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攻颍州
蓝天白云之下,炊烟袅袅而起。这是在洪水灾难过后,令人心安的,来自人类生存的气息。
蒙城、下蔡、安丰、凤阳府四地的百姓,心里都清楚,他们如今能够好好生存在这里,皆是因为他们大帅当机立断,先将他们强迁上山,在洪水退去后,又为他们寻到活儿干--也就是修驰道,管饭,管工钱。在修驰道之时,大帅还找到了新的粮种,那是可以种在山地上的粮种!如今新的粮食还在种植,还没到收成的时候,但看着山坡上的植株,百姓们心里也高兴。
等到收成了,他们就有更多的主食吃了!
而且,之前修驰道时,大帅给的酬劳很大方一一并不是说大帅给了超乎规格的酬劳,她给的也是正常劳工可以获得的钱物,但重点是,钱都给到他们手里了没有克扣,没有缺斤少两,该是多少铜钱就是多少铜钱。然后,还管饭。百姓们因此攒了不少钱,今年过年可以给家里添点新衣服,去屠户那边多切二两肉了。
甚至不需要等到过年,在修驰道结束后,他们有一段时间,早饭的馒头都包了馅!
一一元末这会儿,馒头都是带馅的。但是有的人家不舍得放馅,就干蒸,后世不少人猜测,后世那种不带馅的馒头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带馅的就转叫包子了。
舍得花钱的,那馅就是鱼肉馅,山鸡肉馅,不舍得花钱的,那馅就是野菜馅儿。
但不论放不放馅,面团都做得非常扎实、有份量,馅也放得很饱满紧实。再配一碗稀粥,一份酱菜。吃得饱饱的,就可以开始干一天的活儿了。他们以前哪敢这么吃!
当然,他们也舍不得天天这么吃,大约是一两天吃一次,或者三四天吃一次。
好日子刚开始过,正是想着带来好日子的人的时候,每天吃饭都在饭桌上念叨,保佑大帅长命百岁。
然后,他们就听说颍州那边有人诅咒他们大帅去死。“???”
百姓们肺都要气炸了。
什么意思!看不得他们过好日子是吗!日子才有盼头,他们才刚分到田地,就要从他们手里把地抢走是吗!
“颖州是哪里!谁诅咒的!俺要一榔头攘死他!”大多数百姓连自己村子附近十里地都没出过,也不知道颍州究竞在哪里,他们一通义愤填膺后,突然有人来了一句:“我要去加入佘家军!他们肯定会打去那什么什么州,到时候我也打!”
又有人说:“佘家军那边从军饷到日常吃食都给得太好了,早就满员不招了。之前那一次征兵,人山人海地去,不像以前,还得强征。”“那我不要军饷,不要粮食,我自带去,就像以前服兵役那样。”说话的女人呼吸微微急促,手里握住榔头时也更用力了。她是健妇,当初征兵时也去参加了,可惜没那缘分选上,她还遗憾了好久。但如今一听有人要杀余大帅,当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这就去背粮食!这就走!我就打颍州!打完我就回来,不占位儿!”她这个话一下子给了其他人启发。
“我们也去!”
“不打别的!就打颍州!”
“谁敢诅咒大帅,我们就把他种地里去!”这要是以前手里没有余钱的时候,很多人哪怕有心也是无力,可现在大伙儿手里有点钱了,又一时被激起了气愤,脑子发热,那热浪往四面八方拍打而去,从下蔡往蒙城,再从蒙城回荡到安丰,又从安丰拍向凤阳府,四县之地,响应者无数。
佘家军营中,众士卒听闻此事,亦是心惊肉跳,顾不得许多军纪了,立刻把各营长官围了,叫道:“长官!颍州那边欺人太甚!”“他们诅咒咱们大帅!咱们就忍了吗!”
“我不怕打仗!我们打过去吧!”
“对!我也不怕!”
“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不止是人!还要地!作为大帅的地盘进行补偿!”整个营地都把心齐到了一处,沸反盈天一一“打下颍州!”
“长官!打下颍州!”
那红巾军来者没有离开一-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去,必死无疑,好在他无父无母,六亲无靠,跑了也就跑了,红巾军那边说不定还把他当成逃兵看待,都想不到他是来佘家军这边告密的。
此刻他看到佘家军的士卒如此齐心,宁可开战上战场,也绝不放过试图咒杀自家大帅的人,一时之间竞不知自己该起什么样的心情了。说得奇怪一些一一仿佛看到羊群才同情牧羊犬。但他同时又明白,那位佘大帅不是牧羊犬,她是头羊,是长得十分健壮,能够一蹄瑞飞所有觊觎羊群,想要吃羊肉的狼、人的头羊。
各营长官也很气愤巫蛊之事。
他们同时也很清楚,这事如果不妥善处理,说不定会造成炸营,又或者反向打击了士气,于是深吸一口气:“你们先等等,我这就去请示大帅。”然后,人还没出军营,就看见远处的黑暗中,不停地涌出人。人潮一线又一线,那是外人去试图割开佘家军的皮肉,以为能够看到鲜血不断涌出,正要哈哈大笑时,却发现涌出来的是岩浆,是酸液。守营的士兵看着那条黑色的洪流缓缓涌来,情不自禁握紧矛杆:“站住!前方佘家军军营!即刻止步!”
“黑潮"说话了:“我们一一”
那一道道人声哗然着,像极了潮水拍打着岩石。“我们是来加入佘家军的!”
“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我们还带了武器!”
“不用你们管饭!”
“我们想去打那试图诅咒大帅的人!”
“收下我们吧!”
火把亮起,倏然照亮"黑潮”,那分明是一个个黑黟黔的底层百姓。他们眼中都是愤怒的火光。
他们不会说成语,可脸上每一寸表情都刻画着四个字:不共戴天。
殷野王作为“野字营"的长官,回头看了看自家士兵,再看看营外的百姓,轻轻抽气。
颍州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大
殷野王、韦一笑、莫声谷这些武林高手都沉默着,因为他们不只是武林高手,还是余家军的军官,武林高手可以不顾一切去杀人,但余家军的军官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绝不许轻动。
但他们静默的时候,身体里的真气都在鼓荡着,夜影幢幢,蛰伏欲出。一封封信件在各处飞转,一纷纷表文上呈至余蓝铃案头,从出兵的请求到私下的刺杀,一封一封地、反反复复地请示。顾阿瑛这个之前并不支持频繁出兵的人,早便把账杀好,摆在佘蓝铃案头,那是一笔一笔军费的计算,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到最后点名:主公,出兵完全没有问题,颍州能打。
而就在局势如弓弦绷紧,没人能在一场风暴即将掀起时去阻止它,那家诅咒了佘蓝铃的地主家中,地主的头颅被割下,与一个地主相关的巫蛊娃娃一同吊在红巾军的大营门口。
一一巫蛊娃娃不是佘蓝铃那个,约莫是杀人者自己做了一个新的。军营大门上,还嚣张泼墨:杀人者,经劳改之飞贼是也!本该灭尔全族,奈何惧佘大帅不喜,思来念去,仅诛首恶!尤为遗憾。你还遗憾?!
地主家中其他人顿时汗毛倒竖,本来要哭喊报官的,都不敢继续了,再气急败坏,也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
倒是刘福通和杜遵道把心放了下来。
他们本来还在头疼这件事怎么处理。如果对方发来质问的文函,他们要如何回信。他们要不要杀了那个地主,他们可不像佘家军,完全不依靠地主乡绅,他们可是需要这些地主老爷来帮他们管理地方的。可不杀……余家军很可能就会打过来了。
现在好了,有人替他们杀了。
然而,在刘福通和杜遵道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时,那户地主……向着他们隐瞒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们家的所有地契和奴契,都被盗走了。
大
那些东西,现在都摆在余蓝铃的桌头。这仿佛成了冲锋号角一一顾阿瑛:“大帅!”
马秀英:“大帅!”
宋濂:“大帅!”
张无忌:“大帅!”
丁敏君:“大帅!”
张松溪:“大帅!”
各处军营将帅:“大帅!”
各地百姓:“大帅!”
“下令吧!”
“请大帅下令!”
“我等为大帅取下颍州!”
诸道声音交杂,锅炉上方,浓烟透过烟囱滚滚而出,在天空中散成白云。号角的"鸣鸣"声响破天际,锅盖在滚滚热水的顶碰中砰砰作响一一佘蓝铃响应民意:“起兵,攻颍州。”
于是民间的欢呼声也响应了她。
他们疯了。
疯透了!
颍州不仅仅是颍州,那还是红巾军的地盘,而红巾军有许多城池,攻一个,所有城池都将剑指佘家军四县。
但没有人退缩,他们都虎视眈眈着颍州。
四县火气冲冲。
刘福通和杜遵道收到消息时,两个人都麻了。不是。关他们红巾军什么事啊!又不是他们咒的!怎么就要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