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冷落

“……哈阿……又要……”

五色觉得不对。

哪里都！非常不对劲！

他的额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胸口起伏、呼吸急促，被拉扯着四肢、躺在床上发出一些连自己都有点不忍细听的奇怪声响一一由于理疗室关着门、放学以后校内也相当安静，他那点糟糕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他也完全无暇压抑那点不妙的小动静，像条垂死的鱼在案板上弹动：“鸣…真的、不行了…薰…小姐……我又要“我有说过可以动了吗？五色君？”

比起五色工，薰则对现在发生的一切糟糕画面都感到习以为常。毕竟旮旯给木里就是这样的，角色在正常场景发出这种擦边动静非常合理…虽说她现在玩的不是旮旯给木，但类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接近的，她觉得也挺好。

“总之，请忍耐一下，认真感受。"她微微蹙着眉，指腹按压过他的腰腹，“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为了让你的身体记住那种感觉′的必经之路。”“能感觉到力量的流动吗？这也是你之后需要学会的发力方式。”“可是、鸣……真的好奇怪……完全控制不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五色无疑完全无法适应，手臂上青筋暴起，脚趾也扣入了床单。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上乱窜"的感觉相当怪异，比起疼痛，从未有过的古怪快感反而更叫他…难受。

好奇怪……全身上下好像全都被她一寸一寸地……“教导”了一遍………是的，虽然当前的感受很怪异，但五色完全能感觉到薰只是单纯地在教导他、教他如何控制身体、引导他如何发力。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的情绪和很常没有太大差别，她一直都是那么认真……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心怀绮念的他是这么的糟糕。他鸣咽着想要翻身把自己藏起来，但由于仰躺着的姿势，身体的变化却怎么也藏不住，脸颊也一路红到了脖子：“不行了真的不可以了！薰……鸣…”可恶……五色工你在干什么啊！薰小姐明明这么认真地、再给他训练提升……自己竞然不但不知道珍惜、还这样…………!五条薰也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六眼能看到的比他本身的感受都更加精细，【改变球感】这样的超稀有技能书对人体神经回路和肌肉记忆的改变太大，普通人的确很难一次承受适应一一在IH全国赛之前，五色还需要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去训练、学习、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此时此刻，他的感知已经有点敏锐过头，以至于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触碰，带来的感官反馈都会直通神经……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就完全没法好好学习了。

“那么，今天先到这里吧。"她收回手，利落地解开了他，善解人意地转过身，“五色君可以先适应一下、解决一下个人问题，明天这个时间我们再在这里碰头。”

妹妹头少年终于如释重负地翻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狼狈地发出一声鼻音。还没等他从这股子羞耻劲儿缓过神来，就听见了这样的惊天噩耗：“什、什么？！还没结束吗……?明天还要.……

“当然，今天的进度可能才推进到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吧。"薰理所当然道，“提高球感、想超越牛岛前辈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天下哪有那么轻松的事。就算玩家提供了技能书，那也是要氪金要肝才能获取的！不过她也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在使用球感技能书的时候反应这么大的角色，一周目给绿间黄濑他们用的时候数值也仅仅只是锦上添花，反应好像不算大………黄濑那种会小题大做装作很难受跟她撒娇的情况不算。薰不是笨蛋，知道猫为什么一直响。五色和前者不一样，虽然他可能确实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和她的脸产生了一点心思，但是还没到那种程度，也不是会因此撒娇、可以放县靠近的类型。

“总而言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五色君的“新能力′也不是一次就能学会的。“她体贴地没有回头看他此时狼狈的样子一一虽然无死角的六眼完全可以“看到"他现在就像虾米一样弓着背、偷偷把自己某个过于精神的地方藏到被子里，但总而言之，她没有直接戳穿他，而是假装没看见，“这两周每天放学后都必须来找我……五色君也不想因为这种理由失去变强的机会吧？要现在放弃吗？“两、两周？！”

五色瞳孔地震：“这、这种事还有持续整整两周吗？！”“有什么问题吗？"薰熟练地整理好拘束带，金属扣被咔哒一声扣好归位，“如果五色君觉得坚持不下来，或者觉得这种程度的"特训'太辛苦，想要放弃变成最强的机会回去当普通的主攻手，我也不会勉强哦？”这话当然是屁话一一技能书都用了，这个游戏在存读档方面的设计又相当险恶，超稀有道具回档以后也不会回来，她当然不可能让五色放弃。但她也知道五色不可能拒绝……对于他那种性格，激将法想来屡试不爽。“………谁、谁说我不行了！”

果不其然，被这么一激，刚刚还要死要活的少年瞬间就忘记了羞耻，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那张还带着不自然红晕的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我这就去！不管是两周还是两百周，只要能变强，我都没问题的！”为了超越牛岛前辈一一这种程度的奇怪感觉算什么！哪怕是感觉要坏掉了也要坚持下去！

“很好，很有精神。”

薰满意地点点头，像是看到了新的SSR和IH全国冠军奖杯在向自己招手。不过现在么……

她冷静地向门口走去，带上门之前委婉提醒道：“不过这种情况下不这么精神也可以的。五色君要注意身体…二楼有单间的洗手间，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你自便。”

五色.:….”

他原本就在发红的脸颊此时更是热得像要爆炸了一样：“薰小姐……！我真的不用…不、下次我一定不会、我可以忍住的…！”“那你加油。”薰真情实感地鼓励道。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个怀疑人生的少年的小动静。她也好心地没告诉他自己在走廊里其实也能听到他在里头碎碎念什么“好羞耻”、“下次一定要努力忍住”“不然每天早上或者晚上自己先发泄一下把糟糕的想法发泄干净”"之类……小计划。

毕竟告诉他的话……大概就连变强的执念也拯救不了社死的五色了吧。这件事也最好瞒着恶趣味的天童，否则五色要是因为羞耻状态下滑或者对特训产生排斥感就糟糕了……至少具体情况要瞒住。不过好消息是，在薰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里，天童应该没时间去关心五色一一而是应该先多关心关心他自己。

“什、什么……这些是…！“次日清晨，红发少年拿着那一整叠厚厚的纸尼资料，原本还挺悠闲的表情此时已经变成了相当凝重的颜艺，“这些都是要我…背下来的吗？！”

“是这样的，大平前辈和川川西前辈他们那里也有一份。”薰冷酷地宣布道，“山形前辈之前其实也已经学习过基础了，只不过现在的是我整理统合过后。暂定的2.0版本，以后还会多次升级更新的一一《各高校王牌攻击习惯统计表》，还有很多高校的数据没有整理进来。”

天童的表情就像天刚刚塌下来了、还绕过其他人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头顶上。“全部背下来……这样的排球也太无趣了吧！小薰好没品味一一猜测才是最有意思的环节啊！"他相当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把脸颊鼓得像气球，自己则等着那双眼睛，整张脸像一只金鱼气球，“而且这种东西未免也有点太难了，怎么可能把所有对手.……”

“IH开赛后，我会抽时间去看其他学校强队的比赛，把八强级别的其他队伍的录像资料都补齐。"薰回答得相当平淡，“在此之前，天童前辈只需要记下这么一点就可以了。请放心，我也会辅助你的。”“好麻烦、好麻烦一-我才不要背这种东西啊！”红发前辈像个正在耍赖的孩子似的，毫无形象地倒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把那一叠资料全都盖在脸上，四肢摊开：“GUESS BLOCK的核心就是′GUESS'吧！我可是靠直觉吃饭的男人！直觉！小薰这样会把我的灵魂抹杀的一-不要不要~”“天童前辈的直觉也不是天生就拥有的吧？就像不是天生就会打排球一样。"薰不为所动，“你当下的判断也是在无数次比赛、练习中积累下来的，熟练度高加上自身感知灵敏，才拥有了现在的′直觉'。猜测如果没有依据，就只是纯粹的赌博。”

“这种赌博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不想看到天童前辈去戒O投稿哦。”

“那又不一样！这只是比赛里的感觉一一”“虽然天童前辈很想说服我，但实际上也完全没法说服自己吧。“薰弯下腰，把那叠资料从他脸上拿开，望向那双写满抗拒的眼睛，“比较天童前辈不是那种会把胜利拱手让人的类型……失败的猜测也不会让你感受到乐趣，真正让你感受到乐趣的是一一赢′的乐趣，猜对的乐趣，完全看穿对手的乐趣，不是吗？”天童看起来总是没什么精神或者过分亢奋的眼睛微微眯起，盯住了上方的女孩。

“小薰不享受吗？像现在一样……完全把我看穿的乐趣。“他没有反驳，咧开唇角，露出一个看起来相当怪异的笑容，“虽然小薰依靠的不是直觉，而是别的东西吧，而且精准度比我高很多一一”

“这样几乎能看穿一切的世界很有意思吗？好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体验~是居高临下的胜利感，还是无聊呢？毕竞什么事都可以猜到，感觉又有趣又无趣呢！“……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啊。"薰轻声说，“我也有自己的弱点，不是能看穿所有事情。”

天童口中的问题她目前为止是感受不到的，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另一个人。“如果天童前辈把这些都记下来的话，你也可以体验到的。"她刻意地掠过了前两天的那点拧巴记忆，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扩展，只是把放在边上的保温材递给他，“这是提高记忆力的健康饮料，记得边背边喝。”天童皱着脸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脸顿时皱在了一起：“……好难喝…这是什么东西啊！是惩罚吗？！”

但他还是艰难地选择了喝完一一薰在入学以后，校医系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他们日常也经常要喝各种各样昂贵的补剂，苦归苦但效果惊人。如果嘴巴吃点苦能让背资料变得顺畅一点的话，那还是吃点苦得了。……毕竟“猜对"之后看到对方错愕的表情……这样的快乐对他来说才是绝卫的美味啊。

嗯。除了那种绝对力量型的对手之外。希望到时候全国赛不要抽到络坂。不过虽然期待胜利的愿景相当美好，但当下嘴巴里的苦和脑子里的苦也都是难以消散的。

天童苦着脸背了好几天书，只感觉这日子真的没法继续过了：“好无聊啊……好无聊啊！一起翘班吧太一！让小薰去校外抓我们~”“要去你自己去，我还不想死。”川西太一连头都没抬，翻过一页资料，“被薰发现的话，绝对会被杀掉吧……用训练量杀死那种。而且我其实已经背完了，现在只是在复习，需要翘班的只有你，天童前辈。”“诶一一太一好没劲……～”

天童觉像是一条失去了水分的鱼，软绵绵滑溜溜从长椅上往下蹭，把自己挂在椅背上晃荡。

枯燥……太枯燥了……天天背书好无聊……本来之前在这种情况下，他好歹还能在五色身上找点乐子一一毕竞身为天天被薰亲自抓去特训的幸运儿兼倒霉蛋，五色的经历绝对比他还要凄惨，而人类总是能从“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这件事上获得些许宽慰……反正天童自己是这种类。

好想去围观五色受难的样子边看边背啊……偏偏狠心的小薰居然连这种乐趣也不留给他，超果断坚决地驳回了！过分！超级过分！“感觉灵感都要被背数据扼杀了……好无聊……!“他没骨头似的躺着，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眼珠，想要在这个冷酷的世界给自己找点乐子宽慰一下自己被数据填充的可怜大脑，“好无聊啊……得想个办法去看看小工和小薰在干什…”“别整天欺负后辈啊，天童。“大平狮音沉稳地阻止了他，“薰也说过了，五色脸皮薄，别去打扰他。”

虽然看五色多少有点不顺眼，但这种时候白布也是完全没有去打搅对方的意思……毕竞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经历过薰的特训，知道自己狼狈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万一这会自己去看热闹了，之后被报复回来成了被围观的那个怎么办？

唯一完全不怕被围观的·天童·脸皮超厚·乐子人·觉对此表示不理解：“不管是被围观还是围观别人都很有趣啊，看来看去的也不吃亏嘛~！”但考虑到薰这次下禁令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虽然是在更衣室里对所有人宣布的，但当时她的眼睛完全直勾勾地就只盯着他……就差报他名字了，说什么“要是敢来捣乱绝对会付出你难以承受的代价”……呜哇……超可怕啊！明明是学妹，但小薰严厉起来的时候气势感觉比若利还可怕……甚至不输给鹫匠教练…完全是斯巴达经理啊！天童确实还不想死，但好像要他这么老老实实活着也很没劲儿。他还是不太死心，眼睛贼溜溜地四处转，想找点什么乐子一一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正在角落里一丝不苟地认真拉伸的牛岛若利身上。“若利君一一”

“嗯？”

“呐呐，若利君有没有感觉党…“天童的表情重新变得愉悦了起来，“最近小薰好像变得很忙碌、很冷淡啊一一”

“冷淡吗。没有那种事吧。”

牛岛若利维持着拉伸大腿后侧肌肉的那个有点拧巴的姿势，极其平稳地回答。

但天童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答案。

“诶一一真的没有吗？若利君再仔细想想看哦?"他像条蛇似的滋溜一下滑到了自家王牌边上，扒拉着椅背，像魔鬼似的嘶嘶吐信，“最近小薰一放学就急匆匆地带着小工去秘密特训，要不然就是在敦促我和太一，这几天好像连日常的按摩都不给若利君做了哦？”

“而且、而且啊，她平时训练的时候明明一直都是看着若利君的吧？最近反而老是盯着小工看~小工这两天也奇奇怪怪的，和小薰对视的时候还会脸红～！两个人完~全~就是背着大家有小秘密了吧～！”……喂，天重童……

其他队友发出了不太赞同的提醒声，用眼神示意天童别随便拱火一-但这种不赞同其实并不强烈，毕竞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他们多少都还是有点好奇的。但牛岛若利的反应一如既往。

“没有吧。“他扭着身体，在停顿间隙思考了两秒，“五色大概是因为羞愧。他的训练很紧迫，毕竟IH马上就要开始了。”“至于薰看着五色也很正常，为了观察他的状态，这是她的工作。”一本正经、甚至略显刻板的回答。

“若利君是木头吗…绝对是木头吧。“天童有点失望地趴回了椅子上，有气无力，“不过阿……”

他又稍微支棱起来一点：“以前就算是工作很忙，小薰的第一要务也是若利君吧？毕竞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若利君都是一-无可替代的？她一直都看着你哦？″

“但是最近，小薰好像没之前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要一直追着看的劲头了一一而是把注意力分给大家了诶。真稀奇，明明以前是那种偏爱得超级明显的类型～哎呀，难道若利君真的失宠了吗？而本人居然还完全没有危机感一-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为了若利君的感情生活操心啊。”“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背诵进度吧，天童。"大平狮音补刀，“薰要是知道你这么闲还有空在这里拱火，绝对会给你加练。”“呜一一好过分！我这是在关心队友诶！而且我哪有拱火？若利君那样的木头、不、是石头应该是不会被点燃的吧！不可燃物啊不可燃物！”不可燃物吗。

牛岛若利结束拉伸，站起身。

“虽然不知道天童你在担心什么，"他平淡地说，“是在担心薰的工作和五色的进度吗？我可以去看看。”

天童觉哦我呼……?”

虽然理由好像很合理、这个发言也完全就是超认真的木头一-但是！但是！他挤眉弄眼地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目光，还是没说出什么“若利君你自己想去就别拿我当借口"这种不解风情的话，而是难得体贴道：“那就拜托一一若利君！替我们去关心一下小工了哦？记得传达一下前辈们的慰问！”至于薰说过“这个时间谁也不许靠近理疗室半步”、要是有人犯错她绝对会很生气……那样的禁令大家都知道是用来约束谁的，在场完全没人会担心牛岛若利。

一一毕竞在薰那里，他从来都应该是【特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