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大夫(1 / 1)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1385 字 18天前

第141章赤脚大夫

鲍颐儿看着大帅又去走了很多地方。

她走过街道,去与卖早点的小贩搭话。

她进过医房,和郎中交谈,又去乡间,找到了那乡野大夫深聊。她和农人能说上只字片语,和匠人亦能热络自如,路边坐着乞丐,她亦掏钱去买了干馒头与肉包子,还有一大碗烧开后又放凉的水,放到乞丐手里,而后与其闲话。

她在听着他们的遭遇。

鲍颐儿在看着她。

待到二人再次走在夕阳拉长的土路上时,鲍颐儿内心的焦虑终于达到了顶点。

“大师……“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一整天,听了这么多,看了这么多……大帅你究竞想听什么?你想从中找到什么对第吗?”

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慌乱。他觉得那些百姓说的太乱了,有的在骂天气,有的在怨邻里,有的在恨官府。他听不出来这些东西对治理一支军队、一座城市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他甚至感到害怕。害怕大帅突然转过头,问他对此有何见解。他怕自己的笨拙会暴露无遗,怕自己被视为一个没有能力、不懂民心的庸才。大帅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整治贪官吗?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可他越想越觉得那些凄凄切切的故事像是一根根细长的丝线,织成了一张巨大且沉重的密网。这张网兜住了所有的百姓,也缠绕住了他的脚步。他感到呼吸困难,却找不到这张网的线头在哪,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刀去斩断它。佘蓝铃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紧张。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穿了鲍颐儿的畏惧,却并没有责怪,只是道:“若要让百姓相信自己对官员的督察真的能够起作用,除了给他们权柄,更要紧的,是让他们尽量活下来。自己都活不了了,妻儿都在饿肚子,这种时候,谁有心思去盯着官老爷的一举一动?”

鲍颐儿微微睁大眼睛。

他还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鲍颐儿呆立着,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这简单的一句话理出了一个线头。他有所期待地等着大帅继续说下去。他想听她如何改变这一切,听她如何从这些琐事中构建一个宏大的盛世蓝图。

但大帅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转过身,大步向前方走去。

那里不再是寒惨的小摊或破旧的药房。那里是佘家军驻扎在下蔡的营地。远远地,鲍颐儿就听到了校场上传来的喊杀声,那是士卒们在暮色中进行最后的操练。那一座座灰色的营房如林立的碑石,在夕阳下散发出冰冷的质感。佘蓝铃在军营门口停住。

“大帅回营一一!”

随着一声嘹亮的通报,沉重的军营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拉开。守门的哨兵挺拔如松,手中的长枪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随着大门的开启,一股与城外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再是摊贩摊位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油烟味,也不是医馆里凄凉的苦药味,而是混合了干燥的麦麸、浓郁的干肉咸香,以及训练后特有的汗水与皮革味的复杂气息。

“大帅!”

“参见大帅!”

“末将拜见大帅!”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营区内激荡。那些正在擦拭甲胄、喂养战马,或是聚在营火旁准备用餐的将士们,在看到那抹青灰色身影的瞬间,无一不放下手中的活计,神情肃穆地抱拳行礼。

佘蓝铃也抱拳回礼。

随后,她看向身侧作为守卫的张无忌。

“无忌,“佘蓝铃轻声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对外的威严,多了一丝关切,“今日这一整天你都跟着我。你那辅兵营的事,可曾耽误了?”作为护卫的张无忌闻言,立刻挺直了胸膛,他的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疲惫之色:“回大帅,营中事务在清晨出发前便已交代妥当。辅兵营的各部头领皆有定数,晚生只需每日定时查验即可。”

佘蓝铃看着他,心心中闪过一丝欣慰。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人人都渴望上阵杀敌、封侯拜相,唯独张无忌,他对争斗与杀伐毫无兴致。于是,佘蓝铃索性将整个后勤辅兵营交给了他。不仅如此,她还交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任务:将那身出神入化的医术,简化成一套易学易用的“战地救护法”,教给那些辅兵。一一现代的确有现成的,但是现代人没有内力,这一点上还是得因地制宜,不能照搬。

“那你且说说,如今辅兵营的情况如何了?”张无忌深吸一口气。他并不需要翻阅任何册子,那些繁琐枯燥的数字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回禀大帅。"张无忌的声音清朗,在晚风中传得很远,“截至今日申时,辅兵营共计有官兵十万五千二百二十四员。”听到这个数字,跟在后方的鲍颐儿忍不住眼皮一跳。他虽知道辅兵规模庞大,却没想过张无忌能如此精确地报出来。张无忌继续说道,语气沉稳,如数家珍:“其中,少年兵一千七百一十六员,目前主要负责传递书信与营中杂务;老年兵五百九十三员,其中,有一技之长的老匠人或识途的老马夫,负责修缮军械与引路。”“余下的九万多人里,有三万六千余员是近期入营的新俘。这部分人目前被打散编制,正在接受训导。剩下的,则是大帅从各地召收而来的壮丁与流民。佘蓝铃静静地听着。

佘家军的正军精锐不过五万余人。这意味着,平均每一名执戈冲锋的士卒背后,都有两名以上的辅兵在支撑。

自古以来,辅兵就是“烧火做饭、搬运粮草"的杂役。甚至许多军阀对外宣称“十万大军",其实真正能打的只有三万,剩下七万全是凑数的辅兵。而在余蓝铃这里,张无忌管理的这十万多人,不仅负责修桥补路、运送辎重,更是战场上的重要存在。这些辅兵跟着张无忌学习,懂得简单包扎、能辨认清热草药,已可以用医护兵来称呼了。

佘蓝铃看着张无忌,心中泛起阵阵惊叹。

这就是武侠世界里的"主角”啊。

她犹记得当初张无忌刚接手辅兵营时的样子。那时他不过是在胡青牛的蝴蝶谷学习了两年有余,虽然基础扎实,但在这种万人规模的战地医疗面前,本应捉襟见肘。

可张无忌硬是凭着那股纯粹的钻研劲头,在繁重的护卫任务之余,硬生生地翻烂了古籍医书。

他能在一夜之间设计出最适合长途奔袭的“行军散”方子;他能在大雨滂沱的泥泞中,教士兵如何用烈酒给伤口清创;他甚至能仅凭观察士兵粪便的颜色,就预判出哪一个营区可能会爆发痢疾,从而提前用药石压制。如今,这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已被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士兵尊称为“张神医”。

“做得好。“佘蓝铃轻轻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张无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忌,我让你教导这些辅兵医理,不仅仅是为了战场救护。“佘蓝铃转过身,望着远处下蔡城那点点微弱的灯火,语调沉稳,“我要你从辅兵营里,抽调出三千名初步掌握了清创、驱虫和辨药之术的士卒。十人一组,每组配一名识字的老兵,分批派往周边的乡镇和村落。”

张无忌微微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重复道:“派往乡间?大帅的意思是……让他们去驻防?”

“不,是让他们去当′赤脚大夫。”佘蓝铃抛出了一个新词。“赤脚大夫?"鲍颐儿在一旁失声惊叫,这个词在他听来既新鲜又古怪。佘蓝铃解释道:“不设医馆,不收诊金。他们走街串巷,深入田间地头。他们不仅要给人看病,还要教百姓如何清理水源、如何挖掘粪池,从根子上断了那些疫病的源头。我希望他们能够尽量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学会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张无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那颗医者仁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这不就是“游方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