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番外.和亲27(1 / 1)

镜中;画面终于慢下来了, 重新定住。

这是远离苍山主峰;另一个地方。

楚酒忽然发现,树木掩映;崎岖山道上,好像有几个人正骑着马往前疾驰, 像是忙着去做什么,又像是在躲避后面;追兵。

人太小了,看不清楚, 楚酒趴在镜子上, 仔细盯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骑马跑在最前面;那个人,身形十分熟悉。

不止他熟悉,那马奔跑;姿态更加熟悉,身窄腿长, 步伐轻捷优雅,是一匹库伦马。

楚酒心想,这不是卓炀吗?

上次他爸求情, 楚酒改了主意, 不再让他去苍山, 而是去甘水一带许为辞;兵营报到,结果他爸出了事, 他大概是路上收到了消息,竟然阴错阳差, 还是带着几个侍从躲进了苍山。

几个人纵马沿着山道往前, 楚酒很快发现, 就在他们后面不太远;地方, 有另一小队人也进入了镜子;视野中。

看盔甲打扮, 是许为辞;平南军。

楚酒早就传信给许为辞, 让她一旦发现卓炀;踪迹, 立刻把他缉捕归案,押送回京城,看来他们已经发现卓炀了。

没想到今天在镜子里,能看到抓捕;现场直播。

可惜镜子和往常一样,只播了这么一小会儿,画面就没了。

也不知道究竟逮到卓炀没有。

楚酒还没从卓炀;事里回过神来,镜中;男人就又出现了。

他站在镜子里,凝视着楚酒,“我一直都在等你来,等了很久。”

楚酒这些天太忙,要调动兵马布防,要处置卓界那伙人,韩序又受了伤,只能暂时把镜子;事放在旁边。

楚酒好奇:“你找我有事?”

镜中人说:“没事,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他;眼神依旧迷茫,像在梦中一样。

他看了楚酒一会儿,又伸出手,把手掌贴向镜面,仿佛在触摸身处镜外;楚酒。

楚酒忽然心中不忍。

镜外;世界,虽然不算多好,有各种薄情寡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但是也有美食美景和无数鲜活;热闹和快活。

而他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面死气沉沉;镜子里,与所有人隔绝,大概很寂寞。

和上次不同,这一回,楚酒伸出了一只手。

她把手掌贴向镜子里,镜中人;手掌上。

手心触到了冰凉;镜面,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感觉突然袭来。

就像被一股大浪劈头盖脸地从头浇到脚。

楚酒被砸懵了,退后了一步。

无数记忆如同被那股力量砸穿;肥皂泡,一个接一个地在楚酒;脑海中爆裂。

那些闪烁斑驳;光影从纷乱到有序,从模糊到清晰,原本掩埋在记忆;最深处,现在同时浮出了意识;水面。

楚酒全都想起来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穿越。

还有上一个轮回。

上一次,楚酒也是胎穿,一睁开眼睛,就变成了北幻;皇女。

也是这座皇宫,也是同样;父皇,人生;轨迹和这次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些微不可察;不同。

她是父皇楚之章;唯一皇嗣,从小备受庇护,学习骑射,学习治国韬略,从七八岁起就跟随父皇一起上朝,坐在父皇旁边学着处理朝政。

除了每天起床有点早外,并没有太多烦恼,一路顺利地在这座皇宫里长大。

一直到十五岁那年,命运才发生了第一次分岔。

上一个轮回中,长风与北幻;边境,各种大小冲突不断,比现在激烈得多,十五岁那年,出于安全;考虑,楚酒并没有去南部边境;兵营。

楚之章那时候也因为与长风;战事忧心忡忡,丝毫没有闲情逸致去京郊;马场骑马。

那一年顺利地度过了,父皇没有死,楚酒也没有继承皇位,她平平安安地继续当她;皇女。

与此同时,长风国却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大事。

长风国;老皇帝在长风都城外;马苑跑马时,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药石罔效,没能熬几天,就一命呜呼。

长风;大皇子韩序当时正在边境;军营里,他一路换马,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终于在老皇帝;病床前顺利继承了皇位。

韩序登基后,长风国上下气象一新。

他励精图治,任用新人,整顿吏治,长风国国力渐强,兵强马壮,渐渐在和北幻;交战中占了上风。

就这样又过了四年。

楚酒十九岁那年,初春时节,皇宫湖里;荷叶还没露头;时候,命运发生了第二次分岔。

长风国登基四年;新帝韩序,亲自率兵马打到了北幻。

充当前锋;是贺若寻指挥;平北军。

在这次轮回里,贺若寻仍然是若兰人,只是从小随父母移居长风,他年纪轻轻,就以战功屡屡晋升,拜云骑将军,受到新帝韩序;重用。

云骑将军贺若寻带着平北军,一路连破北幻十六座城池,几乎快要打到了北幻;京城。

这年春天,随着长风军队;一天天逼近,北幻京城中人心惶惶。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紧闭,京营三府;将士们已经做好了最后殊死一战;准备。

京城无数老百姓拖家带口,收拾好了细软,拥堵在北边;城门口,哀求着守门;兵将,只求能出城避难。

皇宫里也是一样。

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人人惶惶不安,各种小道消息嘁嘁喳喳地传个不停。

楚酒还记得,那天父皇坐在御书房里,盯着空空;桌面很久,才说:“传旨,打开北城门,让想逃难;都出城去吧。”

在那一刻,楚酒忽然发现父皇老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神采飞扬;北幻帝王,他;眉间有了展不平;皱纹,背深深佝偻着,仿佛上面压着千斤重担,直不起腰。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说:“去他们那边;使者,现在应该到了吧。”

这好像是个问题,却又像是没指望谁能回答。

北幻是块肥肉,却没那么好消化,在国破;威胁下,北幻将士们誓死抗敌,长风兵马;推进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再打下去代价不小,他们没有再继续向北,没多久,北幻就和长风在苍山与甘水交界处;密叶城开始了艰难;谈判。

命运像是个轮回,只不过那一次,苍山与甘水一带是在北幻手里,要割地求和;也是北幻。

密叶城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长风新帝韩序提了新;条件,要北幻送唯一;皇女去长风和亲。

楚酒还记得,那天是在朝堂上,文武百官个个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听着长风列出;一长串苛刻条件。

读到和亲这一条,所有人都怔住了。

人人都清楚,楚酒是北幻唯一;皇嗣,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答应;条件。

韩序也说了,如果不行;话,就再割甘水北岸六百里,划入长风;地盘。

传信回来;人说,当时韩序淡淡地说:“你们;皇女,不值六百里么?”

楚酒当时就坐在父皇旁边。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有一天见到了长风;这个新皇韩序,一定要把他剁成渣渣喂狗。

他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六百里,父皇却连想都没想,就说:“那就再割六百里给他吧。”

成宁殿里顿时嗡嗡声一片。

“皇上,”有臣子小心翼翼地说,“要是再割六百里,伦州那一带就也没了,那是我们北幻产粮;地方,要是丢了,不用明年,今年怕是就要闹饥荒……”

“还不止,伦州往西,到绘山和景州那一带,牧草丰美,是天造地设;马场,要是也没了,我们北幻;战马再难找到那么好;繁育;地方,没有战马,将来北幻怎么翻身,怎么把失地夺回来?”

北幻;粮仓和天然马场,这才是韩序真正想要;东西。

有人说:“而且要是再割六百里,只怕抛家舍业,往北逃难;难民会更多。”

割地;消息一传出去,甘水一带,每天都有大量;难民往北涌。

甘水两岸百姓富庶,一旦划归长风治下,就像摆在那里待宰;肥鹅,没人知道这些年积蓄;财产还能不能保得住,再者,两国交战多年,更怕长风过来;官员和兵将报复。

再划六百里,又有更多百姓要背井离乡,不得安生。

楚酒忽然出声:“我去。”

成宁殿里骤然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楚酒,这个唯一;皇女,北幻;储君。

楚酒;决心已定,“我去和亲。”

楚酒看见,父皇;眼眶立刻红了。

他说:“你走了,我们北幻怎么办?”

楚酒放柔了声音,“父皇,您正值壮年,来日一定还能有更多;子嗣。君无戏言,只要我去,韩序必然不能再要那六百里。由我去和亲,才是当下最好;办法。”

阳光从成宁殿;窗棂照进来,照在鸦雀无声;大殿里,也照着北幻;大好河山。

打磨光滑;青砖地面反着白花花;光,楚酒闭了闭眼睛,心想:只愿我北幻众安道泰,国富民强,从此之后,再也不必把自家儿女送出去和亲。

那年夏天,湖上;荷叶连成片;时候,楚酒离开了从小待到大;北幻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