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2797 字 5个月前

第35章第35章

愿意么…她问道。

梦中非自己之身,萧濯无法挣脱。

萧濯看到自己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覆在女郎跪坐时分开的膝上,掌心下的肌肤温软如玉。

回应她那句“愿不愿意的”,是男子骤然发力,她脖颈仰高,面上罩着一层热气,“三哥横冲直撞,一点也不会疼女人。”她手掌胡乱按在他坚实的肩背上,暗咬红唇:“这般报复我,是还在生我的气,恼我之前骗你?”

她当真难受极了,掐入他肩肌指甲用力,来缓解身上被抵磨的煎熬:“我做一切都是为了离开我夫君,再说,我今日不是来哄三哥了吗?”萧濯将她轻放在锦枕上,青丝铺满榻。他俯身逼近,见她在自己的牵动下,唇瓣之中细碎之音越发清晰。

那张嵇丽面容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生动情态:眼角泅着淡淡薄红,贝齿轻咬下唇,眉尖时蹙时舒。

这模样引得他眸色愈深,只越发逼紧,只想看看这张脸上还能露出怎样动人的神色。

元朝露微蹙难耐,抬起手臂环他,朱唇轻启欲吻,却被萧濯一掌扣住纤颈,重重按回锦枕之上。

“用朕的时候便来找朕,不用朕的时候就将朕丢开,朕是你的玩物吗?元朝露。”

他的掌心之下,女子的脖颈紧绷成一线,袅娜的弧度脆弱至极,仿佛一折便弯。

元朝露深深吸气,“那三哥到底要我如何?”萧濯注视着她,汗珠自额间滑下碎发,淌过高挺鼻梁,滴答一声落在她沾满细汗的锁骨上,元朝露似被烫着般轻颤,喉间哽动,汗珠在光下映出一道莹润的光痕。

元朝露脖颈被他掐住,清瘦的脖颈上细筋毕露,道:“此时此刻,众王妇贵妇都在太后宫中陪太后说话,而我避开众人,上了陛下龙榻,如此,还不够吗?若觉我不够诚意,日后每隔五日我便来见陛下一次。”伴随一记讨伐,元朝露长发晃荡,被逼着道:“那就三日吧,三哥,好嘛?”

她睁开湿润长睫,“陛下又没有皇后,臣妇都没有理由,用譬如入宫和皇后说话这等由头来幽会陛下,要怎么才能入宫。”她语不成声,时而低鸣,时而哽咽,一句话几乎说了许久,才慢慢拼凑出来。

萧濯掌握着她的呼吸,“过几日秋狩,朕会让你丈夫作陪,到时候你便来朕帐中。”

她艰难开口:“陛下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太多,每次回去都要沐浴许久才能洗去陛下的气息,实在怕被他察觉,眼下是何时辰了?”她搭在床榻边的手腕柔软无力,湿润的指尖慢慢挑开一条缝隙,霞光泄进来,她被刺得眯了眯眼,似觉天色已晚,撑起身子离开,被他一下翻过了去,轻呼一声,整个人面颊埋在云枕中。

她指尖攥着被褥用力到泛白:“时辰不早了,陛下…”而她身后男子,遒劲高大身躯覆来,有着虎豹一般的昂藏力道,“普天之下最位高权重的男子,被你用来做跳板,当真是好算盘。”“陛、陛下…”她告饶一般唤他。

这一声非但没能叫他生出怜惜,反倒助长了萧濯的惩罚之欲,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沿着腰线向上,穿过女郎黑绸一般的乌发,掌心压在她脖颈后。他懒洋洋道:“元朝露,叫我的名字。”

霞光从漏窗外洒进来,傍晚时分,仲长君步入殿中,便见天子不知何时醒来,帐幔浓重的阴翳打在他面上,看不清楚神色。应慧方丈上前来问道:“陛下做了何梦?”萧濯声音低沉道:“先退出去。”

应慧敏锐察觉出天子不欲多言那梦,犹豫再三,不再多问。萧濯身体尚未从梦境中平复,虽是缥缈荒唐之梦,然置身其中时,仿若亲身体验了一番那等事,余韵仍残存在身体中。那指尖拂过她发丝时细腻的触感、掌心感受她肌肤蒸出热潮……都这样历历在目

萧濯颇觉烦躁,一连两次请应慧解梦魇,皆是这样结果,自然无法如意。上一次梦中只潦草一幕:雨打西窗,禅虚寺禅房,女郎神色柔婉俯在他身上,向他倾诉夫君不好。这一次梦中,似乎是那之后又过了许久。一整个午后,二人在那一方寸之地中翻来覆去的厮混,彼此的气息都沾染上对方,直到不分彼此。

萧濯能感受到身体奇异的反应,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然而梦里积压了诸多余韵无从释放,一潮一潮袭来,像巨浪般翻涌,拍打着他的身体。汹涌不绝。

大大

太液池旁,潮水连绵,水浪层层叠叠漫上堤岸。元朝露如期赴约,立在柳树下,看倒映霞光粼粼的水面。昨夜凉亭之中那男子是谁,始终如阴翳萦绕在心头。她细细思忖了数个可能,终不敢去深想,多思无益,便提前到来此处,不如直接问燕王得到的答案。凉亭之中早有人在等候,两道颀长的男子身影背对着亭口,正低声交谈。其中一年轻之人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另一人身着绯红官袍,侧颜轮廓分明,瞧着有几分眼熟。

萧洛之转首先看见了她,连忙中断谈话,快步迎上前,“朝露。”他身侧那人也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英朗面庞。元朝露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一下认出是谁,欠身行礼,“裴大人。”上一次在阅武场,便是这位裴熙裴大人在御前为她传话,她才得到机会去驯服天马。先前匆忙未曾表达过感谢,竞能在这里遇见。萧洛之道:“这是尚书左仆射的裴大人,裴熙,亦是兄长为我请的师长,教导我朝堂政务之事,朝露,你认得裴大人?”元朝露笑道:“燕王莫非忘了,那日蓬莱宫中我被污蔑,便是裴大人的妹妹为我解围,实在多谢裴小姐仗义执言。”裴熙颔首,声线沉稳,“前几日家妹还与我说起学宫之事。是她分内之事,不必多言感谢。”

他生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虽身着文官常服,举止间却透着利落英气,乃是早年从沙场历练而出的凌厉。

萧洛之看着两人自然交谈起来,道:“凉亭清静,你二人且聊,我落了一物,去来路上看看。”

元朝露拉住他的袖摆,他俯身低声道:“裴熙的名声你应当也听过?便先与他相处片刻看看?若有事你便唤我。”

萧洛之的衣袍从元朝露手间滑走,她只能收回手,看向裴熙。裴熙面颊线条紧绷时,如冷峻高山,而神色消融带笑时,眉梢都和煦起来。裴熙道:“先前不知燕王口中元二小姐便是周姑娘,那日在马场之上,二小姐驯服天马风姿卓绝,在下至今铭记于心,能亲眼得见,实在幸运。”元朝露温声道:“我能御下天马少不得大人出力,只是许久不见,那天马眼下如何?”

裴熙嘴角带起微笑,“天马如今还在阅武场的马厩之中,臣每日下朝后替陛下在那里操练城门兵,也顺道照顾了踏雪驹。”元朝露诧异:“那踏雪驹竞是大人在养?”“也是陛下之令,让我替小姐好生照顾它。”二人并肩走下凉亭,裴熙抬手为她描述踏雪近来状况,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平静,既无轻慢,也无过分探究,只像对待一位寻常后辈,温和得让人无端生出亲近之意。“踏雪驹如今养的身壮体健,被照料得很好,只是性格仍然暴烈,还需多驯了几回,改日二小姐若得空,再去阅武场见见踏雪,如何?”元朝露自是应下,见他神色认真,询问她驯马之法,便也耐心回答。对于曾施以援手之人,元朝露心存感激,其妹也曾为自己仗义执言,想来也是家风敦正,长兄教导有方。

裴熙的气质,不似燕王少年郎锋芒锐利,更不似天子清冷若雪、天生带着几分高不可攀的疏离,反倒是像静水深流,透着几分成熟男子的沉着安稳。两人谈起马,话题便渐渐多了起来。

远处柳树之下,萧洛之将那二人谈笑风生的情形尽收入眼底,男女虽相差五岁有余,但女郎冶丽娇媚,男子温和沉稳,气场极其相衬,放在一起远看便是般配至极。

朝中青年才俊不少,可既要年轻有为,未曾娶妻,又要手握重权,不落燕王之势,可并不好找。

裴熙是前朝旧臣之后,当年破釜沉舟投靠萧家,在皇兄麾下掌管兵马,辅佐大小政务,治地、盐铁、钱政皆从其手中所出,如今官至“副宰”之位的尚书左仆射,日后必当位列三公,可以说是朝中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若论起婚嫁,萧洛之再想不出比自己师长更适合元朝露者。元朝露若嫁给他,日后必然也当是一品文官之妻。萧洛之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嘴角挂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可看着看着,唇线渐渐轻抿,眼底笑意也渐渐敛去。叶疏到他身侧时,正望见元二小姐已与裴大人拱手告别,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许久,燕王殿下却仍立在原地。“孤应当为她高兴的。”

这一番话没头没尾。

不等叶疏再问,燕王已收敛神色,带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出宫。”大大

时已过西时,元朝露行色匆匆往宣德殿去。傍晚与裴熙见面,未曾交谈多久,一来是晚课将至,二则,她与裴大人虽未曾言明会面何意图,但心知肚明,这是燕王给他们安排的相看。她心中波动,还是保持着贵女该有的礼仪,与裴熙闲谈了片刻。若问元朝露对裴熙此人看法?

裴熙主掌文臣集团,与贺兰翊权势相当,丝毫不逊色于他,较之燕王的少年意气,裴熙更显沉稳持重,若最后自己嫁给裴熙,有这一重倚仗之外,还可利用燕王愧疚之心,使燕王也成为自己庇护之一。这般权衡之下,似乎远比勉强嫁给燕王,落得个怨偶收场,要明智得多…元朝露抬起头,远处夜幕之中,宣德殿飞檐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往常傍晚时分,天子身边宫人会来提醒她晚间准时前往宣德殿,可今夜元朝露未曾告假,宫人也未曾来催促。

燕王欲与她解除婚事一事,似乎尚未告知天子,在那之前,一切便只能如常。

宣德殿的重重帐幔中,元朝露脚步轻柔,入内不久,竞见到了刚与她分开的男子。

“裴大人?”

话音传到帐幔内,萧濯抬起头,但见重重灯影之中,女子一身曳地绛红长裙立在帐幔外,发间华胜珠玉流光潋滟。

萧濯看向为她引路的仲长君,仲长君朝天子无声摇了摇头,今夜已遵循天子吩咐,莫要去传召二小姐。

二小姐是自己前来的。

“裴卿。"天子的传召从帐幔后传来。

裴熙拱手行礼,就听得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传来,“朕身子染恙,不便见人,元朝露的课业,今夜劳卿为朕教导一二,不必吝惜责罚,该如何教便如何。裴熙一愣:“陛下令臣教导二小姐?”

萧濯实在懒得睁开眼:“去吧,在外殿抽查她背一遍上次所学的《琴论》。裴熙应下,那脚步声往外殿去,带起一阵回音,萧濯靠在枕上,再次阖上眼帘。

午后荒诞一梦,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簇无形的火,令他不止精力饱受摧残,身体更是被反复折磨。

本已强自压下,却因元朝露的到来,那团火又再次翻腾烧起来。萧濯修长指尖抵着额穴,玉白的面容在幽寂烛火照耀下半明半昧,他安静听着殿外传来的女子声音,她轻声背诵着经篇,时不时夹杂着一声:“裴大人以为如何?”

“陛下,陛下…"梦里她细碎的声音不断浮现在他耳畔。裴熙低嗓音低醇,为她耐心解释《琴论》,元朝露坐于案几后,正听得入神,忽闻珠帘碰撞之声,她抬眸望去,却见天子不知何时已倚在殿柱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来。

“卿便是这样教导她的,如此纵容?"天子的声音在殿内沉沉响起,“微臣知罪。"裴熙起身道。

“先下去。“天子未曾多言。

待殿门轻阖,天子衣袍拂过地面,一步步朝她走来。他一身雪色单袍松松披着,未束的长发如墨倾泻,整个人笼在昏黄烛光里。从这个角度仰视望去,更觉他轮廓冷隽,清贵无双,似古画中人走出。元朝露从未见过天子这般慵懒模样,自知此刻留下不合时宜,起身告退,指尖刚触到案几边缘,却被他按住了手腕。“方才裴熙讲的,你都听懂了?”

裴熙在侧时,元朝露尚能从容自若,此刻天子一来,只觉这案几便狭小了许多,几乎无法再容一人。

他指尖翻看她背诵的琴经,道:“前日去赴燕王之约,背得不是很快吗?今日怎这样敷衍。”

“臣女未曾敷衍。“元朝露察觉到天子今日不同寻常,他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躁动气息,可再端详,他眼眸依旧冷冽。昨夜凉亭之中那男子到底是谁?当时凉亭昏暗,漆黑不见五指,她亲吻燕王时,怕对上燕王眼眸,便阖上了目,如今想来当真后悔。元朝露正欲开口询问昨夜之事,便听身侧人淡声道:“朕精力不佳,莫要再问旁的事了,今日将这一曲教完,你便可以离开。”元朝露轻声应下,从上次禅虚寺自己冒犯他看来,若昨夜当真是天子,以他冷断的作风,只怕当场便惩治自己,岂会容自己放肆那么久?许是元朝露的目光过于炽热,萧濯朝她看来。她笑着道:“陛下身子抱恙,还抽出空来教导臣女,臣女实在不知如何感激。”

她低下手臂,将腰上的花鸟纹银香囊解下,双手呈上他面前,“这香囊中放的是西域香木,对安神有奇效,臣女此前梦魇便都用此香,颇能缓解痛楚,观陛下目中有血丝,想来是未曾休息好,若是陛下不嫌,还望收下。”她双臂抬在空中,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当真有效。”萧濯的目光从她手上抬起,触及那张面颊一瞬,便似想到什么一般,眉心轻蹙,避开眼,抬手拿过那香囊。

元朝露以为他不喜,抿了抿唇,也未曾多说什么。“朕知晓了,你抚琴吧。”

元朝露回身,指尖落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遇到不会之处,询问天子,天子都会一一解答。

她心无旁骛,渐入佳境,满鬓青丝对着他,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那上面缀着一粒小小的青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恍惚间,梦境又浮现在他眼前,萧濯掌心压着她脖颈时,那粒小痣便这样在青丝间时隐时现,随着她的促息在他眼前晃动。少女雪肌间散发的幽香,与梦中她身上萦绕的气息,如出一辙。不免又想到了禅虚寺为她施针的一幕,他那时面对着她的身子,全无一丝杂念,可此刻脑海中翻腾的都是,倘若她如琴弦在自己指尖下轻颤会是何样子。她问了一个问题,全神贯注于琴课,萧濯却连她说什么都未曾听清,低低“嗯"了一声,将手放在琴弦之上。

“陛下,这个音要如何转?”

她温热的气息拍打在他耳根边,“铮一一"的一声。他的琴音,乱了。

陡然拔高的音调入耳,若一道讥嘲之音,萧濯的思绪也骤然清明,指尖停在琴上。

他心中冷笑,无声自嘲,欲起身时,听她再次问道:“陛下,这个音要如何转?”

萧濯只得俯身示范,桐木琴发出的音色清越,在殿内回荡。元朝露试了几次,却始终不得要领,再次抬眸望来,请求他赐教。可每当她稍一挪动,那纤细腰肢便会不经意擦过他的臂弯。萧濯无法忍受,骤然起身。

“陛下莫要生气。”

一只手忽然伸出攥住了他的袖摆,萧濯低下头,看女郎跪坐在面前,仰着脸的模样竞带着几分娇态,“不要生气了嘛,我会认真学的,我并未走神。萧濯摇了摇头,另一只手将她手指一根根扯开,她却变本加厉,再次攥住他的手腕,“三哥。”

三哥。

萧濯身形定住,垂下眼眸看来,眼底晦暗不明。“燕王殿下唤三哥,那臣女也能这样喊陛下一声三哥?论起来,我与表哥是远方表亲,唤陛下一句三哥似也合乎亲缘关系。”那红唇张合间,竟与梦中的她发出一模一样娇嗔般的音调。“三哥,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