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暗恋

薰最后还是没能从邪恶怪刘海手中逃脱。

虽然都是咒术师、她在同龄人中也绝对算是天赋异禀的那一个档位一一但咒术师和咒术师之间亦有差异，不说夏油杰当了多少年特级咒术师，就单说作战经验……

她哥和小眼睛十八岁满世界大战咒术师杀手和各种超强特级，还和古老诅咒师斗智斗勇，她和惠十八岁的时候咒术界连个一级诅咒都很少见，唯一见过的特级咒灵是眼前这个咒灵操使的所有物和学长的青梅竹马，她只能在家玩旮旯给木。

所以这场缠斗的结果实际上毫无悬念一-几个回合之后，她被邪恶怪刘海小眼睛按在了膝盖上，像一只被扼住命运后颈皮的猫。“疼。”

“小骗子。我还没用力。”

夏油杰的确是没骗人的。他宽大的手掌隔着家居服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后腰，那种力道与其说是压制，不如说是惯例的某种明示一一“这时候只要乖乖不动就好了”。

“…进行体罚是毫无师德的行为……我要去向夜蛾校长谴责你。”薰的脸来被迫下垂，扒拉着沙发的软垫，“虽然你和悟本来就都是没考教师资格的无良教师…只有硝子姐老实去考了所有执照……”“啊，那个啊，在小薰你前两个月沉迷游戏的时候，我和悟已经去考完了。“夏油杰完全没被她攻击到，“毕竟之前你已经用过这种垃圾话了哦？成熟的大人当然会对此有所防备。”

“………居然因为这种原因去考证……真狡猾。”薰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像条咸鱼一样瘫在他腿上，脸颊肉被宽大的手掌挤压变形：“所以我经常感觉搞不懂你和悟……”“我在薰面前也会有的挫败哦？"夏油杰笑了一下，“毕竞虽然我还很年轻，但也经常会感觉搞不懂薰在想什么，会产生一种′难道我和薰之间存在代沟吗'的奇怪困扰，关于这一点薰要负责。”

“所以，小薰今天为什么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他平缓的询问，“是有什么人又跟你说了什么闲话吗？是谁？”

薰对他这种看似心平气和的语气相当熟悉……小时候她报出了那几个烂橘子的名字，夏油杰也是用这种语气说“好哦知道了"--没过几天那些人就都被揍了一顿、而后鼻青脸肿地永远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那些老想把她往禅院家嫁的烂橘子们当然是活该，至于这次……纸片人白布贤二郎显然罪不至此。

薰也不打算跟夏油杰说自己是玩游戏玩的,感觉绝对会被嘲笑好久。“没有谁说闲话……敢和我说那种话的人都已经被悟还有你赶走了吧。“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托着腮，“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毕竞早晚也是要毕业的。“……毕业阿…”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原来是这样。”“薰进入了那个阶段吗？介于长大成人和完全成熟之间，对未来很迷茫的时期。”

“嗯……大概吧。”

薰就这么安逸地趴着，手指无意识地去抠他裤缝的扣子。硬质的塑料边缘格着指腹，带来一点微妙的实感。

“以后要干什么呢"，这件事她确实已经想过很多次了。随便当个一级咒术师、去杀三五个低级诅咒也好，总之也算是为她的混蛋哥哥稍微分担一点工作…但不管怎么想，这样的工作其实都意义不大：毕竞现在真正需要她哥出手的诅咒其实很少，会让他感到疲惫的大部分时候并不是诅咒、而是五条家主和最强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

而这样的责任，也恰恰是薰、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无法帮他分担的一一最强的、提前发现了未来的危险、永远封印了两面宿傩、铲除了盘踞咒术界多年的队影羅索的那个人是五条悟，他在咒术界的责任和威望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企及。“现在的薰…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小的时候，薰还说过想要超过悟、成为最强的咒术师吧？"夏油杰的指尖轻巧地抚弄过她的发丝，像是也陷入了某种回忆，“那时候的小薰还是个喜欢看动画片的小女孩呢一一虽然现在也很喜欢？不过那时候不太一样……“当时的你还会相信那种勇者恶龙王子公主的戏码吧，还在日记本里写过’杰哥是唯一能从魔王悟手中拯救我的王子殿下'之类的……很可爱哦。”……停，请不要再读档那段黑历史了。”

薰也不是没想伸手去捂他的嘴，但现在的姿势实在不利于发力，手刚抬上去就被他在半空中截获，顺势握在了手心里。…虽然她小时候的确从来都不介意表露自己对某些人的“恋心”、小的时候犯傻也很正常…但被当事人提起来果然还是有点羞耻过头……这家伙绝对还在记恨她刚刚戳他伤口的事吧！绝对是报复！

总而言之，“暗恋"过夏油杰，的确是发生在薰人生中审美最糟糕、最缺乏判断力的时期……之一，再之前是她小时候刚被接到五条家没多久、觉得五条悟是个令人尊敬的体贴大哥哥的时期……

…虽然仔细想想，那时候的五条悟也确实是个可靠的兄长，谁知道他长大以后会变成这样？

反正年幼的薰是无法预见的。

那时候她还很小，只是五条家偏远支系的孩子，因为拥有六眼被抱回了主家、抱到了五条悟的面前，也是在得到他的同意之后，成为了他的妹妹。【“同一个时代居然出现了两双六眼……当时所有人都在为此惊讶。”）有个不记得名字的长辈曾经居高临下地这么对她说，【“但在检查过你的术式以后，们就知道你只是个残缺品一-但总也比没有好，留在主家作为悟的随侍、辅佐他、成就他，也是你一生的殊荣。"）

说完这话以后没多久他就从薰身边消失了。只有十岁的五条悟虽然已经很忙碌了，但家中的一切似乎也依旧完全无法逃出他的耳目：那时候的薰真情实感地觉得哥哥帅得一塌糊涂、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对于一个在家族里长大、受到诸多限制的孩子而言，她的世界很小，除了那群啰嗦的老橘子，就只有一个五条悟。

小一点的时候还好，年幼的五条悟很成熟，虽然有点冷淡、但总归还是个好哥哥……等到了五条悟青春期的阶段，薰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五条悟进入了青春期-一集中二、自我、叛逆为一体，好好的神子哥哥就这么突然变异成了会抢小孩零食、把小孩举起来当飞机玩、就连关心人也只能说出“因为小薰太弱了所以需要老老实实跟着哥哥不准跑太远"这样的鬼话……

…以至于薰对哥哥的滤镜碎得飞快，哥一瞬间从沉稳好哥哥变成了需要打倒的大魔王。

而那时候，身为五条悟最好的朋友，比五条悟看起来正常一万倍、很温柔、还会替她“教训"五条悟、阻止混蛋哥哥恶作剧的夏油杰，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深受王子公主叙事荼毒的薰眼中的"勇者”。就算眼睛是小了点，但也别有风味啊！小眼睛才更显得温柔啊！“现在看来，当时我的眼光真是差得离谱啊。"薰最后是这么总结的，“我真傻，真的。”

明明用脚趾头想都应该知道，能和五条悟玩那么好的能有什么正常人一一最正常的硝子姐不就整天绕着他们走吗！她当初就应该早早去投奔硝子姐的！不过好在她也没犯傻太久，很快就因为问夏油杰“杰哥一辈子打不过悟哥、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话要怎么调理”这件事滤镜彻底幻灭一-小心眼的男高中生因此作弄了她好几个月，那段时间薰生活在双倍的水深火热之中。“我难道不温柔吗？"黑发男人的手指按在她肩头，满脸都写着无辜，“哪怕是被小薰那样冒犯了，我也只是因为′可爱的童言无忌′而稍微一-和你玩闹了一阵子而已哦？”

“如果′玩闹′指的是让虹龙追着我跑了几条街的话……那也确实挺好玩的，虹龙很帅气。"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他腿上，又挪动了两下，舒舒服服地把后脑枕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鳞片亮晶晶的、体型很大、被叼住的触感也很神…真好啊…人外。”

被当做膝枕的时候夏油杰倒还很自然，听她夸虹龙的时候表情微微一顿：……是我的错吗，"他真诚发问，“是因为我让小薰对男人失望了所以导致你的性癖变得很奇怪吗？这个锅我不背的哦？”“是杰哥你自己想到了奇怪的地方吧，我对虹龙是纯粹的对抱枕的喜爱。”薰也就是顺嘴一提，还是把被带偏的话题引回了正题，“总而言之我确实有点迷茫吧？一方面觉得长大了真好，可以自己去买抱枕、不用被混蛋哥哥欺负，被期负了也可以自己逃跑……这是主体性的增强？这一点我还是很高兴的。”“另一方面就是……感觉长大以后，好像也没法顺理成章地赖在家里打游戏当米虫了，我必须要找点事干才行。"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随手比划，“悟有时候也会问我想干什么，我除了继续做咒术师以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一一但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咒术师吧？”虽然她倒也不至于就此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当米虫也挺好的，但果然还是……有点…不甘心。

拥有六眼不应该成为天选之子拯救世界吗……为什么轮到她这里就变成沉迷于旮旯给木了啊。

“当米虫吗……听起来好像也是不错的志愿呢。"夏油杰诚恳地评价道，“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薰：……嗯？”

她用死鱼眼看着他，感觉对方这番发言多少有点溺爱过头：“不错吗。”这可是当米虫诶！宅在家里花哥哥的钱氪金打游戏哦？是啃老哦？听起来就会在几年前被登上报纸说是"垮掉的一代"的发展哦？“是不错啊，毕竞小薰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我还以为是什么黑化的前兆。”夏油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手掌在她的头顶停留，轻缓地拍了两下，“比起想着黑化去把普通人全杀光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来说，薰的理想很和平吧。”“谁会有那种老套的理想啊，现在黑化流反派都不是这个思路了吧。"薰忍不住吐槽，“又不是哈O波特……

“我以前这么想过哦。"夏油杰微笑着说出了让她瞳孔地震的话，“大概就在高中的时候--因为感觉这个世界太烂了，诅咒又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滋生的，所以想过要是普通人消失世界上就不存在诅咒了′这样的事哦。”“不过理由也完全跟薰刚刚问我的问题不搭边啦，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赢过某人′黑化的。竞争只是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更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啊。比如我那时候的理想就是那样。”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所以你当时情绪不对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打不过悟所以要黑化了？”

仔细一想，夏油杰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好像真的有一段时间很奇怪…所以她当时会问他那种问题除了真的很好奇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总觉得他藏着心事…谁知道是这种心事啊！

“嗯……虽然确实和悟打了好几架然后输掉了吧，不过因果是错误的一-是先产生了那种念头才和悟打架，不是因为和悟打架输了才'黑化。"夏油杰摸摸鼻子，“加上小薰你……总之后来这个计划没有成功实施哦。”他垂眸注视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抹薰无法解读的郑重之意：“总而言之，虽然小薰觉得只有悟才是“必需品'，但实际上，小薰的存在，对这个世界一一尤其是对我来说，比你自己想象得要重要得多哦？”“……什么啊……"薰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点措手不及，“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有点恶心诶。”

“是真话哦。"夏油杰微微俯身，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侧，“所以我其实很在意薰的感受，今天薰有这样的问题第一个找到的还是我、我也感觉很高兴。”他眉眼微弯：“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问题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毕竟悟有时候可能做不到完全理解吧一一虽然对于理解小薰他也已经很努力了。”“…我当然知道。"薰唇角下压，哼了一声，“虽然他努力的方向完全不对…虽然她也能感觉到兄长实际上一直在关心他，但如果跟他倾诉未来的迷茫、参考他的意见的话，大概只会得到“因为我是最强的所以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或者“薰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离开哥哥太远不安全”、要不然就是“反正哥哥绝对会养你"之类的答案……

夏油杰笑了起来：“确实是悟会说的话呢……他也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吧？只要有他在，薰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想当米虫还是毁灭世界，只要薰开心就好。”

“……不过归根到底，反复跟你确认未来……也是因为他感到寂寞了吧。“他停顿片刻，才这么说道，“薰其实也能感觉到吧？所以也并不排斥被询问。“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薰和悟一样不够坦诚，才会通过各种迂回的方式向彼此靠近，不然也不会来问我了吧？比起想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你只是更想知道悟的看法…比如我是如何和悟相处的，对不对？”被看穿了。

但完全不想承认一-这家伙果然完全不适合做知心大哥哥，一有发现就想戳她一下。

薰不快地又翻了个身，乌龟似的朝下，把脸埋进他大腿里一一这下是夏油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小薰。”“活该。"她闷闷地回答，“戳鸵鸟的尾巴就要有被鸵鸟当沙子埋的准备。我现在的表情应该有点丢人，不想让你看到。”“……我可以闭上眼睛。"夏油杰轻咳一声，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放在了她的侧脸上，“所以姿势……虽然保持也可以……但我姑且也算个正常…所以小薰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会有点难…”薰冷酷地无视了他的发言。

她现在是只拒绝世界的鸵鸟，完全不打算把脑袋从这个虽然有点硬、但也不失为好掩体的沙堆里拔出来一一不但不拔，她还恶意地呼气。哼哼，邪恶怪刘海！接受制裁吧！让你装知心哥哥！让你说我性癖奇怪！“薰……

头顶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还掺杂着些许…微妙的气音。他的手掌并没有挪开，掌心的温度透过后颈的皮肤渗进来，比刚刚还要烫一点：“这就是熟练恋爱游戏玩家的招数吗……你平时都从游戏里学了什么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考虑配合悟制裁你的游戏或者阅片了哦？还是说这种习惯都是悟平时放任出来的？那家伙果然完全…”“我回来啦一一薰酱？杰？都不在吗？”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紧接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几秒钟后，客厅的门被推开，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出现在门口，左右手各拎着好几只精致的袋子：“买了喜久福回来哦？虽然排队排了好久但是……嗯？”夏油杰表情一僵…”

不好。

不管他刚刚的想法有多失礼，但除却那些未验证的猜想，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一一五条悟是个妹控。无可救药的妹控。虽然这家伙自己也经常把薰小时候憧憬过他的事翻出来说，但一般这么提起主要都是为了抨击她的审美并攻击他的魅力……绝对不意味着悟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到他和薰这么……

…和谐地相处。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的挚友，还有现在正毫无形象地把脸埋在挚友大腿上的、他的妹妹。

很和谐。和谐过头了。这也太和谐了吧！

“杰一一你这家伙趁我不在诱导小薰做了什么啊！你勾引她了对吗！"他把手里的甜食袋子往桌上一扔，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沙发边，单手拎着妹妹的手腕批她提溜了起来，“就算薰喜欢你的皮囊也不能做这种事吧？你就是仗着她性癖奇怪喜欢那种看起来很温柔的类型”

阿。出现了。

夏油杰头疼地想。

妹控特有的那种逻辑-一虽然知道自家妹妹其实稍微有点好色、但如果她做了什么绝对是小白脸勾引她……虽然他确实是在对薰发散魅力没错……但也完全算不上勾引吧。这才哪到哪。

“可以不要趁机对我的性癖进行人身攻击吗？我也没说我现在还喜欢这种类型吧？"薰习以为常地被他提进怀里，像风干的海带一样被他晃来晃去，“还有杰什么也没干，是我因为刚跟他谈完人生觉得太丢脸不想见人才把自己埋起来了而已。”

……谈人生？“五条悟停下了动作，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你们俩能有什么人生可以谈？小薰要谈人生应该也是先找我吧？”他用那种质疑的目光把两个人都扫射了一遍，飞快地给夏油杰判了死刑：“绝对是借口吧，杰这家伙就是趁虚而入欺负我的小薰一-可恶，薰羞耻得不想见人的样子我都没见过，凭什…”

“哈？平时最经常欺负她或者导致她心情不好的人就是你吧，悟。"夏油杰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你的后半句完全就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变态妹控。”

“确实，最经常欺负我的人就是你了！"薰赞同地附和道，一边飞快地后退，躲到了沙发后面，用眼神谴责自己的哥哥，“而且你刚刚绝对暴露了什么糟糕的念头吧？比起谴责杰，你明明更像是想要……满脸都写着"想要取而代之”“如果能看到小薰羞耻的样子就好了"之类超明显的想法。

五条悟……”

五条悟陷入了可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