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当土匪的(1 / 1)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1493 字 20天前

第147章都是当土匪的

韦一笑送来的热汤还带着余温,但余蓝铃此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在睡前最后一次审视税官留下来的"下蔡历年实征账本"时,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财务核对,却没想到,这本略显破旧、边缘泛黄的本子,竟然成了她今晚最大的噩梦。

灯火如豆,佘蓝铃的指尖滑过那些用蝇头小楷记录的数据。“至正六年,旱,朝廷下旨减税三成。实征:加税五成。”“至正八年,春,修缮城墙。实征:每户加派′青砖银'三两,折合丁口税…“至正九年,丁口外逃,税额不减,余者摊派。”佘蓝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后便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刚才还在和韦一笑讨论什么?讨论杀伐是否太重?讨论自己会不会变成恶魔?讨论权力带来的堕落?

“去他祖宗的自我反思!“余蓝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汤匙在白瓷碗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分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易子而食的惨状,是流离失所的哭号。那些官员收上来的每一两银子,都蘸着百姓的骨髓!她不仅睡不着了,她甚至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那种自责、悲伤和对权力的迷茫,在这一刻被纯粹的、冷硬的杀意所取代。既然你们把百姓当草芥,那我就把你们当柴火。“来人。“佘蓝铃站起身。

“传我令,去大牢。”

下蔡县的大牢建在城中最阴暗潮湿的角落,常年不见阳光,墙根处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这里关着之前县中的大小官员,从县令、典史到主薄、税官,一应俱全。佘蓝铃夺取下蔡后,一直忙于安置流民和军政事务,还没腾出手来清算这群"前朝余孽″。

牢房里,昔日威风八面的县令王大人,此时正形容枯槁地躺在稻草堆上。这里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饥饿折磨。佘蓝铃给他们的待遇,仅仅是普通罪犯的水准一一米饭,水,被褥。

对于这些习惯了山珍海味、锦衣绸缎的老爷们来说,这种“平等"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王县令盯着那道粗壮的木栅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老刘,你说……那位少女大帅,是不是把咱们给忘了?"王县令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磨砂石上擦过。

隔壁牢房的主薄翻了个身,动作迟缓得像个僵尸:“忘了好,忘了说明咱们还能多活几天。若是想起来了,怕就是那咔嚓一刀。”他们这些人,在大牢里待久了,意志早已消磨殆尽。他们看自己的未来,就像盯着这道被虫蛀过的木栅门--看着好像还有个架子,实际上被丢在这阴冷腐烂的地方,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化作一滩烂泥。他们不敢希望被想起,却又在那漫长的死寂中,疯狂地恐惧着被遗忘。突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死寂。“开门。”

女子的声音清冷而果决,在阴森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王县令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他看到狱卒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最外面的铁锁,随后,那个被全城百姓传为“活菩萨"也传为"杀神"的少女,缓缓步入了他的视线。佘蓝铃在王县令的牢门前停住了。

月光透过高处的小窗洒在她的肩膀上,让她那身现代衣衫都显得有些肃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牢房里那个像土狗一样瑟缩的男人。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顺着木栅门的缝隙,狠狠地丢了进去。“啪!”

账本落在了王县令身前的破稻草上,溅起一片细小的尘土。王县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脑袋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摆了,他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摸向那个本子,嘴里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这……这是什么?”

“账本。下蔡县最近十年的税收账本。“佘蓝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一刻,那个账本在王县令眼里仿佛不再是纸糊的,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又或者是从地狱里引来的一把火。

他猛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限,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从稻草堆里弹了起来。

“账本?!哎呀!你怎么把这东西翻出来了?”王县令由于动作太猛,加上身体虚弱,跳起来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在墙上。他像是在躲避毒蛇一样眼神躲闪地盯着手里的本子,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囚服。

那本子里记录的,不仅是数字,更是他这十年里所有的贪欲、罪孽,以及他自以为掩盖得天衣无缝的血腥敛财史。

王县令毕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短暂的惊骇过后,他那颗被猪油蒙了的心开始飞速运转。

他看着佘蓝铃,又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也不过如此"的侥幸感。

“不对。"王县令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喘着粗气站稳了身体,“你们……你们不是朝廷的人。本官……呸呸呸,大王,不好意思,在下自称习惯了。”他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甚至还想往前凑一凑,却被佘蓝铃身后狱卒冰冷的刀鞘顶了回去。

“大王。“王县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自以为是的利诱,“这账本的确有些问题,我也的确多收了那么一点税。毕竟这年头,上头要孝敬,下头要打点,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看佘蓝铃没说话,以为自己摸准了对方的脉门。毕竞在这乱世,谁打江山不是为了钱?谁当草头王不是为了抢资源?“大王,您看这样行不行?在下收刮上来的那些钱财,其实并没全花掉。大半都在我老宅的夹墙里,还有城外那个庄子的枯井下面……只要大王您点个头,那些东西,您要拿就拿走。在下只求……只求能在这乱世中讨条活路。他呵呵干笑两声,眼神里透着贪官特有的精明:“大王,这账本您留着也没用,不过是些陈年旧账。只要有了那些金银珠翠,您要招兵买马、要粮草军械,那不是易如反掌?”

佘蓝铃听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越来越古怪。那是一种极度的荒谬感。

而在她眼前的虚空中,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化作了愤怒的海洋,每一条弹幕都恨不得化作一道雷霆,将这个脑满肠肥的县令劈成备粉。【卧草!卧草!我真的被气笑了!“你怎么把账本翻出来了'?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是觉得自己贪得很有理吗?】

【这种官放在现代,起步也是死缓吧?不,这在乱世,这是妥妥的杀全家套餐。】

【主播,别跟他废话!你看他那个样子,他还以为你也是为了钱才去找他的!这种人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为民请命。】【加税五成!旱灾年间加税五成!兄弟们,算一算这得死多少人啊?每一个银元宝上面都爬满了冤魂!】

【翻译来了:这县令觉得,既然大家都是当官的一-或者都是当土匪的,那就按规矩分赃嘛。他觉得钱能买命,钱能平账。】佘蓝铃觉得那句“都是当土匪的",颇有一种黑色笑话的幽默感。佘蓝铃看着那县令:“王县令,你是不是觉得把钱交出来就算了?”王县令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佘蓝铃。在他的逻辑里,钱就是命。有了钱,什么买不回来?

“大王…你这就说笑了。"王县令讨好地笑道,“人死不能复生嘛。但这活着的人,总还得靠银子过日子不是?那些钱,足以让大王你的军队再扩充一倍…“我要你的钱。"佘蓝铃冷冷地打断他,“但我更要你的命。”王县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是下蔡的大帅,这里的土地是我的,百姓也是我的。你偷了我的粮,害了我的百姓,最后告诉我只要把赃款还回来就没事了?”“你收刮的那些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搜出来,发还给那些还没死绝的百姓。至于你一一”

佘蓝铃看向身后的狱卒,语气森然:“把所有涉案官员全部拉到城门口,贴出告示。明天午时,我要在这下蔡城中,审一审这些官员。之前审了地主,倒是把他们给忘了。”

王县令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野心家,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污秽的稻草里,手里的账本散落在地。“不……不应该啊……哪有这样当起义军的……“他喃喃自语,仿佛三观都被彻底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