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位淘汰赛(1 / 1)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1714 字 3天前

第140章末位淘汰赛

宗室,勋贵,士大夫,地主,乡绅。

佘蓝铃在脑海里思考着这五个势力。

古人土地兼并,坏就坏在这五个势力上。想要避免土地在个人手里越积越多,要打击的就是这些人。

首先,宗室可以删掉了。她肯定不结婚不生子,以后还不会只死绑在一个世界里,她要建立的国家,至少她没死前,不会有宗室了。那就只剩下勋贵、士大夫、地主和乡绅。

勋贵是现在和她一起打天下的姊妹兄弟。

士大夫是以后开科举会升上来的读书人。

地主乡绅,除去富农、商贾晋升的之外,大多数其实是朝廷里退休后的官员。他们在位时搜刮了不少土地,退休后就美美地躺在地皮上,好吃好喝,赏花赏月。

“国……”

佘蓝铃抬脚迈过乡间路上的那坨粪一-也不知道是驴粪、马粪,还是牛粪。昨日雨下了一个半日,夜里又下了一两个时辰,到第二天早上,下蔡乡间的路就成了泥泞一片。

稻田里的绿色披着水珠帘子,茅屋顶吸足了水,木板潮湿一片,百姓愁眉苦脸地看着湿漉漉的家当,却也没时间去打理清理了,农田还在等着他们饲弄。少女大帅垂眼看着湿漉漉的土地里,陷进泥水中的牛蹄印、驴蹄印,脑子里想的却是金粉玉粉。

那些粉得刮下来。

那些乡绅士大夫,勋甲权贵,得想办法抑制住。佘蓝铃不喜欢和人斗,更喜欢在广阔天地里自由自在驰骋,但是这一刻,她不可避免地颤栗了。

“有些刺激。"少女轻轻地说。

她喜欢自由,喜欢那种为了一个承诺而转战三千里的感觉,喜欢作为侠客随心而动的那一瞬间,这本质上,就是在追求刺激,而现在她找到了一件刺激的、有挑战难度的事情,她摩拳擦掌,亢奋异常。鲍颐儿没有听清佘蓝铃在说什么,他上前半步:“大帅方才可是有甚交代?”

“没有。我是在想事情,自言自语。”

佘蓝铃看了这个读书人一眼,突然恳切言问:“鲍颐儿,你说官员最害怕什么呢?”

鲍颐儿迅速地,毫不迟疑地说:“严刑峻法。”佘蓝铃点头:“法。这确实是一个方向。除了′法'之外呢?”鲍颐儿把这当成大帅给自己的考核,脸上神色一直不动,只是垂目思索,而后说:“除此之外,那大概就是暴民了。严法使官员战战兢兢,而民一旦暴动,冲进家门,那纵使他何等身份都无用了。”佘蓝铃再次点头:“民。确实,民与官是对立两面,利益被侵犯时,民就是刁民,官就是狗官。”

鲍颐儿在政事方面是有功底的一一作为书院学生,他能和同学们谈论政治,能借走院中书籍去阅览古今,或许大多数思路是纸上谈兵,但好歹能谈。而在佘蓝铃只是话语中泄了一丝风向时,他就眼睛一亮:“大帅可是欲以民制官?”

佘蓝铃:“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你不怕?”鲍颐儿不慌不忙:“不怕。那是贪官才该怕的。”年轻人此刻一腔热血,他还没有正式当官,还没有体会过没有制约,为所欲为的快乐,全靠理想去驱动自己的行为。他不会觉得自己以后成为被制约的那个人,会有多难受,他只会兴奋觉得,自己现在在尽显读书人风骨,做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有高级乐趣的人。“大帅!属下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就是很多人想去打破什么的时候,一定要任用年轻人的原因了,年轻人热血、激情、做事不顾后果不惜身。

鲍颐儿的眼里光芒湛亮:“愿为大帅与天下士绅为敌!绝不让他们以为,百姓可随便他们揉搓。”

鲍颐儿侃侃而谈:“属下此前从朱复、吕本二位上官口中得知,大帅会时常亲见百姓,询问当地乡官可否有不当之处。还会每岁面见百姓代表,深入民间。如此,便不会被官员蒙蔽双眼,此策便是以民制官之用。”佘蓝铃很坦然:“是。”

鲍颐儿:“属下认为,除此之外,还要让百姓意识到,他们是可以指责官员做得不好的,而官员是会因为盛大民意而丢掉位置的。”佘蓝铃:“嗯?愿闻其详。”

鲍颐儿快乐地开始给未来的自己,给天下要当官的人挖坑了。“正如下蔡这水渠,千百年来,就这五个水渠,这应该吗?可大多数人来到下蔡当县令,很少会去动当地水利。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功绩?”“可水利一修就是数年不止,他们害怕自己在任时还没做完,调走后,由下一任接手,只需收个尾就能获得偌大功绩,为他人做嫁衣。于是宁可不做,毕竞,水利是功绩,而非规定。”

“属下的提议便是,定下铁律,每岁岁末都对官员进行核定,只坐在衙门里处理公文不做实事的人便不配再待在官位上。”“哪怕不去修水渠,哪怕去多挖两口井呢?”为百姓做事,那是你当官后应该做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官场,把它当成了一种夸耀,一种额外的付出。这样绝对不行。你不能做,有的是人能做。

做不到就滚。

天底下三条腿的蟾蜍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还不好找了?佘蓝铃的思绪渐渐放空,勾勒一下那个场景,情不自禁笑出声:“这算末位淘汰赛吗?”

鲍颐儿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愣了一下,能去考科举的脑子迅速转动,极快地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一一

大帅是说,哪个官员办事最少,或者不办事,就将哪个官员罢黜了吧。便道:“大帅说的不错,确是末位淘汰赛。”反正就一个意思,都来当官了,你以为自己是来躺平享受的呢。佘蓝铃笑着说道:“这个法子记下来。如今地盘少,还不好用,等打完天下就能用了。”

鲍颐儿此时又有些忧虑了:“大帅……这法子真的能用吗?会不会反而造成了各地衙门瘫痪,官员死心不干事,能懒一天算一天。我在书院里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人,比我聪明的人还有很多,要不要再问问他们的看法?”佘蓝铃静静看着鲍颐儿,突然笑了:“有用,怎么会没用呢。以前官员只能靠国法制约,可山高皇帝远,派去再多的巡查官员,只要他们想瞒还是能瞒得住的。说得不好听一些,他们就算是把巡查官员杀了,推脱是路上遇到匪类,朝廷又能怎么样呢?可如今我提出用百姓来制约官员,而你想到了更具体的法子,可谓是天降甘霖,如鱼得水。”

鲍颐儿笑了:“既然如此,属下希望此法能有大用,而非重复安石之祸。”“倘若真是如此……“佘蓝铃望着他那下垂的眼睛,“这祸自然是我俩共担之。”

鲍颐儿听罢,赫然抬眼,眼中满是震撼。

他不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帅会不会把他推出来消除天下官员怨气,可有今日这句话,他死而无憾!

佘蓝铃继续往前走。

鲍颐儿继续小心翼翼地跟随。

佘蓝铃这次出门依旧是去看一看民间的事:“我认识的一位很厉害的人说过,官员不能脱离底层民众,所以不仅是官员需要约束,我也需要。但没什么人敢约束我,我就只能自己多走走,多看看了。”佘蓝铃去看了道士与和尚,在王朝末年,大多数出家的人都不是为了信仰,而是和朱元璋一样,是为了讨口饭吃。她听这些出家人去诉说他们为什么会出家,听他们说香客们祭拜时,口中倾述的苦楚。

越苦的世道,佛道越盛行。

佘蓝铃以前听人说,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不需要精神上的慰藉。但真正深入乱世,她才发现这种话有多傲慢,多高高在上,仿佛百姓少吃几碗麦饭,就变得不是人了。

倘若老百姓没有精神需求,那宗教如何兴盛?佛道如何猖狂?佘蓝铃又去看了镖师,在这个武侠世界,镖师尤其过得艰难。运货除了碰到强盗,还有可能碰到武林中人,强盗也许抢了货就算了,最差也是一刀毙命,然而碰到武林中人,那便是各种残酷的死法。“咱们走镖,最怕的就是碰到武林中人。”镖局的总镖头有着健壮的身体,可他提到这件事时,他又好似从壮汉缩小成了瘦弱的汉子。

“若是碰到擅长用暗器的,那暗器十有八九带毒,而用毒的人稍微有点门道的,身上都带着化骨水。死之前被剧毒折磨,满地打滚,死之后连具尸体都留不了给家里人,死无全尸,连黄泉都下不去,成了孤魂野鬼。”“若是碰到苗疆来的,那虫子往人体内一钻,疼得撕心裂肺不说,有的虫子诡异得很,还能控制人的身体,被控制后,死了都是解脱。他们尤其喜欢控制人去杀了一同走镖的兄弟,你想想,一个人在血腥味中睁开眼睛,发现周围都是走镖的兄弟们的尸体,自己手里还握着杀他们的刀,他们临死前,脸上都是震惊与不敢相信他会对他们动手。你说,活着的人该有多痛苦多绝望,这样的人大多是直接仰头抹了脖子,活不下去了,少数的人还活着,却也是行尸走肉。”“可怕的是,若是走的这趟镖是秘宝至宝,自己死还不算,还会牵连家人,全家老小一同上路。”

那总镖头笑了笑,笑中带着苦涩与无奈,又好像是只是直白这么一说:“大帅可知我这镖头位置如何来的?便是上一任总镖头被灭满门,局中兄弟群龙无首,便推举了我。我不敢,可又不能不接,我一家老小都等着吃饭呢。”世道越乱,镖局越挣钱,他们挣的就是刀口舔血的钱。世道若是不乱,镖局那就不叫镖局了,那叫快递。若是让镖局的人选,他们大抵还是愿意做快递的。佘蓝铃静静听着,没有过多言语。

而旁边的鲍颐儿心里像是憋着一口闷气,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