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律(1 / 1)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1612 字 3天前

第171章纪律

刘福通和杜遵道不敢挑明教弟子去潜伏,谁知道佘蓝铃那边的前五行旗弟子能不能把人认出来。

于是他们决定找红巾军里的民夫。

在佘家军做潜伏工作不需要他们武功多好,人多会来事。反正看佘家军那个样子,只要认真做事就有机会升迁,潜伏的人努力工作就行。而且佘家军这个时候也不会防备细作。

一一他们肯定想不到他们才起步一年,就有势力派来细作了!刘福通精挑细选了一个人。

此人名为赵明达,正是红巾军中一名名声不显的士卒。也是之前送顾阿瑛出城的人。

刘福通也不知道赵明达和顾阿瑛聊过天,他是看重了赵明达是个锯嘴葫芦,心里能憋事,做事沉稳,很适合派去当卧底。这绝对不会出问题!

“正好,你与那顾阿瑛也算是有相送之缘,他应该还记得你。”刘福通觉得自己这一步实在走得高明。

“投奔佘家军后,若有人问起,你便借口你送顾阿瑛的那一段路里,你深受顾阿瑛之言谈举止吸引,这才夜逃我军,求进佘家军。”杜遵道补充:“若无人问起,你就不必主动提及。可能明白……怎不说话?”杜遵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此刻对方的表情……有些奇怪?而赵明达犹豫了半个呼吸,古怪了半个呼吸,才拱手:“是,小的明白了。”

又“解释”:“方才不说话,是未曾想到,小的还能去余家军……去当卧底,一时惊喜……震,惊震了,便忘了言语。”

刘福通听到此话,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小兄弟不必惊震,自是你性子沉稳,我与杜先生才选了你。待进入佘家军后,也不需你过于打探甚么消息,你只有两个任务,第一,你尽可能打探出,为何佘家军之人,能全军着甲。第二,老是难打探,便不要有过多动作,以免引起警觉。你只需待在余家军中,等人联系你,到那时你把军中动向告知一番即可。”刘福通拍了拍赵明达肩膀,只感觉此人肩膀肌肉极其紧绷,就连汗毛都好似直立起来,成了一根根尖刺。

这么紧张么?

也很正常,毕竟以前还是民夫,如今便要去做那卧底之事了。刘福通扬起嘴角:“莫怕,待你归来,定然升官加爵。”刘福通也不担心赵明达一去不回。

怎么会一去不回呢!

他刘福通待红巾军众兵有恩,若非他带领他们造反,打下颍州,这些人只怕此刻还在黄河边上当苦力,肩膀都要被绳索磨进血肉里呢。便是不谈恩情!此人的父母亲人都在红巾军中,他难道还能不管不顾,一去不回,甚至投敌?

除非佘家军那边愿意派出武林高手把他父母救出来。但是,这可能吗?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去救他的父母?谁会干这种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的事情啊。当然,还有在刘福通眼里,最最重要的一点一一佘家军治下,土地只租不卖,禁止私人持有,且每人手里租赁的土地不得超过一定亩数。

那个“一定亩数”,在寻常百姓眼里已经非常之多,或许是他们这辈子都达不到的上限了。但是在刘福通、杜遵道这些人眼里…那点亩数,打发叫花子呢?!随便建个庄园就没了!

他们认定,任何有追求的人都绝不会加入佘家军,不能享乐,不能当大地主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加入军队,打生打死,脑袋勒裤腰带上,最终不就是图封侯拜相之后,得到的权力与土地么?听说在佘家军当官,还要和百姓和声和气说话呢!百姓有仁么问题,他们还要耐心回答呢!这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但,不论是刘福通,还是杜遵道,都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纯粹为了心;中的坚持,为了达到那遥远的理想乡而奋斗。他们更想不到,大多数人的一生虽然有很多个面向选择的瞬间,但在真正的未来展现在眼前之前,他们面对选择,只会循着潜意识去获取最近的可能发生的情况。

就比如赵明达现在。

他想的绝不会是:我飞黄腾达后,我想为子孙多购置土地,被执法队阻拦怎么办。

他现在脑海中只会有一个念头:加入余家军后,要努力杀敌,如果能当个伍长那就最好了。

赵明达加入了佘家军。

然后他也享受到了被当巨婴对待的日子。

这里居然连每天早上必须刷牙都有规定!在外面,谁管你刷牙不刷牙啊!赵明达那一双眼睛,在佘家军中四瞧,但他不是为了打探消息传回刘福通耳中,他是要代自己在红巾军中的同袍,好好瞧一焦……这佘家军,是不是真的值得投奔!

这一看,不过转瞬功夫,他就察觉出了异样。一一佘家营中的士兵,在这几日里,情绪方面有着显而易见的压抑、反常识的恼恨,还有埋在沉默中……震颤的心跳声。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明达也一言不发,他什么都没问,也在等待。于是,就在他入佘家军的第五天,所有士兵都被集中了起来。莫非是要打仗了?这么快?

赵明达轻握拳头,有心想问同袍,却又不好说话一一按照佘家军的规定,身在队列中时,不许交头接耳。

然后,赵明达看到了一群人被放进囚车里推进来,因车周围是被称为执法队的人。

很快,赵明达搞懂了两件事。

第一,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佘家军会在才征过兵没多久的时候,开启第二次征兵了一-他也是因此才得以进军的。因车里的人也是余家军的成员,是一些军官和士卒,他们被抓起来了,军中数额自然就有空缺了。第二,佘家军处置人居然还要在所有士卒面前进行,要由执法队宣告他们的罪证!而之前他的同袍们等待的就是这件事,那些压抑和恼恨也是冲着囚车里的人去的。

执法队成员拿出一张纸,开始宣告:

“野字营'什长李鹤,受盐商刘学波相邀,马踏西郊,收了两坛子哈剌产的葡萄酒和十锭金子。”

“和字营'伍长张珊林,赴回回商人达里拜之宴,宴上收受俊秀舞女两名,庄园一处。”

“春字营'士兵……

执法队念一件事情,底下士兵便怒瞪一个人。旁边是那开得红艳艳的石榴花,花却比不过面颊酡红。

待念完了罪状,有那执法队其中一人走出来,面上满是悲伤地望着囚车里的人一一

“李鹤,你看看你脸上的疤,那是你跟着殷将军攻打下蔡时,你冲在最前面留下来的痕迹。正是因为你不怕死,才升到了什长。”“什长可以带十个兵,你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什长,往后队长、屯长、曲长亦不应当在话下。你应当是成为那种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可如今,为了十锭金子,你就放弃了你的前途。”

“你也忘了你这什长是怎么来的,你的命就值十锭金子。”“还有你,张珊林,你也忘了,当日你如何痛恨你姐姐被地主霸占,你说他们都说是你姐姐攀附老爷,可你知道不是。你知道她身不由己。但你前些时日看着那两名舞女在你面前跳舞的时候,你没想过她们是不是身不由己,你收得很坦然,很开心。”

“喔,当然还有……

执法队的人一个个说过去,说得他们脸色苍白,无言以对。张珊林哭了,哭得很大声,哭得又长又响:“我错了。我对不起大帅,对不起佘家军的大家一一”

执法队的人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不,你不是对不起大帅,也不是对不起你的同袍,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那座庄园可值钱了,能卖中统钞540贯,但你看看你自己,你扪心自问,你只是一个伍长,你值540贯么?”

“他们为什么这么舍得给你钱!难道真的觉得你是年少有为?还是认为你是东床快婿,想把自己闺女嫁给你?钱财,骏马,房屋,女人,都给你了,他们图的就是你拿人手短,这样好求你办事--轻一点,就是以后帮他们通通关系,保驾护航。重一点,便是倒卖军械军资。”“贵重的不是你们!是余家军!是大帅!但你们就把大帅的心血,拿去戏卖了!你们还记得你们曾经是谁吗!”

囚车里的军官与士兵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着忏悔自己的堕落,哭着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但没有机会了。执法队将这些人按照佘家军的法规处理好,通通推去劳改了。

至于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自然由其他表现良好的人升任。等到不需要排队列,自由散开的时候,赵明达就听到佘家军中其他士兵愤愤的声音一一

“这才吃饱饭几天,就收庄园收舞女了!”“俺穷的时候也穷得干净,如今进了佘家军,手里有钱了,俺有钱也是干净钱。绝不胡来!”

“他们全忘了大帅强调的纪律了”

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愤怒,在他们眼中,收钱收贿赂是大错特错的,似乎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的人在佘家军中才是少数。夜深人静时,赵明达盘腿坐在属于自己的床铺上发呆,他实在搞不懂佘家军到底是如何养育出这样的氛围的。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好在,赵明达有个优点,实在想不通,就不想了。总归……待久了,也许就会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