,宫女太监垂手肃立如木偶人,似乎连气都不会喘。

朱元璋端坐案前,不怒自威。

朱元璋真不是猪腰子脸,也没有满脸麻子。

不仅不是猪腰子脸满脸麻子,而且相貌堂堂,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马皇后还穿着朱雄英昨天进献的马面裙,虽然面带微笑,眉眼间的忧虑却掩饰不住。

“皇祖父我来啦——”

朱雄英肆无忌惮。

年龄是朱雄英的劣势。

也是优势。

“吃了没?”

朱元璋笑眯眯。

“没那。”

朱雄英声音清脆。

“来来来,一起吃。”

朱元璋招呼朱雄英上桌。

朱雄英正长身体,饭量极大,不仅将饭菜消灭大半,还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粥。

“雄英啊,春和宫的饭菜不好吃吗?”

朱元璋净手,看似不经意随口问道。

“没有坤宁宫的好吃!”

朱雄英没有正面回答,认真洗手,左三遍,右三遍,手心搓完搓手背,指缝都不放过。

随便一个感冒就能弄死多少万人的年代,必须小心谨慎。

朱元璋看着认真洗手的朱雄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一个晚上,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在朱雄英抵达坤宁宫之前,锦衣卫都指挥使蒋??将开平王府的情况详细奏明,确认郑国公常茂并无不轨之举。

春和宫和文华堂同样一切正常。

朱允炆对朱雄英毕恭毕敬,并没有因为吕氏成为太子妃而持宠生娇。

甚至朱雄英的亲弟弟朱允熥,和两个亲妹妹也一切正常,并没有和朱雄英这样如惊弓之鸟。

朱元璋却敏锐的意识到,这么多正常凑在一起,本身就不正常。

有道是老儿子,大孙子。

朱雄英以前洗手,从未如此精细。

“雄英,你仔细告诉皇祖父,可是听到见到什么?”

朱元璋解铃还须系铃人。

朱雄英没说话,默默放下手里的棉巾,低着头缓步走到朱元璋身边,依偎在朱元璋腿侧,呼吸略微粗重,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斗。

朱元璋内心愤怒勃然而生,如翻江倒海,手指颤斗着指向春和宫厉声怒吼:“传蒋??,将春和宫总管并宫女、太监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马皇后脸色一变,正待说话。

“皇祖父,不关他们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想我娘——”

朱雄英整整蕴酿了一个月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眼泪夺眶而出。

朱元璋象是被命运扼住喉咙,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