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贤若渴(1 / 1)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1633 字 3天前

第138章求贤若渴

信息大爆炸时期,能汲取的知识实在太多了。佘蓝铃一个十八岁的青少年,好几年前就无意识中学会了该如何在古代造反,以及,明白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她把那些之前看不惯她的读书人通过宋濂的书信,引诱到这个刑场,就是为了此刻一一

在一个又一个穷人站出来,诉说自己的苦楚时。在佘家军里那些贫家子站出来,哭诉自己以前很多次被官府,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时。

在那些撕心裂肺,仿佛泡了苦水的哭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这群读书人再没有过往那种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的叹气,他们红了眼眶,咬紧了后槽牙,嘴唇在微微颤抖。

这么苦的吗……

他们想。

那些官府,那些地主简直是畜生!

这些读书人,他们不能算是坏人和恶人,他们只是很多时候没有亲眼去基层看看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们的“民生多艰"只停留在嘴里,只停留在他们的想象中。

来自现代文明的穿越者听说过一句话: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她现在就在寻求愿意背叛阶级的个人。

胖火球隐藏在乌黑的云层之后,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佘家军没有走,因为大帅没有命令。

民众没有走,因为余家军没有走,

读书人没有走,因为他们还沉在那悲拗的情绪之中,躯体本能地发木。佘蓝铃没有走。她等的就是下雨。

佘蓝铃知道今天会下雨。

从上午开始,天气就有些阴了。

最主要的是一一绑定她的直播系统有天气预报功能,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公司出产的系统,如此有…唔,人文关怀?

天气预报告诉她,今天会出现雷阵雨。

雨水落下,打湿了整个世界,还有世界里的人。那统帅大军的佘家军大帅在雨中上前,汲满了雨水的发丝贴着面颊,水柱在脸上多处下流,她在雨中,对着那群读书人深深弯下了腰。“大帅?!”

“这是作甚!”

“万万不可!”

这群读书人吓了一跳,连忙避开。

放在以前,他们至少是作揖回礼询问是怎么回事,那是礼节,也是做戏。但是经历过这次诉苦大会,他们对佘家军以及这位佘大帅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他们百感交集,心有触动,又如何能接受对方一礼?大帅在雨中,依旧弯着腰,双手举在脑袋之前,袖子垂落,这是一个标准的揖礼。她说:“佘蓝铃在此,要与诸位致歉。”这群读书人微有惊愕。

致歉?他们有过节吗?如果是说之前大帅没有来书院征辟他们…这属实不能说是过节,读书人若是拿这个来说事,会被其他文人嘲讽自命清高的。没人敢接碴儿。

大帅:“我此前对诸位颇有成见,以为尔等是坐在那书院之中,明窗之前的迂腐书生,以夸夸其谈为消遣,不能理解贫苦百姓的苦楚。”这话说得这群读书人面红耳赤。

他们把头低下,更加避开了眼前少年的大礼。他们以前也以为自己是理解百姓的,是能够为民请命的。他们聚在一起针砭时弊,指点江山,说等自己入了官场,必然要当一个好官,爱民如子。灾时他们也施粥,家中粮食充足的更会把米粮拿出来赈灾。他们之中不乏地主阶级出身,他们对于佘家军杀地主,是厌恶排斥的。地主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我们逢年过节也施粥啊,我们在灾时也赈灾啊,我们借钱给农人,虽说做不到大斗出,小斗进的地步,但也尽量给他们宽阻时日,利息也收得很低,甚至有的时候还会直接免息。真到过不去的地步,偶尔也会直接免了债务。

所以,凭什么要收走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土地就不是钱买的了吗?一一佘家军对于这种地主,是不杀的,只是收走他们的土地,分给百姓而已。他们杀的一直都是那些吃着沾了百姓血肉的白面馒头的地主。但是对于地主阶级的人而言,他们无法理解,我们都当善良的地主了,为什么夺走我们的地?

直到今天的诉苦大会。

直到朱元璋痛诉他们不懒也不馋,但还是存不下粮食,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一一如果有裤腰带的话一一就这么过一年。他们才真正看到了那些农人脸上的泥士,才真正看到了……属于地主的罪恶。

一一我拿走你地里至少一半的收成,我对你和蔼可亲,我在你家里有难处的时候借钱给你,利息可以少一些,要是实在还不上了那不还也可以,你千恩万谢,我受之无愧。来年地里庄稼长成,我还拿你至少一半的收成。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说,我是好人。

他说,我是好人。

佘家军说,他们是坏人。

也许脱离了今天环境的影响,这群读书人里,依然有不少人又缩回自己的壳里,继续想着等自己当官了,会好好对待百姓,继续觉得,其实地主也没那公差,但,能留下一部分就行。

哪怕只能留下一个人,佘蓝铃依然认为那就是胜利。于是佘蓝铃继续说:“我的成见令我不愿去了解你们,不愿去正视你们,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

少女抬起头,诚恳地看着他们:“我看到了你们在为百姓红眼,你们在真心为百姓落泪,我便想,我实在太傲慢了。”这一刻,这群读书人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膛里,心在卜卜乱跳,这样宛若圣君再世,知错能改的姿态,让他们心神激荡。雨帘遮挡了天地,雨水溅起的雾气看不清少女脸上的细节。但他们可以从对方的话语里,感受到满满的真诚。今日之后,如果有人询问他们,是否曾经得到过别人真心诚意的认可,他们都会情不自禁想起这天一一

“大帅。”

这些读书人几乎是同时弯下腰,作了一揖。“不。傲慢的该是我等。”

同样是读书人,吕本与朱复完全能意识到,这些人已彻底被大帅折服。因为……如果是他们站在这些读书人的位置上,他们也要死心心塌地了。大

吕本、朱复、顾阿瑛还有宋濂,迎来了好消息。对,是他们迎来了好消息,而不是余蓝铃迎来了好消息。一一那群读书人里,有不少人投入余家军效力了。吕本和朱复内心里简直充满了幸福之感。

同僚!这是活生生的同僚啊呜鸣呜!!!

是活生生的!能拿笔的!能批改公文的!同!僚!啊!!!吕本与朱复在细雨迷蒙的衙门前进行迎接,双手热切地握住读书人的手,一人握一个,其他人分不到手,但是能分到那急切而凝重的目光。“诸位请进!哎呀!雨天而来,诸位辛苦了!”吕本把自己那只沉甸甸的手搭在其中一个读书人的肩膀上,往他跟前又靠了靠:“快快快,请进一-这位君子,我瞧你气宇轩昂,定然是治国理政的奇才啊!”

简直是嘴打锣舌打鼓,舌灿莲花,把人哄成胚胎了。何况,这种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在门口等着的行为,让这群读书人又惊又奇,受宠若惊。

被吕本搭肩膀的读书人直接懵了:“这……这……在下不过是略通文墨,不敢当……”

吕本脸上洋溢着笑容:“阁下切莫谦虚了!”朱复也抓着另外一个人的手,很动情地说:“敢当!敢当!怎么会不敢当呢!瞧兄台这神采,这文气,蓬勃而发,一看就是批阅公文的好手。这位兄台,别走了,今夜咱们彻夜长谈,我有三个县的赋税账国……啊,不是,我有满心的理念与抱负,欲与君共勉。”

如果这群读书人有时间思考,他们可能会发现哪里不对,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人家一上来就是握手、拍肩,神态热切,面孔和蔼,夸赞的话语如飞蛾扑翅时,坠下的磷粉,铺天盖地,汹涌而至,让他们满目晕眩。读书人又受鼓舞又感慨一一余家军真是求贤若渴啊。他们晕乎乎地,被拉着往里走,从门口走到当院,随后又进了屋。屋外下着雨,屋内便有些阴暗了。吕本带着人先进去,朱复随手把门关上,于是最后的光也消失了。

这群读书人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怪怪的。

这时雷声滚滚,狂风大作,窗外雨水更大了,紧接着,吕本点燃了油灯,屋内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一柜子的零食。那是色彩绚丽的一片柜子,里面放置的物件大多数是有包装,古人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有几个碟子,里面装了拆出来的零食,这就能让人意识到那一片相子装的是什么了。

这群学生惊呼了一声:“这么多吃的?都是给咱们准备的?”吕本的声音非常温和:“对,大帅一向对文人很好,她说佘家军再苦,也不能苦了我们这几个批阅公文的。想吃什么喝什么,她都给我们带来。人人有份。”

学生们这才感到踏实。

佘大帅是真心实意欢迎文人的,他们这可就放心了。朱复亲自给他们拉开椅子:“快!快坐下!用公文练练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点燃的油灯,光色暖暖的,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橘色。学生们心里也暖暖的,只觉得来佘家军实在是来对了。上司敬重文人,同僚热心亲切,实在是个好去处。就是总感觉坐下去开始批改公文后,似乎从未站起来过。错觉吧?

可能是雨下太大了,时间观念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