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2807 字 5个月前

第34章第34章

隔着一层帘幔,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而这正是素来净垢分明的天子所不能忍受的。

这门婚事本是萧濯所定,燕王又反复恳求他前来代为处理,萧濯才勉强应允来见元朝露。

欲开口之际,帘外人已道:“可是昨夜我说错了什么,惹殿下不快?”那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明白殿下的心思,殿下喜欢无拘的大江大河,更是渴求自由,陛下这些年的安排,确实令殿下喘不过气,带着对我也有所抗拒……”

萧濯的话未曾出口,听到此言,任由那帘外女子继续说来。“这些话我自知大不敬,本不该说,但既如此,我们日后不如离开洛阳吧?去江南,去北地,那里再也见不到陛下。”一只柔美穿过纱幔,握住了萧濯的手,紧紧不肯松开。“但无论何处,我都一直陪着殿下。”

“殿下为何不语?殿下可听过陆屿?昨日太后召见我,竟欲给我另指婚约,那陆屿便是太后中意之人,昨日便一路缠着我,若是我与殿下解除婚约,只怕少不得被陆屿缠上。”

萧濯凝视着纱幔后朦胧的身影。即便不见面容,也能想象她此刻必定眉梢轻蹙,作一副欲说还休的情态。

她手上力道加重,反握住他双手,“你告诉我实话,为何昨夜不告而别?若是我的错,我自然会道歉,可若我没有做错,那燕王会为我道歉吗?”她轻咬唇瓣,话语仿佛憋着一口气说出,带着十分的不甘。有风吹来,帘幔吹拂,缭绕在她的面庞上,刹那间,她近一步逼近:“你舍我而去,将我一个人丢在船舫上,我从未被郎君这样难堪对待,我当真觉得属下过分至极。”

她呼吸声渐渐急促,“眼下燕王如此待我,他日成婚后呢,会不会更过分?”

萧濯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欲将她的掌心抽离。她察觉到他的意图,甩开他的手,声音微扬,“殿下到现在还不敢开口吗?那我说好了,这一门婚事给我带来诸多麻烦,我也受够了。你因我受到陛下器重便疏远,可我日日去陛下面前乖乖上课,便也是为了殿下,若非如此,天子如此苛责对待,我怎能坚持下去?”

“我并未做错什么,但今日殿下所为,属实令我瞧不起。殿下不接受赐婚,看似要挣脱束缚,却不敢正视内心。”萧濯冷眼见她将一卷轴从外递进来。

画轴徐徐展开的刹那,萧濯轻轻笑了一声,画卷上描绘的何人,他岂会认不得?

元朝露道:“原是昨夜要赠予殿下,谁想殿下不告而别,如今便当作有缘结识一场的离别礼吧,日后你我便就此了断。”若非今夜萧濯在此,还当真不知晓,她心中是这样想。他教导她这般久,燕王与她才见了几次面,又这般欺负了她,她却反倒给燕王作画,当真是忘恩负义。

元朝露扭头欲走,一只男子修长的手从帘幔后伸出,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元朝露脚步顿住,将背影留给他,“殿下阻拦我走,这又是何意?”说这般多,便是为了激怒燕王,好让他看清内心。一整夜他都在沉默,此刻终于伸手来扣住了她,那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之上,虎口的薄茧摩擦着她的肌肤,令她手腕发热,他似乎要拉她进去说话。元朝露指尖抚额,身子晃了一晃:“殿下,我喝醉了,头好晕。”她身子踉跄,重心不稳,眼看便要向凉亭外倾倒,一只手臂从帘幔后探来,牢牢扣住了她腰身。

帘幔若水波荡漾,在二人之间流转浮动。元朝露心跳骤然加速,忽而倾身上前,柔软的身躯径直撞入他怀中,手臂穿过纱幔,环绕住他的脖颈,趁燕王尚未回神之际,仰首便要吻上。

初次触碰到肌肤,只挨到他下巴线条,他身子猛地紧绷,修长的脖颈倏然后仰,避开她的亲近。

这般躲避的姿态,与他兄长如出一辙。

帘幔从面前滑过,凉亭黑暗如潮水涌来,突然降临的黑暗,让她双眼未曾适应,根本看不清面前人的容貌。只依稀可见的棱角分明的面颊线条。隔着夏日单薄的衣料,元朝露能清晰感觉到青年如矫健虎豹般的腰身,上一次,他便感觉到身躯与他兄长极其相似,看似清瘦,却是身段昂藏,肌理紧实,乃是常年搭弓射箭的结果。

她踮起脚尖,仍不及他下巴,双臂水草般缠绕上他,在黑暗中胡乱咬上他的脖颈,便听见他低低喘息了一声,磁性喑哑的嗓音吐在耳畔,令她心神轻晃,硬着头皮继续吻上,趁乱拉下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去。萧濯根本无法躲开,脖颈青筋冒起,已在拉扯间额角渗出细汗。黑暗加重了禁忌,恋寇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撩拨着人的神经。昏暗的凉亭中,月光漏不进来,只听得二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萧濯抬手扯开她搭在自己脖颈后的手,她狡猾地先一步收回手来,甚至娇嗔抱怨了一句:“不要乱动。”

她将自己当成燕王,两次都是这样?

便是萧濯这一瞬间的失神,令她忽然找到机会,将他环抱住。背抵上冰棱石柱时,萧濯退无可退,她唇瓣也靠了上来。潮湿的、温热的唇瓣,带着幽幽兰香,不可避地吻来,裹着她不满的发泄。那极其重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萧濯本是要推开她身子的手臂,蓦然定住。她似乎带着恼怒,吻得极其重,生涩又横冲直撞。紧接着,她滑出舌尖,舔舐他的唇瓣。

男子坚实手臂一下收紧,她腰肢被骤然揽住,背后衣料收缩,起了褶皱,元朝露唇中溢出低低的一声尾音,身子完全投入他的怀里。清淡的酒香、女儿的浓香,男子衣袍间的淡香,在方寸之地纠缠在一起。许久之后,萧濯终是避开她的呼吸,喉结上下滚动,她靠在他颈边,喘息着轻声道:“昨日殿下也是这样抱着我,后来就舍我而去,今夜殿下倒是不曾将我推开呢。”

帘幔吹来,将她得意带笑的面颊隐没在轻纱后。“但我要告诉殿下,今日该轮到我先走一步,日后我们不必再纠缠。”话语才落,那道窈窕身影已疾步迈出凉亭。黑暗攀上凉亭中长身玉立的男子,他指节缓缓抚过颈侧被咬过的位置,薄薄的眼皮轻抬,眸光锐利若刃,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下颌仍紧绷,脖颈上青能滑动,显然未曾从刚刚的刺激中回神。

高贵无俦的天子,遭未来弟妹几次三番轻浮冒犯,今日终于被彻底得手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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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露只觉燕王看似温柔,吻得却极其霸道,男子的气息侵略得若攻城略地一般,最后几乎令她喘不上气来。

宫室被铜炉宫灯照得昏黄,元朝露跪坐在梳妆镜前,对镜擦拭着唇角,唇辩经一番厮磨后,红肿得厉害,任谁也能瞧出异样。铜镜中倒映出身后的影子,元朝露见荷衣走了进来,连忙拿起巾帕掩唇,道:“荷衣姐姐有何事?”

荷衣走到她身侧,笑意盈盈地将一只白瓷小瓶轻放在案几上,元朝露投去疑惑的目光,却听荷衣轻声:“这是傍晚时分,李青娥托人送入宫的药。”元朝露怔住,霍然起身:“莫非这就是……荷衣上前握住她的指尖:“李青娥请人带话,说此药千万叫三小姐服下,我想,应当便是你阿姊体内之毒的解药。”元朝露将药瓶打开,凑近鼻端细细嗅闻,开口声音里压不住的轻颤:“为保万全,明日一早便请齐医师查验,确保无误后,再给阿姊送去。”元朝露凝视着手中素白的瓷瓶,眼眶渐渐泛起红晕,抬首望向荷衣,嘴角扬起浅笑。

“这些日子,多亏你四处奔走。"荷衣上前握住她微颤的双手,声音里也带着哽咽,“若不是阿雎你对元家之计,这救命之药还不知何时才能寻到。”元朝露轻轻摇头:“能救阿姊便好。”

阿姊是这世上她仅存的血亲,只要能为阿姊求药,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在所不惜。

但这解药是否当真有效,尚需齐羽验证,但想来应当无误。翌日破晓,齐羽前来取药。

待她离去后,元朝露精心梳妆,绾起青丝,换上一袭青碧色罗裙,提着书箱往学宫行去。她步履轻盈,唇角含笑,裙裾也好似生风一般。元朝露的笑意,在长廊转角处蓦地凝滞,因她看见了一人的身影。晨间薄雾刚散,日光斜照在少年郎的身上,他倚柱而立,双臂交叠在身前,双眸轻阖似是在假寐。元朝露垂眸快步经过,擦肩之际,被他猛然攥住手腕四目相对,元朝露看清他憔悴面容,那眼下乌青,鬓发散乱,显是一夜未眠。

元朝露从他手中抽出衣袖,大步往前走去。“二小姐!”

“朝露!”

元朝露听到这一声,方才驻足。

萧洛之疾步绕到她面前,握住她双臂:“你听我几句话,说完我便走,昨夜是我思虑欠妥,思来想去觉得,觉得有些话亲自来与你说更好。”元朝露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萧洛之微微俯身,神色认真:“退婚一事,是我不得已而为之。错全在我,但我发誓一一"他目光灼灼,“先前许你的承诺字字真心,凡你所驱使之事,日后我必无不应,但朝露,与你的这一桩婚事我当真无法给你。”他深深吸一口气,说到最后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元朝露仰头望进他眼底,声音平静:“即便在我昨夜说了那些话后,你仍执意如此?”

“昨夜?"萧洛之目光闪烁,随即恍然,“那幅画卷……我收到了,没想到你会赠我这样的礼物,我当真喜欢,可辜负了你一片心意,也实在不该.…皇兄昨日极晚方才归来,将一幅画卷扔到他脚下,让他立刻滚。萧洛之惶然退下,回寝殿后,将画卷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展开来,刹那间,一股浓烈窒息之感袭来,他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掌心攥住。画上以丹青勾勒出他的面容,身后是滔滔不绝江水。她竞将自己无意吐露的话语,记在了心上,且察觉出了他的心之所向。烛火摇曳中,他枯坐至天明。当清晨第一抹亮光刺破天幕,再也坐不住,匆匆赶来学宫外,在她必经之的长廊等候着她。可当他真正对上女郎倔强的明眸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哽在喉间。半晌,他才艰难开口:“朝露,既是我毁约在先,我定当补偿你,会为你寻另一门好的婚事。”

“萧洛之!"她眼尾泛起绯红,第一次这般直呼他大名。这里乃是学宫的必经之路,燕王与元二小姐拉扯不清的一幕,引得两侧回廊上经过之人纷纷注目。

萧洛之却浑然不觉,拉住她手臂,“朝露,我会将你当亲妹妹一般对待,你既是我认下的妹妹,自然也是陛下的妹妹。这一辈子我都会护你周全。”元朝露只觉荒唐至极,耳根血液都在急速地流动,几乎盖过周遭一切声音。萧洛之微俯下面,与她平视,侧身接过她手上书箱,道:“便是怕见你落泪,昨夜都不敢去见你。”

这没头没尾一句"昨夜都不敢见你”,令她倏然抬眸,目色怔住看着他。“我会为你找一个好的夫婿。“燕王声音轻柔,“比我要好上千倍百倍,人选已经有了。”

他看一眼学宫方向,低头温柔道:“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学宫,今日傍晚,太液池边凉亭见,我带他来见你。”

他拍拍她的肩膀,擦身离去。

元朝露转身望着他的身影,僵立在原地,良久之后抬起已经冰冷的指尖,轻轻触上唇瓣。

一股寒颤席卷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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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隆冬至今年初春,是天子登基后第一次大举动兵。如今西北边陲,高车与柔兰送上降书,战事虽以怀柔之策收尾,朝堂却远没有到空闲之时,诸多繁杂政务皆需臣工商议。

每日午后,都有大量奏牍与臣子出入宣德殿。今日午后,殿门却反常闭锁。宣德殿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如松,那人身着墨色锦袍,腰间束蹀躞腰带,鹰目微眯望向殿门,正是开国公贾离。仲长君从门后悄然走出,示意贾离到远处说话,离宫殿远了些,方才道:“陛下今日心情不畅,国公莫要入内。”

贾离道:“陛下是为政务之事烦忧?”

仲长君迟疑一刻,摇头叹息道:“并非,是陛下近来梦魇症加重,昨夜一夜未曾安眠,今日连早朝都罢辍了,此刻是应慧方丈正在内,为陛下施针缓解痛症,国公请回吧。”

贾离眉心拢起,目光担忧,请仲长君代为转告其问安之意。仲长君回到殿内。室内寂寥无声,除应慧方丈立于床榻边,便再无一宦官宫娥侍奉,仲长君将煎好的药送到床头,见天子坐靠在枕上。天子一身雪袍,因未束冠,墨发披散在身后,眉目如山水,拢着一层恹恹的懒倦之意,面颊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更添几分脆弱之感。君上从前未曾御极之时,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只如今随着身份高不可攀,以强硬治国之策与冷酷雷霆手段,叫人只觉威仪天成,从而忽略了其容貌,此刻其即便在病中,也恍若谪仙天人一般。应慧方丈道:“陛下此前的梦魇之症,由老衲施针,已一月未曾再犯,此次又犯,陛下可有思绪?昨日梦中梦到何事,可是过往之梦?”“并非,"萧濯喉咙微滚,“是恶鬼缠身之梦。”应慧道:“恶鬼?”

萧濯反复出现的梦魇,梦中尽是一张面庞,宛若吃人心脏的妖艳女鬼,纠缠着他不止不休,从禅虚寺后山雨日初遇、到阅武场她在他怀里、再到昨夜他强吻于她,那一张艳丽的面庞反复无常出现在他梦里。萧濯眼中已尽是血色。

应慧带着针盒上前:“此前老衲教了陛下一套针法,昨夜陛下难眠之时,可曾用那针法?”

“全无一丝用。"他眼瞳漆黑,语调压着浓浓的不悦。应慧方丈甚少见他这般情状,起身缓缓走到铜炉边,执起青玉香匙,自香盒中舀了一匙安息佛香洒入其中。

“请陛下安眠,便如上一次在禅虚寺中那般,我请佛陀为陛下入梦,待陛下醒来思及梦中,便可自省,得见心中所欲之物。”话音落下,却见天子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道:“方丈可还记得上一次,为朕引了什么梦?”

应慧方丈自然记得,那时是色相之梦,诱人堕欲,自己向天子谏言,梦中之事或是未来预兆,天子却全然不信。

应慧无法辩驳,只道:“但请陛下入梦。”一缕青色雾霭自炉中升起,殿内渐渐氤氲开浓重的佛檀香气。萧濯再一次入了梦。

青色的雾气弥漫眼前,他的意识渐渐坠入深渊,待到迷雾散开来,四下的画面渐渐清明。

“陛下。”一道熟悉女郎声音入耳。

萧濯睁开眼帘,映入眼帘活色生香的一幕,令他猝然避开眼眸。床幔垂落,暗香萦绕,将这床榻间的方寸之地,隔绝成一个小小的世界。有女子卧在他的怀中,见他似乎醒来,纤细的双臂搭在他身边,慢慢支起身子,那一幕就撞入萧濯的眼帘。

这具身体他并非初次得见,却是和当初为她施针时的素净截然不同,肌肤上布满了吻痕。

顺着颈线往上,正撞进她氤氲未散欲色眸子里。她身裹一件松松垮垮的男子衣袍,衣带早不知散落何处,过大的衣襟非但掩不住什么,反在凌乱间平添厂分欲盖弥彰的艳色。

“三哥。“她话音黏腻娇柔,与从前恭谨称呼“陛下"时判若两人。“夫君待我实在不好,可一切都怪三哥当初的指婚,归根到底三哥也脱不了干系,“她眼尾深红,眸光沾染着细汗,迷离地看来,“他人正在阅武场上,不知我背着他偷偷来与三哥幽会,能否请三哥为臣妇做主,带我离开那是非之地?她坐起身来,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满头青丝如流瀑般垂落,洒在他的劲瘦的腰身上,道:“快说,到底愿不愿。”帷帐无风自动,渐渐泛起涟漪水波一般的纹路。她眼角渐红,鼻音也越发浓重,那张红唇在他眼中一张一合,带着撒娇的意味:“萧三郎,快说,你愿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