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安慰

次日，东京体育馆内。

IH全国冠军队的主力拦网手扒拉在看台的栏杆上，发自内心地、发出了由衷的感慨：“篮球好可怕。”

不只是他，看台上组团来看经理小姐之前带的队员内战的其他白鸟泽球员们，看着比赛的时候也难免露出有点痴呆的表情一一即使白鸟泽在排球界已经是全国顶尖的豪强，但下方篮球场上的景象，显然还是超越了排球少年的理解范畴。…感觉已经完全不能用高中社团活动来定义这场比赛了，这和超能力有什么区别……?

前一秒那个桐皇的黑皮王牌还在三分线外，下一秒就已经消失了，像黑色的闪电似的掠过防守队员，对上黄濑凉太。在正面几乎完全被封死的情况下，他向后仰去，身体失去平衡似的、眼看就要砸向地面，然后随手把篮球一抛一“唰。”

空心入网。

“这是什么啊……魔法吗？！“天童大为震撼，“虽然听说′奇迹的世代'都是怪物、也知道小薰养出来的王牌绝对是若利君那种级别的……但这种情况未免也太不符合自然规律了吧？他是怎么做到用这种姿势把球丢进去的？！”“连准备姿势都不用……感觉很难猜出来他要往哪进攻。”川西太一也已经熟练地代入了防守视角，头皮发麻，“还好他不是打排球的…”“那我还是觉得另一边更玄幻一点。“大平狮音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另一边的女孩，“虽然在薰小姐身上见过这种…但在别人身上看到这种能力，还是很让人惊讶啊。”

他说得显然是黄濑凉太。

“他居然也能和薰小姐一样学会别人的动作吗？！“五色工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努力了半场终于模仿成功、也用出了不规则投篮的海常王牌，“难道说这是薰小姐教他的……？我也能学吗？看一眼就学会别人动作什么的……听起来就好酷炫！”

听他这么提起，刚刚还在震撼观赛的其他白鸟泽队员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回过头，用殷切的眼神看向了自家经理，满脸都写着“教练我想学这个"，就连牛岛若利也不例外。

“因果反过来了一一模仿是凉太的天赋,我的模仿技能也是他教我的。"薰捧着一杯柠檬茶，冷酷地打破了队员们的幻想,“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好教？我能学会是因为我本来就很擅长拆解别人的动作,加上身体素质跟得上……就算是凉太，想要模仿自己的身体完成不了的动作也是做不到的，身体条件和反应神经要和模仿对象一样好、甚至更好才行。”

而连黄濑凉太那种天赋都这么吃力，其中的难度显然是不言而喻的。她这么解释完，白鸟泽其他队员看她的眼神更怪了。“也就是说…"山形隼人喃喃道，“薰小姐的身体素质比木兔他们更强吗…？″

这还当什么经理啊…要是她在女排那边出道，白鸟泽女排今年说不准能干翻新山吧？

白布贤二郎对这件事倒是接受度良好：“毕竟是薰小姐。”自从被提升球感以后，他对薰的态度就是“如果是她，做什么都不会让人奇怪”。加上薰的体能好其实在社团内不是秘密一一没经过锻炼的普通女高也没法这么高强度独自承担全队的理疗，按完这个按那个。这个问题很难用符合常理的高中生生物学来解释，薰也不好跟他们讲什么咒力强化身体、咒术界还有比她更离谱的体育生，只能十分敷衍地转移了重点：“强不强的不好说，我也只是更擅长学习而已。凉太在模仿方面的天赋才是更加难得的一-只不过，模仿大辉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她捧着杯子，视线落在下方的球场上，看着正在一对一的两个王牌，几不可查地蹙起了眉：虽然之前已经把凉太的身体养护到了最佳状态，但看到他用这种方式损耗自己，果然还是……身为养护人，稍微有点不快。“脚踝已经有点受不了了…在最后一节大概会很痛苦吧。“她轻声说，“虽然队医能做简单的养护，但休息时间太短，就算是我”就算她还是他的经理，也没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修理好他的身体。理疗不是什么能对别人用的反转术式，调整之后选手依旧需要时间休息。“但是身为王牌，不拼命不行吧。“天童叹了一口气，“好拼命啊，那个小黄毛一一感觉有点撑不住了哦？他崩盘的话，海常就完全挡不住黑皮君了吧。”事实也的确如此。

比分板上的数字咬得很紧，但紧咬的背后，是海常全队的透支。勉强自己的王牌无疑是消耗最大的，中间为了模仿还高强度集中精神，不止是体能，大脑应该也很疲惫。

而青峰大辉一一

薰垂着眼，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没跟黄濑说过的判断：“虽然没有训练、身体也还没达到最巅峰的状态，但现阶段的大辉在同龄人中，的确是无人能敌的。”

坐在她边上的白鸟泽王牌的目光追着那道深色的身影，安静地看完了整场比赛。

“的确是不可思议的选手。"他收回视线，手肘搭在膝盖上，“虽然几乎没有和人配合、完全是在依靠惊人的直觉和爆发力在单打独斗，但确实没人能拦得住他。”

比起排球这种必须要依靠队友配合才能得分、身体素质并不完全是决定性因素、碰撞冲突稍微少一点的运动，篮球场上的英雄主义和巨大的实力差异也的确更容易造成个人的膨胀。

他略微停顿了几秒，最终给出了一句客观的评价：“现在我稍微有点能理解了。拥有这种超出常理的绝对实力，又迟迟等不到足以匹敌的防守和反击，连续几年都在同龄人里找不到挑战的话，确实会产生那种想法。”虽然前天没有直接见面对话，但看比赛就能从对方的球风中看懂，那个被薰偏爱过的前任王牌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薰叹了一口气。

和她之前想的一样一一奇迹没有降临。就算现在凉太的进步已经称得上飞跃，但比起已经推开那扇门的大辉，终究还是差了点。海常的最后一次反击被青峰硬生生截断，代表比赛结束的哨音划破空气。海常负于桐皇。

场下，因为脱力而坐在地上的金发少年的眼睛被湿漉漉的额发遮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在脸上流淌。

对于奇迹的世代而言，失败应该是很新奇的体验。明明心里很清楚分开以后大家再次相遇就必然会分出输赢，但在现场看到这样的景象，薰还是感觉心脏有点紧绷。

…尤其是再这样的比赛里……凉太和大辉作为对立面，都是各自队伍的王牌，在球场上一对一地厮杀一一无论哪支队伍输掉，在正面对决中落败导致失分的王牌都毫无疑问是第一责任人。

“海常是支好队伍。"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忍，白鸟泽的王牌盖上她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一下，“那位队长很负责任，他会开解黄濑的。”事实也正是如此，笠松去把黄濑拉了起来，两队球员列队握手。“输了很痛苦，但身为成熟的队长也还是要开导后辈啊……“那些情绪在六眼之下几乎无处遁形，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我去看看凉太，牛岛前辈带大家先回去吧。”

输球这种事谁都不想，就连天童也没在这时候起哄。牛岛若利自然不会反对，把她的背包递给她，顺便接过她手中喝完的柠檬茶杯子：“嗯，交给我吧。”球员通道里比外面冷清许多，中央空调的风顺着走廊灌进来，稍微有点冷。走过两个拐角，薰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休息室附近。在边上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她找到了想找的人。

那个平时总是光芒四射的模特果然蹲在那里，没什么形象地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把脸埋在膝盖，两条大长腿委屈地蜷曲，宽阔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倒没哭出声，只是远远看也知道他绝对在流泪。虽然哭得还挺好看……但薰这时候也没什么欣赏美少年落泪的心情。“还好吗？"她有点没话找话，停在他面前，当时能随意哄一下及川彻，这种时候到稍微有点不知所措一-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凉太输掉这么重要的比赛……当初知道真太郎输球的时候心情好像也没这么复杂，是因为看到现场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金发少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撒娇，反倒把脸埋得更深了，紧紧抓着膝盖，闷闷地：小…别看我…

好逊啊……明明原本很期待小薰来看比赛的，但是在她面前输掉了这种事……好丢人……唯独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她……“现在才说不让看是不是有点太迟了？"薰微微弯下腰，手指搭在他湿漉漉的金发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刚刚凉太在球场上哭的样子我也看见了…拼尽全力的耀眼的样子我也全部看见了。很精彩的比赛，凉太的表现也很耀眼。”“才没有哭…只是在流汗而已！“黄濑还是死活不肯抬头，一副完全不敢看她的样子，“输球的王牌哪里耀眼了，倒是小青峰……果然还是强得可怕……我是不是真的没办法……”

常规意义上的话疗大概没办法安抚现在的他吧。薰上一次安慰输球的男人还是上一次。

虽说对象不同，但是感觉同样的招数效果应该都很不错一-从转移注意力的角度来说，“那招″应该总是效果拔群。她把手指探入他脸颊和膝盖的缝隙，微微发力，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那张几乎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漂亮的脸此时毫无表情管理可言，汗水混着眼泪在脸颊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眼眶红得要命。几乎在被强迫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就马上想要别过头去，不想对上她的视线。

但薰力气很大。

她阻止了他所有的动作，在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的时候，低头吻上了他咸涩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