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背离

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少年们压低的交谈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存在感鲜明，有人兴奋于酒店的豪华，也有人在八卦入住的其他队伍。

而薰的注意力却不在其他事上。

征十郎以前是这个样子吗？

几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这个问题就已经盘桓在她的脑海之中：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定下这间酒店的少年，似乎和眼前的人并不完全相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叠，却又在某些微妙的细节处错开一一不只是眼睛的颜色，虽然那应该也不是什么潮流美瞳，赤司也不是黄濑那种潮男，瞳色问题的确是最显著的"异常”-一但对薰而言，真正让她感觉异样的不是他的外表，是他周身的气质。

…好强的既视感。

眼前的少年正平淡地注视着她，明明身高相仿，却硬是营造出了一种俯视的氛围。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温情，不像分离前没多久搜集CG里那样、隐含着温暖的留念，也不像过去的任何一次更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必须要越过的障碍？值得招揽的对象？薰很难界定，但大概能感觉到。

过去的赤司虽然也是骄傲的性格，但在大多数时候，他的骄傲和自信都会被温和的礼仪所包裹一-也因此，即使她和他的理念有所差异，也都能暂时包容彼此，在磨合中寻找到平衡点。

而现在的他身上有一种要满溢出来的、锋利的气场，在让她感到陌生的同时，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感觉是那种会踩着别人脑袋说“违抗我的家伙都得死”“天上天下唯我犯尊”的…啊。中二期五条悟。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薰就感觉所有诡异的既视感都迎刃而解了：曾经稳重可靠的男孩中二期变成唯我独尊的恶劣少年？这集她小时候看过。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五条悟。

她看着对面的红发少年，唇角微抽：虽然总感觉赤司会变成这样很怪……但五条悟都从小时候那样的稳重神子变成现在这样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呐呐,小薰～”

一个红色的脑袋从肩膀后面探出来，打破了这份略显凝滞的沉默。天童觉像只好奇的猫鼬，视线在那个个子不高却气场惊人的少年和自家经理之间来回打转：“这位气场超一一可怕的小少爷是小薰以前的朋友吗？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修怪的哦？”

他的声音不算小，对面洛山的队员们也都听见了。那几个身形高大、看着就不好惹的高年级球员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投来了同样好奇的目光。看起来征十郎治军严格一-虽然那帮队员眼睛里的八卦都要溢出来了，但也没人敢像天童一样随意插话。

那种无形的威压感笼罩着这支来自京都的豪门队伍，纪律严明得令人咋舌。“嗯，是以前的队长。”

薰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简单地为天童解释了一句：“这位是赤司征十郎，帝光篮球社的社长，现在应该是在……洛山？也是传闻中的开拓的豪门呢。虽然现在在排球这边，但对于洛山这样的豪门，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不得不说，这所学校应该和帝光一样，很符合赤司的审美--这一点倒是和过去一样。

“薰也一样。”

赤司征十郎微微颔首，异色的眸子扫过她身侧的牛岛若利：“和过去也没有什么差别啊……审美。”

强大、纯粹、压倒性的力量。

无论是之前的青峰大辉，还是现在的牛岛若利，她似乎总是会被这样的特质所吸引，并乐此不疲地将其打磨至极致。“是夸奖吗？我就当是夸奖收下了。"薰耸了耸肩，并没有否认，“毕竞我是个很专一的人一一对强大的专一。”

她一边示意身后的添川仁带着还在东张西望的队员们先去前台办理入住，一边扫过赤司身后的队伍：“赤司君这边的阵容……看起来很豪华啊。”虽然她实际上对于一周目的彩蛋兴趣不算非常大……但赤司的异常还是让她有点在意，并本能地决定在这里“浪费”一点时间：“都是些熟面孔。”不是前任队友，都是前任的对手一-无冠的五将之中的三人，在中学时期算是少见的能和奇迹的世代对上几招的存在，薰当然不会不记得。该说不愧是豪门么，比哲也在的诚凛看起来平均素质高上一大截。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将领"，捕捉到了队伍末端那抹略显灰暗的色彩。队伍的末尾，有个正在低头看书的、存在感极低的灰发少年，仿佛只要挪开视线就会立刻从视网膜上消失。

但六眼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在这方面也和过去差不多啊，征十郎。”“不愧是你…果然一眼就注意到了啊。“赤司对她的反应不太意外，微微侧头，介绍道，“这位是黛前辈，洛山的第六人。”新的第六人。

薰唇角下压。

以她的视角，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一-这位黛前辈的各项基础数值几乎都在黑子哲也之上，而且显然没有后者的短板，投篮方面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不考虑意识的话，完全就是……纯然的、同模板之下的【上位替代】。六星和五星的差别。

令人稍微有点……不爽啊。那种在养成了一张独一无二的SSR没多久以后、又出了一张撕了下位卡的上位SP的感党觉……她身上的低气压并不明显，牛岛若利察觉到了，本来跟在队伍后面的白布贤二郎也察觉到了。后者犹豫了一下，没跟上添川仁的脚步，而是静静地站在了自家经理身后，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也并不完全一样。"赤司像是完全看穿了她的想法，站在她面前，平淡地解释道，“黛前辈虽然很优秀，但也有自己的问题……比起完全成为影子，他更想被看到，在球场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要是他愿意像哲也一样，刨除多余的′杂质'的话，或许会成为更优秀的、能为队伍奉献的影子。”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哲也一样喜欢篮球脾气又好、觉得为了队伍完全牺牲自我也没问题的。"薰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不想只做传球的机器、只在一条路上走到死、放弃其他所有可能的发展专精一条路一一大多数人都很难做到。”除了黑子哲也那样被创造出来以后天生就"缺了一条腿”、又热爱篮球到觉得只要能上场其他都无所谓的篮球笨蛋……不，即使是看着黑子，她也很难接受他别无选择的事实。

就算是身体素质不如其他人的研磨也可以通过锻炼弥补缺陷，黑子的投篮却像是策划故意设下的一个关于【天生辅助】的tag，在满足什么特定条件之前，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解锁。她不太喜欢这种设定。也因此，当时在关于黑子的培养方面，薰和赤司就存在巨大的分歧一一最后以黑子哲也本人的意愿为重，全力向纯粹的辅助方向发展。而现在，赤司又拥有了一个新的“黑子哲也”，也似乎比过去更加……“不近人情”。

“所以说……征十郎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严苛啊。“她从这位“新的第六人”身上收回目光，冷静地吐槽，“虽然追求极致的效率也没错，但把选手的自我意识当成′杂质′或者′缺陷……这种想法，听起来完全就是那种会被主角团打败的最终反派BOSS才会有的发言哦？”

“如果是以前的征十郎，大概会用更温和的方式来引导吧。比如′虽然有自我意识，但只要能为胜利服务就是好的'之类的。”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后方正偷听的洛山队员们听到“反派BOSS"这个词的时候几乎都微妙地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颇有共鸣。“没有那种必要吧。为了胜利一一大家都理所当然地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做什么。”

赤司征十郎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他向前迈了一步，平视着对面的女孩：“反而是你，薰，居然会提出这样的疑问……离开篮球部、离开帝光之后，你似乎变得……软弱'了。”

薰微微挑眉：“软弱？”

“竞然会去在意那些……于胜利无益的存在。"赤司的视线缓缓扫过她身后的白鸟泽众人，最终定格在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浅栗色头发的少年身上，“真是让人意外。”

被盯上的白布贤二郎只觉背脊一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如果是以前的你，为了让牛岛若利一一那个你现在所执着的'最强'发挥出全部的实力，绝对不会容忍队伍里存在这样的短板吧。”赤司的话语没有任何遮掩，直指核心：“就在你身后，那位二传手前辈。平庸、普通，除了听话以外没有任何突出的才能。如果是为了那个私心'，为了打造最强的队伍，你应该早就把他换掉了才对。”“是条件限制么，让你已经学会了向平庸妥协，降低了自己的标准？“他很快就从白布身上挪开了目光，直直望向那个失踪了好几个月的女孩，“连我都能感觉到不对，你自己应该也更能意识到吧一-现在的白鸟泽，真的有稳拿全国冠军的、必胜的把握吗？薰。”

“比起养成平庸的存在，你应该一直都更热衷于挑拣宝石吧。大辉也是，我和其他人也一样……而如今，这样的存在就能让你感到满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