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2524 字 5个月前

第42章第42章

元朝露扶着湿滑的树干起身,雨水顺着她的湿发滑落。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间迷路之时,会遇见天子亲自来寻她。

数日不曾相见,脑海中纷乱浮起不合时宜的画面。元朝露强自压下,声音微颤,“多谢陛下前来。”萧濯身下的骏马打了个响鼻,金猊在雨中抖了抖皮毛。他抬眼望向她身后林子中隐约亮起的火光,沉声道:“出林的路太远,前面有座废宫,先去避雨。元朝露踉跄走到马前,道:“我跟着陛下后面走。”只听天子轻轻冷笑了一声,元朝露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觉腰间一紧,他的手臂将她揽起,转眼间已将她安置在马背上。骏马踏着泥泞向丛林深处扬尘而去,金猊矫健跟随上,穿梭在灌木间。几乎是他们身影消失在林间后的瞬间,后方黑暗中,便有火把的亮光亮起,有人朝着这里走来。

元朝露僵直地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马背的起起伏伏,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让背上每一寸神经都格外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身体曲线。当他呼吸时,那宽阔的胸膛起伏,使得元朝露身体僵硬如塑。马匹走动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发力,,随之在她腿侧收紧又放松。元朝露微微挪动身躯,试图拉开些微距离,稍一挪动反而更贴近了几分,被那只手臂更用力地扣住腰肢。

“雨天路滑,行路本就要小心。“天子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别乱动。”元朝露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马鬃。

不多久,便到了那一处废弃的宫殿。

元朝露踏入废殿时,雨水正顺着残破的屋檐落下,地砖上青苔斑驳,她寻了处干燥的角落抱膝而坐。

不多时,见萧濯与金猊一同从外走来,手中还捧着捡来的树枝。树枝燃起来时,元朝露身体终于感受到了热源,下意识往篝火靠去,双手也往火源探去。

金猊踱步到她身边慢悠悠坐下,元朝露手放在它的脑袋上,见它不曾流露抵触,方才揉了揉。

而从始至终,她都避开正脸对着天子,一直未曾开口。殿内气氛微妙诡异,那日在他殿中无意撞破那画纸的事,羞愤感至今仍在她心中时不时翻涌。

幽幽篝火光亮打在女郎的面颊上,良久之后,元朝露终是转过面颊看向他:“臣女在林间一时迷了路,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未曾料到陛下会来,陛下相救之恩,实在感激。”

对面之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眸被火光镀上一层流光。寂静的夜里,男子低沉的声线响起:“不必多谢,倒是朕有一事要问你,十数日前,你来朕殿中送香,可曾看见过一张画纸?”“画纸?"元朝露思忖了一颗,笑着道,“十日前的事,臣女也记不清了,应当是没有见过的,敢问陛下,那画纸是何内容,臣女也好回忆一二。”她目光清亮坦诚,似乎话语不曾有假。

萧濯凤眼散漫地望着她,良久的对视,那视线依旧不曾移开,就仿佛要在她的面容上端详出丝毫的端倪。

元朝露眸光似水:“可是那画纸极为重要?”萧濯笑道:“是,画上是对我极其重要之人。”元朝露眼中露出忧色:“那得叫仲公好好找找了,既然如此重要,他定当好好保管的,只是臣女那日不曾看见什么画卷。”“无妨,“他淡淡回道,“也不过是一寻常之画,下次再多画几幅便是。”元朝露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早已一团乱麻,低下头继续抚摸金猊,金钱豹被那蓦然加重的力道所压制,“嗷鸣"了一声,似不满一般,起身到天子身边坐下。

天子站起身来。元朝露随之抬起头,见他手搭在腰带之上,竟开始解起衣袍。

元朝露道:“陛下?”

萧濯看着殿外,道:“雨不知何时才会停下,你若想披着湿衣,朕自然不会管你,只是明早你莫要因此而感染上风寒。”篝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打在墙壁之上,随风不停地摇曳,他将腰间佩剑一一解开,元朝露避开视线不便去看,耳畔听得玉带与玉佩刀剑碰撞之声。他将玉带搁置在砖地上,清脆之声回荡,元朝露虽未曾直视天颜,那墙壁上的影子却时不时跃入余光中。

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火光中格外清晰,衣料摩挲声仿佛近在耳畔。他褪下了外衫,在篝火对面重新坐下,道:“你在我面前也不必拘束,元朝露。”

他唤她大名时声音低沉,元朝露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潮湿的衣料,他说不必拘束,可元朝露又怎能如常?“待你嫁人之时,朕会为你添置一份嫁妆。从前为你遍请名师,后来召你入学宫,对你多有照拂,除了你与燕王婚约外,其实还有一层原因一一”元朝露慢慢抬起头来,就听他缓缓吐出道:“朕将你当作妹妹一般对待。”天子气质出尘,容色清冷,往往叫人忽视那一张面容的俊美,他说此话时,即便未曾穿外袍,也叫人只觉高雅,不可冒犯。若非元朝露亲眼目睹那一张画着自己与他在床帏之中纠缠的画卷,只怕也分不清他这番话是真是假。

少女披在身侧的乌发浓黑如乌云,而一张面容却雪白艳丽,“陛下将我当妹妹?″

“自然。”

“那以后我嫁人了,陛下也会像对待妹妹一样,如同从前一般照拂?”萧濯道:“你杀了人,朕帮你处理剩下的尸首,今夜又入这林中寻你,如何不算照拂?”

元朝露与那一双含笑的眸子对视,再如何,这一尊大佛她也得罪不起。她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之色道:“陛下待我当真极好,朝露当真不知如何回报。”

天子优雅抚摸着身侧的金猊,看向大殿之外,雨势渐渐小了下去,于这时,有清脆的脚步之声从殿外传来,因夜间寂寥,而显得格外明显。“朝露!”

来人是裴熙,他带着士兵也在呼喊着,“元二小姐?”元朝露下意识看向天子,随即起身道:“裴大人来寻臣女,臣女便先告退。”

她匆匆忙忙用脚扑灭灯烛,殿内光线霎时暗淡了下去,漆黑夜色笼罩在萧濯身上,如此急切的动作,简直是欲盖弥彰,生怕外人发觉。二人对视一眼,元朝露提着裙裾快步走了出去。殿外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透过雨幕传来,萧濯指尖慢条斯理抚摸着金猊的毛发。

她若当真问心无愧、那日在他寝殿之中什么都没有看见,又怎会急切地离开,害怕被他的未婚夫撞见一般?

萧濯轻笑一声低下头,与身边金猊对视一眼。殿外雨势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元朝露出门后不久,便在山道阶梯上见到了裴熙,连忙迎上去,“裴大人!”

裴熙见她无事,紧绷的面庞终于轻松下来,“你没事就好,方才远远就见这里有光亮,便立马与洛之往这里寻来。”元朝露抬起头,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立着燕王。萧洛之被雨水浇得苍白面色,“朝露。”

元朝露向他行礼,“劳烦燕王殿下深夜来寻我,实在愧疚,刚刚我找到了这里一处废弃的宫殿,便先来此地避雨。”见萧洛之朝那宫殿眺望去,元朝露忙道:“殿下,走吧。”裴熙将带来的披风微元朝露披上,一行人顺着湿滑的石阶而下。元朝露慢慢回首,夜色中,殿宇幽幽隐匿在夜色中,恍惚间,她仿佛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还在立在破败的窗棂后看来,与夜色渐渐融为一体。大大

夜色渐深,直至子时三刻,元朝露才得以歇下。衣衫虽已烘干,殿内弥漫着的潮气,让她辗转难眠。

她越发看不懂天子,竞要以妹妹称呼自己,这几日还能勉强与他往来,也只是在赌,这位外人眼中不染纤尘的天子顾忌身份,不会对她做出什……翌日清晨,她早早梳洗妥当,想去寻裴熙,再谢昨夜之事。帐篷前草地尚且湿润,元朝露行至裴熙帐前,正欲唤人通报,却见帘帐忽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一名陌生男子含笑而出,玄色锦袍衬得人面如冠玉,与裴熙说笑间,忽见元朝露立在帐外,二人俱是一怔。

裴熙引见二人:“这位便是裴某的未婚妻,元二小姐。”那陌生的男子笑道:“原是元二小姐,在下度支尚书,陆长离。”这个名字一出,元朝露瞳孔微微一缩,面前男子生得眉目温润如朗月,面上挂着温和笑意,恐怕谁人看了这一张面容,怕也无法与那心狠冷情、背弃阿姊之人联系在一起。

元朝露笑看着这张令她恶心的面庞,欠身行礼一礼,“原来是陆大人。”陆长离视线落在元朝露面颊上,拍了拍身侧的肩膀,目光含着揶揄:“裴大人与二小姐即将新婚,我作为好友,到时候定会送上一份厚礼,以贺你二人新婚。”

元朝露道:"岂敢劳烦大人。”

陆长离笑着与二人告别。元朝露立在炽热的艳阳中,脸上笑意彻底落了下来,直到一丝也看不见。

她跟随在裴熙身后入帐,裴熙为她倒了一盏茶,与她在案几后坐下:“朝露来寻我,是有何事?”

“是为了昨日之事感谢裴大人。“她在来前准备了许多感激的话,此刻却一概说不出口。

“刚才所见之人便是陆丞相之子?瞧着倒是极好相与之人,只是此前未曾听过,大人与之关系这般要好?”

裴熙将茶盏送到唇边,道:“早年战乱时来往频繁,一同在陛下麾下处理政务,也算是生死之交,的确关系极好。”茶水氤氲升起,模糊了裴熙那一张面庞。

元朝露喃喃道:“是吗?”

对面之人突然开口:“不必担忧我会与陆家之人提起陆屿一事,陆屿尸身,我帮你处理,自然是与你站在一边。”裴熙的确敏锐,竞能察觉到元朝露纷乱的心绪。元朝露一直不敢确信,那一日自己杀死陆屿时,裴熙在殿外立了多久,到底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多少过去。

自己阿姊与陆长离之间的事,他知晓吗?

因这陡然的变故,元朝露对这个即将要嫁与的男子,突然生出几分不安来。偏偏他与陆长离有过生死之交,她与陆家注定势同水火,到时候裴熙是站在哪一方?此刻短暂借他之势避开陆屿一事,可来日方长,他会如何抉择?元朝露捧起青色茶盏,等滚烫的热茶入喉,这才觉出几分暖意,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待离开裴熙的营帐,她才彻底卸下面上伪装的笑意,眼底浮起几分忧色。越是相处,越能感觉到此人近乎可怕的冷静克制,能做到如此高位者,靠的必然是异于常人的决断与权衡利弊本事,而除却偶尔对她流露的几分温和,这位权臣大多时候都像一具精密运转的机关,透着冰冷的公事公办。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元朝露才觉自己的婚事似乎隐匿在迷雾之中,渐渐看不清路来。

她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见一宫女立在那里,似乎在那里等候许久。元朝露上前去,对方行礼:“见过二小姐,陛下请您去羲乐宫一趟。”羲乐宫,是天子在林苑中的宫殿。

元朝露攥紧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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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叠嶂间,宫室连绵起伏,其中一间,便是陆太后于林苑之中的寝殿。殿内,鎏金博山炉吐出佛香袅袅,在殿内织就一片氤氲香雾。此刻宫中却不见太后身影,唯有天子斜倚案几,单手支额闭目小憩的身影。原是昨日太后遣人,唤天子午时来叙话,共用膳食,然太后尚在燕王处,要晚些时候才得回来,天子便在在此静候。宫人皆被遣在外,殿内空无一人,唯闻更漏滴答之声。在这万籁俱寂之时,珠帘忽地轻轻晃动。一只素手探入帘中,小心心翼翼地拨开垂帘。

那女子屏息凝神,待珠帘无声落下后,方才提起裙裾缓步而入,裙摆沙沙拂过地面,她走得极慢、极轻,生怕发出动静惊扰了殿内之人的安休。高玉容悄无声息行至博山炉前,见天子闭目沉睡,便执起案上金箸,揭开香炉盖,轻轻拨弄炉中香灰。

霎时间,甜腻的暖香如烟霞飘散开来,渐渐浸透殿中每一寸空气。高玉容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香料渐渐起了作用,她双手交叠贴在腹前,广袖之下掌心已渐渐沁出细密汗珠,浓艳胭脂色的红晕也一路从耳根蔓延至脖劲间,衬得肌肤越发如雪。

砰砰。

她听到胸腔之中跳动的巨大回音,怕惊动面前人,又不敢动作,也不知究竞是香雾的作用还是内心心的紧张作祟,只觉热意从翕张的毛孔之中一层层渗出。一整个午后,都不会有人来这方天地,惊扰她与天子。闷热不知何处而来的风,煽动着人内心深处的欲念。见天子在馥郁的香雾之中微睁开限,高玉容立马蹲下身来。朦朦胧胧间,映入天子眼帘的,是一张女子极致柔媚的面庞,她俯身轻唤,双手搭上他的袖摆。

“陛下、陛下。“她红唇张合。

萧濯辨认了一会,才依稀听得元朝露口中吐出的话是:“陛下,臣女来伺候您更衣。”

萧濯笑看着那张如精魅一般的面容,对方似乎见他神色放霁,大胆了一些靠近。

那一张面容,像她又不是她。

于欲念之中,催情香发作之时,他的欲望便是元朝露。他伸出手,攥紧那一只纤细手腕。

女子渐渐被攥得吃痛,失色道:“陛、陛下!”萧濯看得清晰了,那一张面容渐渐变成了一张索然无味的面庞,道:“是太后让你来的?”

天子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高玉容瑟瑟跪在身边,见天子大袖拂过,长身直起,她不敢直视,额间地砖之上,已经洒开一片汗渍。“你的惩戒,自己去领吧。滚下去吧。”

高玉容浑身颤抖,叩首告退:“是。”

“等等。"身后传来天子慵懒的声音,仿佛峰回路转一般,高玉容回过头来,惶惑抬起眼。

“去为朕将剩下香料收起来。”

高玉容愣住,见天子在案几边手撑着额头,似笑非笑道:“听明白了吗?”大大

元朝露在羲乐宫等候了许久,跪坐得渐渐腰肢酸软,等候之际,只能眺望着窗外的景色,此地隐于山峦之间,窗外雾气缭绕,林海葱郁,宛如天上仙境一般一一

直到,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萧濯踏入殿内,帘幔开合又落下,带起一阵山岚见清风。元朝露裙袂于风中浮动,俯身双手交叠叩拜行礼:“陛下。”他微微一笑,进来之后径自到香炉边,指尖把玩着掌心之中一只鎏金的香盒,慢条斯理揭开香炉,往其中添起香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