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暴涨(1 / 1)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1536 字 3天前

第149章人口暴涨

下蔡的人口几乎增长了五到六倍。

这在乱世之中,简直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太平盛世去彻查隐户,最高可以把人口翻到十倍,但那是太平年间,绝大多数人口只是被地主员外或者某些地方官隐匿起来,他们人还在那里,只是户籍上不记。

但乱世,人长腿,会跑。跑进深山老林,跑到其他相对平和的城县,就在那里落地生根,基本很难回故土了,要回说不定也得等有了子孙后代,后代有出息,将人运送回来。

只看朱元璋的经历就知道了,他有三个兄长,长兄生在津律镇,仲兄生在灵璧县,三兄生在虹县,他自己出生在钟离东乡。四兄弟的年纪相差不大,要不是逃难,怎么会辗转那么多个地方。

但现在,下蔡的人口暴涨到让记录户籍的小吏都惊恐的地步。小吏去找他的上司,一来就发现自己的上司周边满是人,他还不一定能挤进去。

那些人都是想求一个下蔡的户籍的。

“官人家中地板微凉,踩之不适,此是绒毛毡,不知官人喜好哪种颜色,便将黑、白、粉青、柳黄诸色各备一件,还请官人笑纳。”“官人远道而来,不知下蔡饭菜可合口味?在下听闻官人是地道的南人,爱素食,在下于素菜馆中置办了一桌菜肴,以豆芽汤取鲜,不知官人可愿赏脸?“官人近日辛劳,在下此处有一对双胎男儿,极善歌舞,爱慕官人已久,只求能为官人献上一舞,不为其他……”

“官人………

小吏……”

这些看着可不像“被迫丢弃户籍,背井离乡"的人。一个个还挺有财力的。他的上司绝不犯原则性错误,对于这些人都是严词拒绝的。至于能不能进下蔡,她的态度都是:“诸位瞧着不像本地人,具体如何,我得请教上官。小吏在下蔡县已经工作许久,送离三位县令了,看着那热闹场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心下暗自摇头:这些人来贿赂之前,好歹打听打听佘家军的风评啊。向他们行贿,不是白赶一趟吗?

他们白赶,他可不行。

小吏捏着报表,深呼吸一口气:“不好意思!让让!让让!我有事!”等挤完人群到达上司面前,他脸上已经热出红色了,汗水细细密密从鼻尖冒出。

而上司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之前被一群人围着,那些人又不全是懂礼貌,守礼节的人,一时心急,还会拉扯她袖子,求她给入下蔡户籍。左边一个憔悴杞瘦的老人,右边一个哭着说“给条生路"的病残,她直接成了夹在中间的可怜肉饼,等她与小吏面对面时,她的发髻已然大乱,衣衫也皱得不成样子了。好不容易把百姓们劝走,上司长舒一口气,把小吏带回办公之所,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有什么事儿来寻我?”她的语气还是平淡的,仿佛已没什么事情可以难倒她了。然后她就听小吏报了报表里的几个数字。

上司的声音霍然一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昨日不是才多两成么?今日怎么多了五成人口?生生涨了三成多,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吏磕磕绊绊,断断续续:“清晨……卯时…卯时新来了不少人…”那是来自树丛,来自旷野的狩猎队。

“还有太阳要出来的时候,也来了不少人。”那是挽起裤脚,光着脚从通透漾光湖水里走出来的渔民。“还有趁着早上下雨,看不太清楚人脸时出现的一群又一群人…”那是北边逃荒过来的,怕被认出来不是下蔡人,只敢看不清人脸的时候跑出来,话也不敢多说,假装自己是没有生命的摆件。“当然,藏在山里的逃户也出来了”

这些人的话就很多了,他们说自己原先是住在哪儿的,哪个街坊邻居、乡里乡亲能证明。

一个又一个人,拥挤在一起,渴望地看着下蔡里负责登记户籍的官吏,像极了罐头里的鱼。

佘家军居然分地。

佘家军居然杀地主员外,还开诉苦大会。

佘家军居然杀贪官污吏,还给百姓退税。

这些消息在乱世之中--哪怕是一整条历史长河之中,亦显得尤为突兀。于是百姓们就回来了。

守城的余家军至今还记得,自己拿着大帅给予的千里镜探查四周时,看到了淮河对岸,夜色之中,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拄着木棍从山里走出。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有小孩,都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行走着。山里树丛摇晃,这些人便穿过树丛走出,拖家带口,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他们病恹恹地来到下蔡县城门之外,也不敢敲门-一当然,敲了也不会开。就坐在那儿,守着门开,他们身上的发丝满是油腻,身上臭烘烘的味道迎着风飘到城楼之上。

有士兵上前探问:“你们是谁,来自何方?”那些难民身上那死寂一样的沉默就被打碎了。露出了流浪已久的子民柔软而胆怯的一面:“我们……我们来自北方……而小吏的上司听完他的汇报后,可不打算充什么英雄好汉,当机立断去找马秀英,马秀英听完对方说的人口数字后,大为惊讶:“涨了这么多?”那上司是个小官,此刻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副诚惶诚恐样子:“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上蔡人,有多少是其他县偷跑来的人,我等实在难以判断。”马秀英却是激动得坐不住了,在案桌前踱来踱去,脸上露着笑容:“行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你们也知这是好事,但不敢担责。”那小官拱手说:“上官慧眼。”

马秀英道:“此事我会去告知大帅。也不忘给你记一功。”那小官挺开心的,她是佘家军原班人马,下蔡县本地官员落网后由他填补了其中一个空缺,但她没忘作为下属的"本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便说:“上官切莫羞我了,这是职责所在,不敢居功。”三辞三让是传统“美德”,虽然小官也谈不上推辞那么多次,但到底是要意思意思说这么一两句话的。

马秀英笑了笑:“便是职责所在,能有心来汇报,这些时日还将户籍整理得井井有条,那也是有功,佘家军有功则赏,莫推辞。”那小官便好似醍醐灌顶一般:“多谢上官教诲!在下谨记于心!”马秀英找到佘蓝铃的时候,她发现佘蓝铃正在听文人讲课,这让她有些……惊讶。毕竞大帅私底下比较活泼,好新奇之物,似乎很少干这种听课的事,大帅对文人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但马秀英心里是欣喜的。

她为这听课现象背后所隐藏的信息而喜悦,这代表大帅并不完全出于自己的喜好做事。只要有用,大帅就会去做。

而且,更让马秀英欣喜的是,为大帅讲课的,是下蔡书院里知名的老腐儒,老顽固,一位姓秦的夫子。

佘蓝铃接手下蔡的第一天,他当众放出话来,一,不与反贼为伍,二,不与女人为伍。

佘蓝铃这种话都听腻了,她懒得搭理这种家伙一一一旦搭理了,就会被对方拉到对方擅长的领域去试图击败她。还有就是,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佘蓝铃依旧,佘家军依旧,他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旁若无人,只让星光落满襟。

来自书院的声音还是那么嘈杂,读书人会自行组局,然后讨论和清谈。诉苦大会的事情一出来,宛若天际悬了一片冰刃,晶莹透白,没有经过任何外力的作用,笔直地往下疾落,直劈书院,劈得众生讷讷无声。那一天起,秦夫子闭口不言了。

又到杀贪官污吏,且给百姓退税此举一出,下蔡有换天之感,秦夫子亲自上门,负荆请罪,自此,双方和解。

马秀英抱着报表站在门口。

大帅抬眼看见她:“进来吧。"随后打了个手势让秦夫子先下课。“怎么了,秀英?″

马秀英将户籍的事道出,这人口的暴涨并没有超出佘蓝铃的理解。佘蓝铃点点头:“我知道了,看来有不少人想要加入下蔡。”这些人里,有商贾,有农人,有工匠,老实人就乖乖等户籍,狡猾的已然去找门路,狡猾中带着老实的,便会试图撒谎,谎称自己之前就是下蔡人。佘蓝铃皆是来者不拒。

但是她有一个要求:“好好查,必须给下蔡交过税的,才能退税。而非下蔡人,让他们也不用急。打到他们家乡所在时,自会退税。”听到这句话,不论是秦夫子还是马秀英都是眼皮一跳。他们敢肯定,这句话放出去,会有无数人表示自己能带路,自己知道自己家乡哪里有小路通过去,知道哪个地方防御有弱点。“佘家军来了,就能分地。”

“佘家军来了,就能退税。”

两句童谣朗朗上口,顷刻间传遍了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