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私之争早有定论，朱雄英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姑苏的私坊，和朱雄英印象中的私坊并不一样，并不是高度集中化的工厂，而是以作坊为基础的松散联合体。

姑苏的丝绸产业基础非常好，家家有桑田，户户有纺织机，此为私坊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

铁器、瓷器的工业化程度非常高，一座铁厂或瓷窑，需要上千人的密切配合才能顺利运行。

纺织只需一个人和一台纺织机，即便效率低了点，只要价格低于官营工坊，销路和利润都是可以保证的。

朱雄英绝不允许私人涉足纺织行业，于是姑苏的丝绸商人就倒了霉。

朱雄英到姑苏不足一旬，姑苏四家实力比较雄厚的丝绸商人，三家被锦衣卫抄家，唯独陆家得以幸免。

陆家家主陆川，因此得到朱雄英的召见。

虽然陆川是廪生，见官不拜。

陆川在见到朱雄英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双膝跪地，听候发落。

“免，坐。”

朱雄英喜欢陆川这样老实本分的商人。

其馀三家均和胡商，甚至倭寇、海盗暗中勾连，参与走私。

唯独陆家本本分分，低价从民众手中收购丝绸，加之合理的利润之后，售于市舶司。

朱雄英真不讨厌商人。

讨厌自以为经营有道的奸商。

“陆川，若将姑苏民间丝绸业务尽付与你，你还能否象现在这样恪守本分？”

朱雄英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只坐了半个屁股的陆川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惊喜交加。

陆川深呼吸，平复心情后，才躬身应道：“回殿下，能。”

“莫要忘记你今日的承诺。”

朱雄英不废话，陆川若日后违法乱纪，自有朝廷王法惩戒。

姑苏民间的丝绸行业是无法摧毁的，只能规范约束。

虞衡清吏司只能管在籍的织户，对民间织工不具备管辖权。

朝廷在姑苏设有官营收购站点，从民间收购生丝和丝绸，以满足朝廷对丝绸的须求。

朝廷的成本高，要保证利润，对民间生丝和丝绸，给出的价格比较低。

这就给丝绸商人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所谓堵不如疏。

朝廷收购站点的价格是固定的，不可能象丝绸商人那样随行就市。

于是陆川成为姑苏，甚至朝廷第一家由朱雄英亲自任命的“皇商”。

“殿下学究天人，臣自愧不如。”

李善长抓住机会，对朱雄英大肆吹捧。

“国公无需如此。”

朱雄英虽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是有点飘飘然。

朱雄英现在吐口痰，都会有人写出无数雄文，力证朱雄英吐的好。

在这种环境下，真的很难保持清醒。

朱雄英自己对朱标都已经改变策略，卖个破绽。

这种小手段已经成为李善长的本能。

“殿下，臣已古稀之年，时日无多，实乃发自肺腑之言。”

李善长倒也不全然是吹捧，“皇商”虽然也不是最佳方案，但放在时下的姑苏，在李善长看来，的确是妙手。

“皇商实乃无奈之举，除非某天，朝廷无需依靠丝绸牟利，届时才能彻底放开。”

朱雄英期待这一天早早到来。

“这，这怎么可能呢！”

李善长难以置信。

丝绸在朝廷的对外贸易中，占比非常重要，无可替代。

李善长不知道朱雄英能不能做到。

他自己多半是看不到了。

“为何不能？”

朱雄英提醒李善长，随着朝廷的疆域越来越大，朝廷对于外贸的依赖，正在迅速降低0

以前朝廷以物易物，需要用铁器和丝绸、瓷器，换取朝廷所需要的资源，比如南洋的木材、香料、矿石等等。

朱雄英已经成功将卫所安插到南洋各地，接下来只需等待时间发酵，南洋迟早会成为朝廷的南湖。

朱雄英在武校，天天对武生灌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朱雄英他们这一代的责任，是尽可能为朝廷，为明人拓展生存空间。

基于这个前提之下，任何和“道德”相关的话题皆为禁忌。

朱雄英在姑苏规范民间丝绸的时候，吕宋卫指挥使田哲，正在和指挥同知梁文、于飞，视察正在建设中的吕宋港。

吕宋港位于吕宋湾内，旁边是面积约为1500平方公里的吕宋湖。

这三个名字，都是吕宋卫成立之后确定的。

吕宋卫新设，只有一个千户所。

田哲没有派吕宋卫官兵修建吕宋港，而是将卫所官兵分拆为百人队，轮流前往吕宋周边各地捕捉野人。

让田哲惊喜的是，居住在吕宋的汉民，在得知吕宋卫成立后，纷纷迁至吕宋，希望能得到吕宋卫的庇护。

田哲大开方便之门，将这些汉民全部收入吕宋卫。

于是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吕宋已经前、后、左、中、右五卫全部满编。

梁文提醒田哲，前来投奔的民众中，并非全部都是汉人，亦有鱼龙混珠之辈。

“无妨，只要会说汉话，承认自己为汉人，即可纳入军籍。”

田哲不担心这个问题，在吕宋，不能存在华夷之辩。

早在汉唐年间，就有汉人迁至吕宋繁衍生息，经过这么多年，很难保证血统的纯粹。

朱雄英不强调华夷之辩，只强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学前朝在朝廷内部搞种姓。

在吕宋，不管是朝廷迁来的军户，还是后添加的军户，只要违反了军法，就会受到军法的严惩。

“这些野人委实不堪，不能给他们一点好脸色，否则他们就会偷奸耍滑，逼着你不得不动刀子。”

千户杨凡骂骂咧咧，对“不堪教化”终于有了切身体会。

“今天砍了多少？”

“人手不太够，不足一千颗。”

杨凡对成绩不太满意。

梁文、于飞对视一眼，对这个成绩都很满意。

砍伐木材的目的是盖房子，顺便还要为造船积攒木材，并不是什么木头都要。

一天一千颗，已经很不错了。

“人不够就去抓，不要心慈手软，若以我等一世的罪孽，换帝国千秋万代，我等心甘情愿。”

田哲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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