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二个六眼

五条悟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件事从他出生开始就已有预兆一一也在关于他妹妹的这件事上再次得到了验证。

“这就是……第二个六眼吗？”

障子门隔绝了庭院里生机勃勃的蝉鸣，线香的白烟把屋子里熏得烟雾缭绕。把那个孩子抱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听到“其他人"在窃窃私语。“同一个时代竞然出现了两个六……”

“危机……也是机遇……

“但她的术式……残缺……无法构筑'苍'，只能维持最基础的脑补运转。”“反正也只是陪衬，应该无伤大雅……放在主宅养着吧，说不定悟会喜欢。”“毕竟是六眼……

老家伙们商量了一通，就自顾自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年幼的五条悟正襟危坐，没给那些喋喋不休的家伙们任何眼神，只是注视着被放在面前的那一小团脆弱的生灵。

襁褓里的婴儿小脸皱皱巴巴，还没长开，头发是和他如出一辙的银白色。她正睁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几秒后，她小嘴一扁，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人们没关注那声平平无奇的、属于孩提的哭嚎，只当她是被吓到了或者感到饥饿的普通孩子，招手让外头的仆从进来抱走。但在五条悟的眼中-一即使那时候的五条悟还并不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妹妹是“不同的”。她是因为看到他才哭的。她在为他哭泣。

就像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咒术界即将迎来的变革、危险与纷乱一样，她在他的身上，也看到了某些…他自己可能察觉不到的东西。只是她无法理解，无法讲述，只能用哭泣来表达……并运转起那身庞大的、绝对不是什么“残缺品"的术式。

那道被称为残缺的无下限术式只不过是一层最后的保护，她真正的术式早已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年幼的六眼神子跟了出去，戳戳妹妹的脸，在一瞬间就已然洞悉了一切。世界是平衡的一一这个时代诞生了两个六眼，就意味着天平的另一端必然也会压上同等甚至更强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砝码。可能是神代复苏的诅咒，可能是蛰伏千年的咒术师，他的妹妹和他一样，在见到彼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感知到了那份足以将他们碾碎的重压。

所以她本能地运转术式，想要在天平的那一侧加码。六眼在刚降世没多久的时候那种奇异的、天生的灵光大概让她看到了什么他自己也感知不到的东西……但五条悟大概能猜到，她在"保护"着什么。“不需要。"十岁的五条悟托着腮，看着被放在婴儿床里、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妹妹，这么宣布道，“哥哥可是最强的。”既然已经知道危机即将降临，那就去解决--他是这么想的，最终也这么做了。

如所有人看到的那样，最强的咒术师和他的同伴以近乎蛮不讲理的强大姿态扫清了一切一一神代复苏的诅咒被扼杀在摇篮内，蛰伏千年的诅咒师被扯着狐狸尾巴一举剿灭，其他杂七杂八什么宿傩手指之类的东西彻底封印，咒术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甚至显得有点无聊的和平年代。而与此同时，一直在运转中的那个特殊的术式，也在逐步完成她的愿望，把这个混乱的、充斥着危险和血腥的世界和其他世界融合，直到世界被爱和理想填满。

融合、稀释、同化。直到咒术师彻底失去用武之地，直到诅咒变成都市传说。

“所以说一一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啦。”

五条家的公寓里，薰和惠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听五条悟超大声地把自己怎么解决了其他诅咒之类的事重新炫耀了一遍，对视一眼的时候都感觉彼此好像在做什么很离谱的梦。

“也就是说…"她又掐了自己一把，难得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我的术式其实不是无下限术式，而是所谓的′平衡'，从出生开始就在自动运转，为了消除诅;…尝试把我们的世界和游戏世界、运动世界融……?”真的假的……啊？这是她的咒术？跨世界端水？“完全正确一一小薰加十分！"五条悟潇洒地给她比划了一个加分的手势，“至于你的游戏界面应该是在你沉迷于游戏以后术式自动生成的处理面板吧？跟无下限术式保护大脑的机制接近？防止你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失去正常的认知。”

他凑过来，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所以欧尼酱之前就说过了吧？小薰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哦？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预警和平衡，告诉了我未来可能面临巨大的灾难…而且小薰也一直在努力试图保护欧尼酱吧？虽然不知道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五条薰的确毫无印象了。

她的脑袋里一片浆糊，盯着哥哥的脸试图回忆当初的场景，又好像确实也没法回忆起什么有效信息：“我不知道…”“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有特殊的灵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夏油杰在边上抱着臂，若有所思道，“薰大概是看到了某种无法挽回的未来，才决心开始′平衡′的吧。”

至于具体是什么未来，除了当初的五条薰，恐怕也没人能知道一-但无非也就是那几样，失败和死亡。

“不管怎么样，那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一一在欧尼酱和小薰的双向努力下，所有危机都迎刃而解了哦？”

身为当事人的五条悟亲了一口妹妹的额头，笑眯眯地宣布：“这就是我和小薰之间的羁绊吧？小薰从出生开始就想保护欧尼酱了哦？”五条薰被他亲得脑瓜子嗡嗡响，想吐槽他嘴里的“羁绊”，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吐槽。

如果换成以前，她的关注重点可能在自己的术式好牛这件事上--但鉴于她今天发现世界融合的契机实在是有点……她推开哥哥的脑袋，有点无措地看向另一边的硝子。家入硝子轻咳一声，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她、灰原和七海都不会主动跟五条悟说。伏黑惠坐在她边上，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想起之前的某段对话，也大概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薰玩的游戏的世界和现实融合了吧。“他眉心微跳，对幼驯染最近玩的游戏是什么类型大概心里有数，“游戏里的角色也会出现在现实里……”

“看状况的话，应该是这样，相关经历也被完全合理化了。"七海建人补充道，“我刚刚查了一下，薰在帝光和白鸟泽的学籍都是真的，夺冠之类的记录也全部是真实存在的。”

“那不是很好吗~小薰也是拥有′双学位'了。“五条悟对妹妹的成绩非常骄傲，被推开脸也不介意，转而到沙发后面按着她的肩膀，“反正现在也没有咒灵了，咒术师这份职业很快也要彻底消失一一小薰也不用强迫自己当不喜欢的咒术师了吧？要往这方面发展兴趣爱好完全没问题哦？”他对这几年薰的开销显然不以为然：“欧尼酱之前就说过了吧，不管小薰想要做什么，欧尼酱都会支持的，只要你喜欢就好。”五条薰…”

“我确实有在考虑……但还要再想想。"她艰难地端住表情，站起身，“我现在还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我先回房间了！”她走得飞快，啪一声把门关上，看起来急得不行。五条悟倒也没多意外：“信息量确实太大了，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也正常……倒是小惠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伏黑惠…”

他沉默着移开了目光，还是不太想提醒对方一一一一五条薰玩的是恋爱养成类的体育经营游戏。倒是夏油杰也想起了这事，委婉提醒：“听七海他们的意思，小薰玩的游戏…社交属性好像挺强的？”

灰原倒是真的挺为薰高兴的：“不管怎么说，小薰也确实交到了不少很好的朋友啊，也参加了社团、还有了自己的事业一一”“能交到朋友当然是好事。”

五条悟往沙发里躺，随手从茶几里的糖盒里摸了颗糖。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堪称宽容：“小薰之前一直在家里，是有点太无聊了。能有人陪她打发一点时间倒也挺好。”

反正只是游戏一一就算到了现实里也只是区区一群路人NPC罢了。反正只是游戏……

五条薰靠在房间的门板上，看着手机屏幕发愣。屏幕上亮着一排消息提示，最上面的是黄濑凉太--从分别以后他就一直在偷偷摸摸给她发消息，附带一堆流泪柴犬表情包。【小薰…你到家了吗？】

【刚刚那个戴眼镜的先生是你的亲戚吗？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沉进东京湾……我表现得是不是很糟糕啊呜呜呜！】【你没有被骂吧？如果被骂了千万要告诉我，我可以去向他们解释道歉的！就说都是我不好……小薰都是为了安慰我.………）而他的下方是牛岛若利的消息：【到家了吗，明天有什么日程安排？）【你想要尝试开展私人训练馆的事，我向鹫匠教练咨询了，他很感兴趣。）除去他们俩的消息，她的列表里还挤满了一排的未读消息：青峰的“看到了吗，我赢了"，还有赤司问她有没有看比赛的消息、天童的八卦、宫侑的约饭、研磨转发的游戏资讯……

…五条薰发誓，在现实生活中，她的手机消息从来都没有这么拥挤过。【喜欢搜集也完全是合理的吧。有能力给别人（角色）幸福、有能力全都要的话，全搜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曾经理直气壮的发言在她脑袋里嗡嗡作响。她看看屏幕，回想起自己过去几年在游戏里做过的事，默默把脸埋进了膝盖里。……事情好像……稍微有点，超出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