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1 / 1)

瑶台歌 灿摇 1949 字 5个月前

第27章宫廷

壮美的宫室,倚山峦起伏,日色澄澄照耀之下,可以说是极尽天下瑰丽。崇文学宫,位于皇宫之东,有风拂来,桃树摇落花瓣纷纷,飘入诸女的宫殿。今早贵女们便知将有一新人来学宫,然究竟是何人,又哪位宗室子弟的未婚妻子,询问彼此皆不得知,一直到傍晚日暮时分,那人也未曾现身。“究竟是谁家女郎?”

“我晨间离开寝殿,便听宫舍东北角有马车动静,但也未曾看到是何人。不过看那车架,似乎排场并不大。”

女郎说完,看向前方一位丽人,“贺兰小姐,您知晓吗?”贺兰贞坐在学殿最前方的中央位置,一身浅青色宫裙,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回身笑道:“自然是不知,午后差人去郡王那边问消息,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话音一出,又是引起一阵喁喁如莺般低语。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贺兰贞缓缓提起裙裾,与身边女郎谈笑准备离开,身后立刻有数位贵女起身道:“高小姐、贺兰小姐,一同走吧。”贺兰贞停下等候众女,感受到着那些殷切的目光,极其享受这种被恭维之感。

贺兰小姐于禅虚寺御前失仪,遭陛下禁足一事,早些时候便在京城贵戚圈中传开。

贺兰贞初入学宫前,尚且还觉颜面尽失,但入宫不久,众人对她献好谄媚如常,贺兰贞又渐渐恢复几分心气来。

说到底,自己是镇西将军之妹,这一次也奉旨入宫,是陛下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格外开恩,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改过的机会。身后贵女如云,个个来历不凡:譬如尚书左仆射裴大人之妹裴岚,兄长是有从龙之功的肱骨重臣;

譬如安远侯府家小姐,其父在朝中炙手可热,是新贵中的翘楚;又譬如谢家之女,出身世家望族,至今屹立不倒……但无论他们背后有多大的靠山,自己也是风头最耀眼的那一个。

且她此前与安乐郡王婚事暂搁的尴尬,如今也成了转机。上面内监透出的口风,天子与太后有意重新考量诸贵女与宗室子弟的婚配,将依她们在学宫的表现,以及诸位王孙的品行,商议之后重新指婚。身侧人道:“阿贞,你说今日来的是哪家女郎?不若我们下学后去瞧一瞧。”

右侧的谢家女郎笑道:“我瞧见其仪仗极其低调,所带的行礼也少之又少,也实在简薄。”

不知为何,贺兰贞脑海中浮现了元朝露的面庞。自己刚被解除禁足时,还特地派人前去元家打探过,她那所谓的“燕王婚约”,实则皆是元朝露一面之词,燕王虽曾登门拜访,却从未有过明旨赐婚,只坊间有过几分风言风语罢了,她倒贴如此,宫中却此番不传召她,足以可见她满腹谎话。

贺兰贞笑道:“说起来,我却听说一桩趣事,便是一虚荣女郎,说与燕王殿下有婚约,可此番入宫名册上,却独独少了她。”众女好奇围上来。太师高家嫡女高玉容,诧异道:“当真有这般不知礼数的女子?”

贺兰贞道:“自然了,高姐姐。”

入宫不过几日,她与身侧这位高家小姐,便成为了为众女之首。不同的是,其余诸贵女是与诸王联姻。这一位高大小姐高玉容,乃是太后亲自挑选。陛下登基三载,中宫之位悬而未决,太后这一次中意高家女,入宫短短数日,已经数次传召。

众女此刻从贺兰贞口中听闻那一位女子的事,唏嘘不已,掩唇交谈,眉眼之间难掩诧异与轻蔑。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教习礼仪的宋女官笑着入殿,扬声道:“诸位贵人小姐,今日为小姐们引见一位新同窗。”

众女立马停下议论,翘首眺望,贺兰贞与高玉容立在前方,遥遥便见远方长廊尽头,出现一高挑的身影,裙裾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来人与她们一样的浅青色宫裙,却被她穿出了不同的气度,甫一步入殿舍,浓艳的气质便春日桃李一样漫出来。

“见过诸位小姐。在下前司徒大人之女,元朝露。”方才还处在议论漩涡中心的“元家二小姐",此刻便立在眼前,一双眼睛笑吟吟,似浸在清泉里的星子。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相互交换了眼神。

贺兰小姐口中,那女子粗俗不堪,自幼流落在外,沾染了一身乡野习气,性子粗俗不堪,又贪慕虚荣,轻浮不知礼数。此女子礼仪得体,典雅大方,举手投足间,更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竞与贺兰贞所说分毫不同。

她行礼完,便笑着从身后伴读手上取来一匣子,“仓促间备了些薄礼,虽不足挂齿,但是我一份心意,还望各位小姐不嫌收下。”匣中整齐放着数十张花笺,每张笺上都以彩绘描摹着佛陀飞天、缠枝宝相,其笔触细腻,颜色靡丽。

元朝露行到贺兰贞面前时,她依旧浅笑盈盈:“贺兰小姐好久不见,还望小姐笑纳。”

诸多目光落在贺兰贞身后,贺兰贞正想冷声回绝,却听身侧人:“呀,你这用的是何手法画出的?当真颜色明丽,那宝树的颜色竞要从纸上滴出来一般。元朝露道:“是用的西域传来的矿石作颜料,混着云母粉调开,晕染了两层,便显得格外艳丽。”

不知谁人先将那花笺对着窗棂外阳光举起,众人发出轻呼,那笺纸被阳光一照,画面竞透出层层叠叠的光影,在光下随着角度变幻,好似佛陀飞天的虚影流转,朱砂红与宝石绿交织,艳丽又不失庄严,令人爱不释手。此世道讲究“风雅”二字,她今日之画,既见巧思,又暗合禅意,实属风雅之物。

饶是那些见惯了新奇之物的高门贵女,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高玉容见她鬓边只簪着一支花簪,连耳坠都未曾佩戴,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贵重饰物,偏生那一张面容,就让人觉得戴满了珠光宝石,只进来后便让着属中最为美貌的贺兰贞都黯然了几分。

高玉容道:“我们才下学,正要回寝舍,不若一同走吧?”众妙龄女子一同出屋,个个生得年轻鲜丽,珠翠轻摇,带起一阵香风,经过郎君前的学殿,实在是引人瞩目。

元朝露跟随在她们身后,与众贵女相比,她先父已亡,家族落魄,甚至可以说用寒门来形容。众人见即便如此,她也目光随和,不见丝毫攀附权贵的谄媚,只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

落后贺兰贞几步的几位贵女,窃窃私语,看向贺兰贞,心照不宣浮起几分微笑。这元家小姐似乎未曾有贺兰贞说的那样不堪吧……贺兰贞如芒在背,只觉那些细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她,挽着高玉容的手谈笑,忽回头道:“元二小姐入宫,可曾得仲常侍传召?”元朝露轻轻一愣,道:“尚未。”

贺兰贞眼尾微挑:“我等入宫学礼,可是得仲公公传旨,承训于他,二小姐今日入宫到眼下也未曾见过仲公?对了,你那寝殿在何处,我住的乃是学宫里头撷芳居,推窗便能看到一片极好的海棠。”话语听似寻常,字句间却暗暗透着对比,提醒众人,眼前这位新来者,与她们之间差别。

贺兰贞摇了摇团扇,意味深长:“只是我倒是好奇,二小姐缘何今日方才入宫?可是有何事耽搁?”

元朝露正要回答,话音却停在唇边。

她目光被高家大小姐腰封吸引去,那里悬挂的一颗红佛珠吸,红楠木佛珠,圆润饱满,与她的那一颗别无二样。

“此佛珠千里迢迢从佛国进贡而来,世间仅此两颗,一颗赠予小姐。”原来除了她,天子将另一颗赐予高玉容吗.……元朝露视线在高玉容清丽的面容上不着痕迹滑过,看向她身后的长廊上转角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仲常侍。“众女对来人问好。

仲长君含笑行礼,在众人注视下,看向元朝露,躬身道:“二小姐。”元朝露攥紧袖摆,就听仲长君道:“二小姐请吧,陛下唤你过去。”众女惊诧,陛下日理万机,她们初入宫时不过由仲长君接待,此刻元二小姐却能得圣恩眷顾,亲自面圣?

元朝露面上维持着得体笑意,袖摆之下攥着的掌心,指甲抵得肌肤生疼。待元朝露的身影转过回廊,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方才沉静的女郎们,终于再度如潮水般涌起议论声。

大大

日暮时分,花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缀满繁花的枝条不时探出,偶尔会勾缠到过往宫人的衣袍。

燕王殿下萧洛之,便与堂兄清河郡王,正同行在廊下。“燕王殿下,傍晚是要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近来凤体可曾转好?”燕王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道:“仍需要静养,但这一次我新在坊间寻得一画师的画卷,必然能叫母后见后心情畅悦。”清河郡王点头附和,“此前陛下便曾叮嘱殿下为太后娘娘备画卷解闷,太后喜佛,画卷若能以佛陀入画,必然得太后欢心,想必陛下知晓殿下此举,也当欣慰。”

话中带着几分谄媚,谁料身侧人忽然停下脚步,再抬起头,那脸上飞扬的神色也已落下,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孤献画,是本就打算为母后尽份心意,非因皇兄之令。”

清河郡王不解:“殿下?”

萧洛之蹙眉,单手撑在廊柱边,道:“你先退下吧。”清河郡王也不知自己哪一番话触及他不悦,讪讪然退下。待人走远,身后的侍卫叶疏方上前一步,见萧洛之正展开那卷画轴,眉峰拧得愈发紧,“殿下可是觉此画卷有异?陛下令殿下……”萧洛之回首道,“你虽是我皇兄为我择选的侍卫,可亦然是我的人。”叶疏连忙告罪。

萧洛之心中那点献画的雀跃之情,也早被那番话扫得一干二净。献画是他所想,非皇兄之命。

什么事情,他可以去想去做,但若是被人用“命令"压着,纵是再情愿,也生出几分抗拒来。

四下宫墙巍峨,却将暮色圈成一方天井,他遥遥望着太后宫殿的方向,心口像被一堵墙堵着,闷得透不过气。

那清河郡王万不该话语之中,非要谈及皇兄。似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皇兄的意思。

萧洛之将画卷递来,叶疏不解道:“殿下?”“画收起来,孤不送了。”

叶疏道:“可此画是殿下为讨太后娘娘欢心,特意在洛阳坊间奔波数日,从那位周姑娘手中耗费重金购置而来的。”“那又如何?"萧洛之道。

他盯着叶疏看了半响,忽然松了口气,轻叹一声,柔声道:“抱歉叶疏,不怪你,是孤的问题,孤只是不喜人提醒孤,我非得要做什么。”至于那一幅画卷……

萧洛之抬手想去拿,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移开了。却听头顶复道之上传来一道清脆的脚步声,萧洛之下意识抬起头来,就见一袭浅绿色女子身影从远处复道走过。晚风吹动女郎的裙袍,飘然欲飞,衣裙翻动间,若天边云霞。

萧洛之的目光为之定住,道:“是她,她怎会在深宫内苑之中?”那道路尽头,通往的乃是天子宫殿。

萧洛之眉梢紧蹙,抬手道:“叶疏,你先往太后宫殿去,孤去皇兄那边一趟。”

随即朝前走去,大步流星跟上了那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