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变化

人类在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的观念和想法总是千变万化的，以至于很多人甚至无法共情几年前的自己。

五条悟就是这样。他反正无法共情当初十八岁的自己。那时候的小薰明明那么可爱一一很坦诚、会哭、会羞耻、会在哥哥面前表达自己的勇气和脆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欧尼酱最厉害了”“我也要像哥哥一样强”，就算被他恶劣地抢走冰淇淋或者挂在树上也只会窝窝囊囊地生一小会儿气，然后过两分钟又黏糊糊地贴上来。要是换现在的五条悟能有这种待遇，多半做梦都能笑出来，天天和妹妹待在一块儿都来不及。

但遗憾的是，那时的五条悟处于墨镜一戴谁也不爱的中二期，不仅不知道珍惜，还非常嘴臭，看到妹妹哭着跑过来只会冷酷地笑话她太菜了、还不够强、要多学学哥哥……甚至还邪恶地觉得她哭鼻子很麻烦。有因必有果，他当初的所有恶劣态度现在都成了回旋镖，百发百中地扎回了自己身上--可恶，但凡他当时稍微温柔一点、耐心一点，他可爱的妹妹也不至于在思考人生大事的时候优先选择去找那个邪恶的眯眯眼讨论吧！甚至还膝构…明明平时和他互动的时候都不情不愿的、好像哥哥欺负了她似的！“也不只是这样吧？"薰躲在沙发后面，冷酷地再次重申道，“悟完全就是那种糟糕的抖S，看到我觉得羞耻也只会更来劲,追着我问个不停吧？刚刚你绝对露出了那种没抓到我把柄、有点可惜的表情吧！”…实际上是在遗憾没看到妹妹羞耻脸红的样子……但不愧是小薰，对最爱的欧尼酱非常了解呢。

五条悟也只心虚了两秒，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是误解一一欧尼酱才不是那种糟糕的大人哦？”

“完全没有可信度，"夏油杰吐槽，“刚刚明明就陷入了可疑的沉默啊。”“这种妄图干涉我们兄妹感情的邪恶发言当做没听见就好，小薰要有自己的辨别能力啊。"五条悟娴熟地无视了损友，绕到沙发后面、像提溜一只长条大猫似的把妹妹提了出来，“总之一一现在哥哥也是很可靠的大人了！比中二期还没完全过的毫无师德感觉会拐学生去传教的夏油老师完·全·不·一·样哦?小薰完全以依赖我,来和我谈谈你的人生理想和少女心事一一”五条薰被迫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正对着他的脸，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从沙地里强行刨出来的鸵鸟，本来完全不想见人，却还是被迫直视太阳。“太阳”还在张着嘴喋喋不休：“最近小薰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吧？我绝对比杰更靠…”

“吵死了……谁要跟你聊啊！”

薰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

真是的……今天真的有点太倒霉了吧？都怪白布前辈突然开始悲春伤秋、弄得她自己也因为玩恋爱养成游戏陷入了无聊的青春期迷茫去找杰撒娇，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居然还被混蛋哥哥抓了个正着………!她猛地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飞速后退拉开安全距离，一边用手背使劲蹭了蹭脸颊，试图把刚才那些莫名其妙、软弱的青春期忧郁和五条悟的气味一起全部擦掉：“我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是需要和你聊的一一你和杰去聊你们糟糕的大人心事吧！”

在确认对方的反应之前，她就已经低着头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晚上还要学习，我回房间了。”

她的两个老师都没来得及阻拦，夏油杰"晚上根本没布置课外作业吧"的无奈发言才刚冒出来，就被重重的摔门声截断了。他的眼角微微抽搐，回头看向自己风化在原地的好友：“就是因为这样薰才不爱跟你分享心;事吧……你就不能稍微反省一下吗？悟？”五条悟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抱着一团空气，看起来多少有点凄凉。确定薰完全没有再开门出来的意思，他才习以为常地收回手：“反省什么？小薰最近都回避成这样了，我再不主动一点，她真能在自己的壳子里缩到天荒地老…和青春期小孩相处是这样的，总要有个人主动。”只不过五条悟青春期的时候主动的是薰，现在正好反过来了而已……也是应该的。这么看来薰真的很像他啊，就连青春期的表现也.……“虽然小薰平时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超级敏感又傲娇桥……完全就是复刻版的我嘛，在青春期的时候。"他有点欣慰地喃喃道，“我们兄妹之间果然还是存在默契的，默契。”

“就和我当时也是爱着薰的一样，薰现在肯定也是怀着和当初的我一样的心情一一深深地爱着欧尼酱哦？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好可爱。”夏油杰……绩。”

黑发男人用一种看精神病患的嫌弃眼神看着自己的挚友，却又不得不承认见了鬼了他的想法真是对的…至少关于薰对他的感情这一部分是对的。至于其他……

他揉了揉眉心：“别趁机夹带私货，悟。薰青春期的时候比你青春期的时候好搞多了吧？”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回了沙发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紧闭着的房门上：“那可未必哦？”

“就破坏力和创造性来说，薰和我……说不定还是薰要更离谱一点啊。”他顺手把自己买的喜久福拆了一包，嚼嚼嚼，“虽然你没有六眼，但应该也能感觉到吧一一薰回了房间以后的咒力波动。”

夏油杰目光微凝：……嗯。”

“真好啊……游戏。"白发青年摘下墨镜，苍蓝色的眼眸隔着房门凝视着那股与自己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咒力的涌动，“没有什么超能力，不用面对危险、死亡和牺牲……一个和平的、可以让她大展拳脚的世界，这也是我一直想要…”…想要为妹妹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自从两面宿傩被彻底封印之后，世界的变动真是比你我想象中都要快啊。”他托着腮，颇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你应该也看到那些家族的报告和招新情况了吧？新生咒术师的数量正在和诅咒一样锐减哦？”他就这么自己吃自己的，完全没招待友人的意思。夏油杰习以为常地给自己倒了茶，杯中茶汤微晃，倒映出头顶明亮温和的灯光。“世界总是平衡的一一倒不如说，在诅咒大规模消失的现在，为了维持平衡而付出的负面代价现在才开始显现，才让人感觉有点意外。“他微微晃动茶杯，看着倒影随着涟漪碎裂，又重新拼合，“你不是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吗？悟？从看到世界上除了你以外、还有另一个六眼的那一瞬间开始。”天地自然自有规则存在，从古代开始，每当有六眼降临世间，也往往意味着会出现与之抗衡的强大而危险的诅咒。

五条悟也的确从很早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一在他看到幼小的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妹妹，也看到了危机的预兆。“那帮烂橘子当时可是如临大敌……在发现薰的术式不完整以后才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他轻哼了一声，提起长辈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尊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意味着什…”

这个世界在她降生之后，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鸟泽已经完全被改变了吧，在邪恶的小薰魔王降临之后。"天童气若游丝地趴在网上，难得没力气像海带一样乱扭，“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我不要继续生存在这条世界线了！”

就连堪称魔鬼的鹫匠教练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都没有这么离谱！他真的要不行了…..!

“虽然这么说，但天童前辈不是坚持下来了吗？”五条薰站在场边，在记录训练效果的笔记本上又加了一笔，唇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临时抱佛脚的效果也很不错，这项训练很适合天童前辈呢一一虽然原本只是针对貉坂的适应性训练，但我感觉可以改成常驻项目……恩，决定了，就加到全国赛结束吧。”

看到天童前辈的数据因为训练得到了提升，她刚刚还有点不妙的心情也慢慢回升了起来一一还是热血竞技好啊，成就感超绝，养成赛高！她开心了，天童则陷入了绝望……”

想起刚刚被迫尝试接起几轮牛岛若利扣球的极限痛苦，他的红发在一瞬间似乎都因绝望而失去了光泽：“虽然拦网很快乐、猜对了会很有成就感…但是这种猜对了也接不住的球……这种训练要是持续到全国赛结束，我绝对会抑郁的！绝对！”

薰对他的这番发言倒也不太意外，看了一眼他头顶上【天童觉情绪低落，请玩家注意调整】的状态栏，和善道：“放心，就算有情绪，我也会帮你调理的哦？比如带你去看看五色君练习表情管理的现场？”自从五色工开始训练表情管理以后，调整情绪低落的队员们的心情这项工作就变得方便了很多一-因为只要看到五色练习的场景，不管多累多低落、压力多大的队员们都会把关于比赛的压力转化成憋笑的压力，防止在可怜的后辈面前爆笑出声。

天童和他们不一样。

天童一般不会刻意憋笑。

他本来还蔫头蔫脑地跟在薰的后面，到更衣室的时候就看见五色正面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像个正在进行某种神降仪式的巫师，脸部肌肉怪异地抽搐着。“不能让别人看透……这就是……完美的……扑克脸！”妹妹头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又瞬间收缩，眉毛一边高一边低，眼睛瞪得像铜铃：″喝…哈！”

天童：“…噗嗤。”

在五色努力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搭着薰的肩膀爆笑出声，一抖一抖地把脸埋进了薰的颈窝里：“哈、哈哈…小薰好坏环……小工好可怜啊！哈哈哈哈！”边上的大平狮音一边艰难憋笑，一边吐槽：“要是真觉得五色可怜你就忍住别笑啊，天童。”

“这怎么可能憋得住啊！不行了……肚子痛………我们要因为这个笑死在IH到来之前了吗……救命………

五色还维持着那个诡异的表情，看到镜子里在他身后笑得满地乱爬的前辈，一时间大为震惊：“薰小姐！天童前辈看起来好像疯掉了！这样没事……?“没事，正常现象。"薰拍拍他的肩膀，凑过去观察他的表情，短暂地思索了两秒，“五色君真的……很努力呢。今天的表情好像比昨天还要………奇怪，昨天好像还没这么好笑……今天好笑程度好像加倍了。五色还特别高兴：“薰小姐的意思是我的努力有成效了吗！这个表情是不是很好？我感觉根本没人能从我的表情里判断出我想往哪边打！”薰难得陷入了可疑的沉默：“阿……嗯…感觉也不是不可行……毕竟比起判断他想往哪个方向打，隔着网看到这种表情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被转移注意力、放弃思考然后笑出来吧……？能干扰对手的话，好像也的确是一种战术……

“真的行得通吗……那种战术。“濑见英太在边上看得心情复杂，“总觉得比起骗过对手，先把自己的脸弄抽筋的概率更大一点。”“但在小工脸抽筋之前，这一招完全效果拔群~"天童大力支持，“到时候小工来和我一起拦网吧！桐生说不定会被吓退哦？要不然待会先在若利君身上试-试一一”

“真的会有效吗？”

“会的哦？上吧小工！gogogo！”

“唉，天童……

在天童的鼓动之下，信心爆棚的五色工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牛岛若利进发：“牛岛前辈！请看看我新准备的绝技一一”五条薰默默开启了录像功能。

屏幕里，五色工的脸相当扭曲。左边眉毛挑高，右眼眯起，嘴角向下，试图保持威慑力和严肃。

″噗……咳。”

边上传来人比较好的前辈如濑见英太和添川仁之流漏气般的憋笑声，但听得出来忍得很艰难；天童是完全没忍，挂在大平狮音身上笑得发抖，像条被通了电的海带。

而直面了这个表情的牛岛若利倒是面不改色一-也不完全是面不改色，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担忧和困惑。

“面部肌肉抽筋了吗？五色。“他伸手按在五色的额头上，沉稳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怀，“要找薰帮忙按一下吗？她或许可以…”被点名的薰觉得牛岛若利对她可能存在什么误解。“全能经理也不是包治百病的。“她轻咳一声，在五色后知后觉地要开始感觉羞耻之前终结了这场闹剧，“总之，看起来对于心志坚定的对手而言，五色君的攻击效果还不够强…但确实能让对方感到困惑。”“就是对五色君的损耗好像有点……真的抽筋了吗？我给你揉一下。”“鸣……谢谢薰小……”

妹妹头少年也没多想，乖乖低下头，给她揉脸，腮帮子鼓起来。他的“攻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不是完全没效果，牛岛若利看起来还是很困惑的样子。

“所以五色这是……”

“精神攻击。"薰瞄了一眼五色面板上衍生出来的新技能树一-颜艺攻击，唇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虽然看起来有点副作用，但能让心志坚定如牛岛前辈都因为困惑而停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是很有潜力的……战术。”牛岛若利看起来还是很困惑。

但薰都这么说了，抱着对她的信任，他还是尝试理解：“在场上的时候，我的专注度和日常截然不同，要想判断招数的效果，最好还是在训练场上试试。“我也觉得。"薰终于成功让五色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回头看向天童，“天童前辈看起来恢复得也还不错，晚上加练一场，天童前辈和五色君联防牛岛前辈，试试战术效果；然后换五色君进攻试试。”刚刚还在捧腹大笑就被再次抓住的天童章…”他的笑容消失在脸上，表情再次痛苦了起来：“不要不要一一”笑容转移到了刚刚为了照顾后辈心情没笑出来的其他队友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