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决胜

在一开始，第二局的开局其实并不出乎薰的预料。失去了第一局的稻荷崎难免带上了几分急迫感，虽说进攻势头依旧如潮水般澎湃、也的确率先拿下了几分，但在被白鸟泽打断发球局以后,那种隐约的急切也就越来越明显。

“………喷！那个5号……”

即使尾白阿兰在队伍里已经算相对沉稳了，在接连被拦截还要被对面某个怪笑红毛拦网手挑衅的情况下，心理压力也难免增大不少。白鸟泽那边优先选择了盯防宫治和角名的同时、诱导宫侑优先把球给他，他的体力消耗也相当之大。“是很麻烦的类型…"角名伦太郎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微微眯眼，牢牢记住了那个名字，“是叫天童……吗？”

球场之上，刚刚成功封禁对手王牌的红发少年正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脑袋庆祝自己的胜利：“Lucky~今天猜对了好多！小觉的状态超一一级好~！”他今天的状态的确堪称火热，不只是场上的队员，观众席上都开始议论起了这位外表动作有点怪异夸张的神经刀选手：“判断好精准的选手！今天就是他拦下了稻荷崎好几次吧？”

“确实……精准得可怕诶！就是表情有点奇怪……“而且还经常拦网得分！上一场和枭谷的对决里,拦下那个木兔的好像就是他吧？″

观众席后方，和赤苇一起过来看球的木兔：“阿嚏！！！”场边的鹫匠教练满意地哼了一声，今天也没怎么对天童时常脱线的表现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薰坐在另一侧，看着那个还在庆祝的红发少年，翻过一页，笔尖在笔记本上的某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童今天的表现比上一场面对枭谷的时候还要更加活跃兴奋：比起和力量型选手硬碰硬，他确实向来更喜欢和技术流选手对决的刺激感。

对方越是精于算计、越想用复杂的战术骗过防守，他就越有拆解挑战的欲望……这一点对白鸟泽来说无疑是好事。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中，佐久早圣臣也是类似的选手，并且更精密、更严谨，应该会让天童兴奋起来。第二局很快已经推进到了10:7，看似分差不算非常大，但场上的比赛节奏已经几乎完全进入了白鸟泽的掌控。她也因此开始稍微分了一点心，去想下一场比赛：井闼山整体来说几乎无懈可击，决赛绝对会比这场对阵稻荷崎更加艰…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一声哨响打断了她的思路。“稻荷崎，换人！”

薰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目光投向场边。

稻荷崎的替补席上，黑白发色的少年站起身，脱下了外套，露出印着数字“1"的黑色队服。

那是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

薰微微愣了一下：在这种时候换上防守型的球员补强防线么？她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身形，得出的结论和自己第一次观赛、以及桃井搜集的少数情报里别无二致一一相比起豪门内其他出色的主力，北信介的各项数值堪称平平无奇；由于他甚至是高三才第一次进入一线队，还一直都是作为替补，导致他的相关资料少得可怜，桃井调查的时候也没太在意。薰当时去看稻荷崎比赛的时候倒是想过把他和宫双子一起挖过来，理由也很简单，觉得他看起来很稳定，在场下也能镇压住过于跳脱的队员们，对于对方的实力倒没什么特殊的看法……那场比赛他好像只上场了一会儿。总而言之，这位被稻荷崎的教练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换上场的，就是这么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选手。

但在这种时候……稻荷崎换上来的人，无论如何都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

她捏着下巴，陷入了思索：“是想稳定一传还是………“稳定一传只是一方面，"鹫匠教练轻哼了一声，主动为自家这位很少流露出困惑的经理解惑，“在大赛上，除了那种救火型的发球员以外，还有一种类型的球员或许技术不算优秀，但在另一方面极具优势…“能够稳定队伍的精神、降低过快的节奏……黑须那家伙会选择他来做球队的队长，必然有其缘由所在。就是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了。”听他这么解释，薰马上就懂了：“原来是这样。”是二次元热血主角团里的那种稳健角色啊…球队的精神支柱？就像她给牛岛前辈凑了【领袖精神】的技能书一样，那位北队长应该也存在着类似的、并不外显的特质。

不过这种特质在比赛中能发挥多少作用…？他本人的技术又是……北信介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替换下发球失误的队友，走向后场，开始完成他应该完成的所有工作。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像薰对二次元里的刻板印象那样做出什么友情啊羁绊啊的鼓舞士气的口号，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一-但也就是在他走上球场的那一秒，刚刚还在网前吵嘴的宫双子瞬间闭上了嘴，一向有点懒散的角名也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而刚刚被天童挑衅压迫、神情略显焦虑地喘着气的尾白阿兰被他拍了一下肩膀，也肉眼可见地镇静了下来：…信介。”“嗯。"北信介平稳地应答，“比赛才刚刚开始。”刚刚在白鸟泽不断施加的压力下而逐渐乱了节奏的稻荷崎就在那一瞬间稳定下来，恢复了所有的秩序。

宫侑传球略微的偏差再次恢复了精准，角名的攻势也变得更加努力；北信介的一传相当稳定，也成了其中最重要的枢纽。虽然总觉得这种场景一般在漫画里才会出现，但薰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种情况好像也不算太夸张。

…就像七海前辈一样吧。

她看着场上的比赛，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影。虽然实力称不上顶尖，但是只要有他在，就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安心。和那种强大的领袖是不同的类型。

有点想要了，如果技术再更好一点的话……不，就算是在现在，他的技术应该也称不上是他的弱点。

“非同寻常的稳定阿…那位北选手。”

观众席上，桃井五月的表情也逐渐认真了起来：“由于他上场的场次有限，时间紧迫、情报也搜集得不够充足……居然让这种类型的选手成为了意料之外的变量吗？”

北信介的技术说不上华丽，也并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很厉害"，和他本人一样平稳。在这种全国级别的大赛里，绝大部分选手刚换上来总要花点时间进入状态，哪怕是青峰大辉这样的类型也毫不例外一-但那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确实在上场之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没有让球在稻荷崎那边落地。“…感觉是那种很可靠的前辈啊……虽然性格和某人看起来不太一样。“濑凉太也被吸引了目光，后颈凉了一下，“就像笠松前辈…”一看就很令人尊敬的同时想到一些被狠狠瑞屁股的过去……不过这位北前辈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暴力，在这种方面又稍微有点羡慕稻荷崎了。“在排球这种身体对抗少的比赛里，这种稳健派的发挥空间确实比篮球大。“青峰抱着臂，无所谓道，“篮球场上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稳定也只是稳定的平庸而已。无聊。”

一一像他这样的天才，也的确有碾过一切的任性的资本。“那肯定是建立在对方也有一线队主力的实力基础在的情况下啊，"桃井鼓起脸颊，想吐槽自己的幼驯染，看到他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半截，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吵架，“总之，这种类型的选手其实还挺麻烦的，找不到弱点什的……”她看了一会儿比赛，又放下心来：“不过对于小薰来说，应该也不算太麻烦吧……

稻荷崎有能够稳定军心的队长，白鸟泽这边也并不欠缺这部分。“嘭！！！”

才刚刚接起了一传、看着队友发动进攻的北信介还没来得及归位，尾白阿兰的进攻这次没被天童拦截，而是被山形隼人稳稳接起，穿到了白布手中。牛岛若利已经就位，稻荷崎的防线向他压迫而来。他一个人拉扯开了稻荷崎的防线，白布贤二郎几乎不用判断局势，就顺当地将球送到了兴奋的五色手下妹妹头少年高高跃起，打出了一记相当漂亮的小斜线，落地握拳欢呼：″噢噢噢！！！”

“好球！五色！”

即使平时总是忍不住毒舌刺他几句，在这种时候，白布贤二郎也并不吝啬于队后辈的夸奖，和他击掌。被前辈夸奖的五色工脸颊红扑扑的，转过身去找场边，就看到休息区里的经理小姐果然也正看着他，朝他弯了弯眼睛。一一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而得到经理小姐的认可以后，他又飞快地转向了自家王牌，果然也得到了牛岛若利的认可：“很漂亮的斜线。”

“噢噢噢噢噢一一！”

被全方位肯定的一年级新人王牌热血沸腾：“下一球！继续加油！”出于战术和锻炼新人的考量，在进入决赛圈以后他一直都是轮替上场，作为白鸟泽的奇兵，有足够的锻炼时间，也不至于过度使用或者导致他压力太大。而即使他偶然有失误，白鸟泽的王牌也会在他身后，干脆利落地再追一分。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交替上升，白鸟泽始终占优，薰轻缓地呼出一口气。“那位北前辈确实是那种很特殊的类型，"她轻声自语，“不过……白鸟泽这边也不会羡慕的。”

因为他们这边同样有着稳定、强大、令人安心的王牌，正在场上坐镇。虽然之前也会想要宫侑，想要影山，想要把最强都收集进队伍里………但现在她看着赛场，突然觉得，此刻的白鸟泽就是最好的白鸟泽。“轰一一”

赛点的扣杀堪称完美无缺。牛岛若利落地的时候还维持着扣球的姿态，目光专注。

排球蛮横地撕开防线，带着恐怖的旋转砸向后排。北信介的反应已经足够优秀、也碰到了球，但恐怖的力道还是让排球撞开了他的手臂、狠狠砸在了地极上。

北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往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发麻的手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抿着唇，甩了两下手。绝对的力量。几乎无解的重炮。

25:22，白鸟泽顺利拿下了第二局，晋级决赛。“白鸟泽一一！！！”

紫白色的观众席和白鸟泽的半场几乎同时沸腾起来，五色工扑向了身边的前辈，天童在网前跳起了奇怪的庆祝舞蹈；白布脱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双方球员列队。

赛前格外嚣张的金发狐狸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薰之前见过他打完球这样湿淋淋的样子，但这样红着眼尾、眼眶也已然湿润的，还是第一次见。

偷偷哭过了啊。眼睛都没擦干净。

“多谢指教。”

这句话也说得咬牙切齿，倒是后面那句"下次绝对不会输”说得很真情实感。“嗯，加油，这场打得也很好。"牛岛若利平静地答复，“我们赢得不算轻松一一但胜利最终还是属于白鸟泽。”

他的视线投向金发的二传手，一字一句地重复：“薰也是属于白鸟泽的。”“胜利女神站在我们这边哦~！"天童笑嘻嘻地补刀，“小薰是白鸟泽的胜利女神一一”

宫侑：“………好烦啊！”

刚刚还在偷偷抹眼泪的宫治看到自家哥哥被打击，心情又好起来一点：“所以说叫你不要赛前放狠话立flag了啦！现在这样不是超丢人的吗！”“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flag啊。"角名补充，“几乎和那种赢了就回老家结婚的flag一样烂。”

宫侑的脸色黑如锅底：“你们两个……不要说得好像输了是因为我立flag似的好不好！混蛋！”

“那倒应该确实不是那种原因？"薰走到他面前，给他递了一瓶水，顺口补充道，“毕竟牛岛前辈每次打青城赛前都会去说′及川川你应该来白鸟泽'，但白鸟泽至今都没输过青城。”

“这样算flag吗?"牛岛若利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自家正在给敌队二传手递水和毛巾的经理，认真地发问，“是不可以说吗？”“虽然不太好，但牛岛前辈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持现状就好。"薰把另一条毛巾塞进宫治手里，朝面前的双子笑了一下，“侑君和治君也一样，打得很好。”

“所以请收下吧，来自朋友的慰问品。”

宫治红着眼尾说了谢谢，低头擦脸。

宫侑捏着那条毛巾的边缘，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毛巾里，吸走那些狼狈的水汽：“…谁要和你做朋友啊。”

虽然很想……但这种时候再说那种话好像很逊，下次绝对要赢了再对她说一次…!

“是因为比赛结果想要绝交吗。"薰还没回答，边上的牛岛若利的神情中就已经带了点不赞同，“比赛只是比赛而已，薰会过来安慰你，显然是因为很在乎你们之间的友谊……”

“嗯嗯嗯？什么绝交？金色狐狸要因为输球和小薰绝交吗？"边上刚刚正和角名说话的天童飞速捕捉到了感兴趣的关键词，探头过来，大声重复，“还有这种好事一-？”

听到这段发言的北信介也回过头，不太赞同道：“侑，对待感情不应该这么……

对自家哥哥的心情几乎了如指掌的宫治：………噗嗤。”还有点难过的宫侑：“………谁说要绝交了啊！！！”输了比赛的失落心情还没维持多久，就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胜负欲。他咬着牙过去抱住薰，超大声：“只是想说下次赢了绝对要让你做我的一”……虽然我是鼓励侑君做自己，但这种flag还是不要这么早立比较好。"薰冷静地堵住了他的嘴，倒是没阻止他的拥抱，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过安慰倒是……暂时可以允许你哭一会儿。”

“……才不会哭……”

“那是抱着我发火？”

“………也没有在生气！我有那么输不起吗！”“输球以后恼羞成怒抱着对手的经理小姐这种事也算不上很输得起吧，有……快松手，很失礼。”

“放开薰。”

无论如何，场上的选手终究短暂地脱离了胜负。而观众席上的选手则完全沉浸在胜负里，牙根都要咬烂了。“这是谁……那又是谁，……那个金毛到底在干什……青峰大辉本来就黑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输球就输了，抱着人干什么……这算什么安慰啊！”

阿薰居然还没有推开他？！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她是他女朋友啊！另一个被安慰过的、坐在他边上的金毛：心虚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