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1866 字 5个月前

第31章第31章

元朝露往寝殿走去,一路宫灯辉煌,路过掖庭时,遥遥听到啼哭之声,那哭声幽怨,忽而变得尖利,来自一女子,仿佛在遭受莫大的极刑。“是女官在杖责贺兰小姐,统共十五大板,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引路宫人低声道,“贺兰小姐既敢做出那等事,今日这苦头也是自找的。”宫廷之中无数双眼睛,蓬莱宫中发生的事藏不住的。“二小姐慢行,您的寝殿就在前方。”

元朝露微微一笑,目光从幽暗掖庭宫室中转过,贺兰贞的哭声伴随着她,一直持续到步入寝殿方才不见。

到这个时候,贺兰贞还躲在他兄长背后,企图用兄长压人……落霞殿中,此刻还有一人在等着她发落。

元家三小姐便瑟瑟跪在殿中,见元朝露回来,立马膝行至她面前哭道:“二姐姐!”

元朝露视若无睹,与荷衣到一旁说话。

荷衣道:“你可要紧?白日我听说了那事,便立马往蓬莱宫门……元朝露笑着道:“叫姐姐担心了。”

自荷衣中毒后,元朝露实在担心她的身子,便再未让她操劳,只让她在落霞殿静休。

在此期间,荷衣设法联络上了阿姊的师姐,那位在太医署任职的齐羽。齐羽为荷衣诊脉后,冷声道此毒阴狠,是用罕见的苦毒精心炼制而成,中毒者后期会痛不欲生,荷衣的病状尚不算重,可相比之下,元昭壁体内的毒素怕是已积重难返,深入骨髓。

齐羽道:“此毒我或许可以勉力一试,但耗费时日太久,若能找到毒药样本,或许能事半功倍。”

而眼下,荷衣告诉元朝露:“你让那斛律兰下药,她当真做了,药起得极快,次日丽娘母子三人便发了病,家主听到消息震怒,当夜便与二夫人起了争执,听说闹得阖府不宁,至今都未平息。”“是阿姊留下的医书厉害,”元朝露唇角翘起,“果然不出我所料,二房夫妇都知晓那毒的内情,阿姊中毒一事,他们逃不了干系。”如今这二人的女儿就自己手上。

元朝露目光轻转,落在外殿跪着的人影上,元嫣抬起头来,面上泪痕斑驳,双目红肿如桃:“我当真不想害姐姐,二姐姐请你听我一句解释…“好啊。“元朝露慢慢走过去坐下,“我们来谈一谈。”那啜泣声戛然而止。

元嫣讷讷地抬起头来,犹疑片刻才在案边落座,目光游移不定,始终不敢直视元朝露,如受惊的鹌鹑般垂下头去。

一盏新沏好的茶递到了元嫣面前。

元嫣嗫嚅着唇瓣,眼中又泛起泪光。

元朝露抬手,“喝茶。”

元嫣双手颤颤地捧住茶盏,浅啜一口:“二姐姐,求您听我一句话。”元嫣哭得嗓子沙哑,见元朝露竞靠坐在案几上,一只手捧着脸颊,另一只手竞把玩着身上佩戴的玉珏,仿佛根本没在听她哭诉。小半炷香后,元嫣失去知觉,身子颓然倒地,手中的茶盏随之滑下,一路滚到元朝露脚边方才停下。

元朝露与荷衣立在案旁,俯看着脚下昏迷之人,轻声道:“这药可是我亲手调配的。待明日元三小姐后背浮现花斑,不知我那二叔母见了,会作何感想?烛火幽幽,照着她嘴角弧度越发深。

而有些事情,在元二夫人看来,便绝非巧合。次日,元家三小姐犯事的消息便传入元府,元二夫只觉大祸临头,悬着一颗心入宫,被宫人引到女儿面前,却见女儿昏迷在榻,乃是昨夜惊惧过度,昏厥过去至今未醒,齐太医抬手示意她过去,将元嫣后背上中毒所致的花斑展露在她面前,元二夫人一下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可否求求掖庭开恩,容我带嫣儿带回府诊治?”元朝露道:“二叔母,这不行的,您当初执意将嫣儿送入宫,眼下她犯了事,岂能不受罚?”

“我替她受!"李青娥泪如雨下,双臂紧紧搂着昏沉的女儿,哀求道,“什么事我来替嫣儿受,只求掖庭卫高抬贵手,放过嫣儿…”元朝露叹了一声,“前几日,二叔父下朝后,来唤嫣儿说话,不过片刻妹妹便哭着出来。二叔母可知其中缘由?”

元二夫人脸色一变:“他将嫣儿训哭了?”元朝露道:“是,我问嫣儿何事,她却闭口不言,此事叔母知情吗?”李青娥瞳孔之中布满血色,渐渐浮起一抹奇异的光,喃喃道:“自然知晓他看嫣人几…可他竞为了那个女人如此……”她布满湿汗的掌心,握住齐羽的手,“求齐太医好生照看嫣儿……待过几日我得机会,必然入宫来救嫣儿。"话音未落,她已重重跪地,对着齐羽连磕三个响头。

李青娥离去前,俯身轻抚女儿苍白的面容,将脸贴在元嫣颊边,泪水浸湿了母女交缠的发丝。

元朝露冷眼旁观这舐犊情深的一面,等到李青娥离去,终于忍不住,口中溢出了一声闷闷的笑。

大大

元家接下来不出三日,必然有变故。

而今日恰逢学宫休沐,本该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可因昨日风波,连学宫上方的雾霭都仿佛阴沉不散。

到午后时,有数位郡王与女郎来与元朝露登门道歉。元朝露正襟危坐在会客厅中,一副凛然神色,接受着众人依次赔礼。荷衣小声劝诫她,莫要得罪权贵,然元朝露实在太倔。若是有宫人经过落霞殿,便能看到,郡王们立在门外,正交流彼此致歉文书的怪异一幕。

安乐郡王、清河郡王、再到几位亲王世子,一一入内。王孙之中自然不乏心有怨气者,然元朝露并非得理不饶人,甚至听到道歉的妙处,还会柔声夸赞写的极好,她生得如此貌美,一双清眸轻轻眨着,温柔含笑看着他们,郎君一时便多道歉了几句,出门后才想起约定过不给元氏女好脸色的,互相看了一眼,咳嗽一声,会心不谈此事。元朝露瞧了眼天色,道了一声:“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剩下的等明日再说。”

剩下的人本不欲走,见她态度强硬,只得作罢,等依次离去后。待众人散去,她更衣整装,径直往宣德殿而去。此刻离傍晚尚有一些时辰,盘算着早去早回,定能赶上与燕王的见面。宣德殿内沉香袅袅,天子正与臣工议事。她曲裾曳过地面,声音放得极轻,入内后,将断鸿琴放在琴案之上,此后抬起头来,朝在天子议事的内殿望去案台下坐了数道臣子的身影,而案台之后斜倚着一道身影,姿态随意懒慢,着一身雪白织金雪袍,似乎察觉到自她投来的窥探,视线似有若无地朝她扫来,口中还在与臣子议事。

元朝露心砰砰跳了两下,慢慢坐正身子。

待殿内臣子尽数退去,那道修长身影才徐步走来,雪色衣袂在她身侧投下一片清影。

“臣女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陆大人来教琴课,可是被要事耽搁了?”萧濯道:“你当真不知?”

元朝露摇了摇头,便见他矮下身来,猝然靠近的男子气息,令她下意识侧身,让开琴案边位子,他道:“自己做事情,倒忘得如此干净。”这话唤起了不美妙的记忆,元朝露蓦地想起禅虚寺那日,为见天子,她不仅旷了陆玄谟的课。

甚至还吻上了天子的面颊。

萧濯为她调试琴弦,淡声提醒道:“陆玄谟被你气走,还留下一封信,斥朕太过放纵你。”

他洁白的指尖抚弄琴弦,掌心之下曳出一道琴音,又拿起巾帕,为她擦拭琴弦,“琴弦极紧,和你离开禅虚寺前的几乎无差,看来在元府,你并未好生练琴。”

元朝露面颊微热,“那时日日都在想陛下,想要如何给陛下道歉,哪里有心情抚这物?乱我心曲。”

那“乱我心曲”四字一出,萧濯调试琴弦的动作停下,掀起眼帘,朝她看来。元朝露却未曾察觉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将双手放在琴上,开始今日的习琴。

即便知晓身边人是天子,即便身体仍下意识抵触,她也仍旧坐直身子,神色尽量平静如常。

从前她心不在琴上,便觉这一把琴好比刑具,待今日心神完全沉入其中,发觉学得极快,很快便能弹奏出一段像样的曲音。“极好。"他屈指轻叩案几,指点她转换指法。他做这种事时,不似帝王,直如锦衣玉带的世家公子,好似天生便这般优雅,从见第一面起,元朝露便能感受到此人贵比寻常,甚至与他同出一门的燕王,也养不出这等气度。

等一曲学完,更漏不知不觉已过一个时辰。萧濯忽而俯身,握着她的腕部,示意她再抬高些,她抬起眼眸,声音若柔波浮来

“陛下,我有些累了,今日习琴已有一个时辰,可否便先下学?”那气息缭绕天子耳畔,萧濯侧过脸颊,起身道:“将《琴论》最新学的一篇,背诵一遍,抄录一遍,此后抚一遍今日的曲目方才可以离开,我在内殿听得见。”

如此多课业,她当真要误了与燕王见面的时辰。元朝露不愿,起身欲言,殿外已又有臣子觐见,她望着纱幔落下,隔绝了两殿,轻叹一口气。

帘幔抬起垂落间,走进来的乃是大司马崔铭与另一重臣。二人向天子禀告边关战事。

萧濯神色清和,握起茶盏送到唇边,指尖上她衣袖留下的香气若有似无,让他不由想到,她仰起头,那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以及那发丝拂过面颊,微妙的、细腻的触感。

“陛下?"崔铭的话音传来。

萧濯"嗯"了一声,抬头笑道:“卿适才何言?”天子如此失神的一幕,崔铭极其少见。

然这片刻的恍惚并未能激起多大的涟漪,殿内很快继续响起交谈声。低语声萦绕在殿宇间,直到许久后一一

被一道琴音打断。

萧濯不悦朝外看去,崔铭亦抬头朝外投去目光,隔着两层,看不清是谁人抚琴。

琴音响起,便表明元朝露已经做完了课业。元朝露谨记天子方才的话,抄录一遍、背诵一遍,再抚琴一遍,方能离开。这些事放在从前,她必然要花费至少一个时辰,但今日却只用了一炷香时间。

如此用心良苦,便是为了去见燕王。

萧濯收回视线,未曾再开口,指尖轻轻拨弄着掌心心奏牍。崔铭端详天子的神色,无言,殿内一时静极,君臣便听着那缭绕不绝的琴音。

一曲毕,随即响起的是女子匆匆走下台阶的告退之声。“便先不打扰陛下议事了。”

终于等到那折磨人耳的声音离去,崔铭长松一口气,见天子也似乎眉目不喜,失了先前的温润之色,只能笑着缓和气氛,道:“如此嘲晰难听之音,难为陛下了,乐府送上来的乐师是越发不如从前了。”案几之后,忽传来天子低低的一声冷笑。

“崔铭,管好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