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1720 字 5个月前

第58章第58章

负载镇西将军贺礼的队伍,经过陇西,越过重重山峦,虽一路快马加鞭,但帝后成亲的日期实在太紧,等到达洛阳时,离帝后婚期不过三日。像这样的礼物,近来已经不够稀奇,每一日都有华盖辎车载着各方官员宾客与精心备下的礼物,流水般进入洛阳。

洛阳城中烟火热闹,张灯结彩,琴瑟笙箫并奏,官府又特派官员筹办民间盛会,使百姓同乐。

当贺兰翊特派的亲信使臣,拜谒未来皇后娘娘府邸时,元朝露正在正厅,与她的"家人”们叙话。

屋门关阖着,着罗裙的女子坐于上首,俯看下方坐着的男女老少一共六名。元朝露不疾不徐问道:“交代过你们的都明白了吗?”卢家家主是个读书人,生得清瘟儒雅,身形清瘦如竹,弯下身子道:“自然,何话该说,何话不该说,都已经叮嘱过小辈。不瞒您,家中喜悦却也惶恐,深知此事重大,日后一切都仰仗着您。”

元朝露颔首,将手中一张宣纸递过去,“这纸上记载着的,是我少时在卢家的过往还有喜好,请家里上下皆记好,此后我与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卢家人躬身接过,连连称是。

元朝露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阿姊挑选的这一家人,言行举止进退有度,谈吐不见对权势的谄媚,自透着一种读书人的清越,的确是书香世家。可越是如此,她心越沉。

编纂过往乃是欺君的大罪,如今却不得不倚靠这家人。他们是否可靠,也全然无法预知。

在卢家人退下后,手下禀告道:“二小姐,镇西将军的使者在府外,特带来了贺礼。”

那是一株一人高的宝树,树干以美玉做成,缀满各色耀眼夺目的珊瑚宝珠,意欲着多子多福。

使者入内后,笑着讲述这一株宝树的来历和美好寓意,祝愿帝后二人琴瑟和鸣。

元朝露等到使臣的脚步声离去了,方才缓缓抬手,将案几上那封信件拆开。她眸光扫下去,目光如一束霜寒,喃喃道:“阿弟还活着?”元朝露的养母与养父育有一子,小元朝露两岁,年初刚过十五,曾与贺兰翊起过冲突,后下落不明,数月未曾有音讯,元朝露一直以来寻人无果,以为其已经在贺兰翊手下遭遇不测。

“婚期还有三日,想拿我阿弟的安危威胁,叫我解除婚事……她新染蔻丹的指尖,将那信件团团揉紧,长眉轻挑,眸光幽幽映照着残阳,如有火光跳跃,唇角轻轻扬起,轻声道了两个字。“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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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子的婚事,非元朝露能更改。

贺兰翊一事不提,三日后,婚典的吉时已到。帝后大婚乃最高等级的典礼,王宫内外千百宫人官员为此忙碌准备已良久,直到大婚前夜,仍在紧锣密鼓检查最后的流程。皇后娘娘城中的府邸,更是彻夜明亮,宫娥来回穿行。吉时到,新后梳妆完毕,由女长御引出,步入画轮四望车,马车动身。此乃天子登基后最大的一次典礼,道路两侧皆是观礼的臣民,见皇后的车架驶来,两侧迎亲队伍由虎贲军开道,逶迤数里,光芒赫威,实在是生平难见的恢弘。

天家重视这一场婚事:朝堂大赦天下之外,更是对洛阳百姓多多有赏,凡家中有六十以上老者皆得赐肉、产妇家庭可得绢与米、商户则半月不设税收…是以百姓心中雀跃,欢呼声如潮水般袭来,皆欲透过那纱幔,瞻仰一眼皇后姿态。

在礼乐声中,翟车缓缓驶入皇宫正门,一路到达昭阳殿前的道上。世家公卿、王侯将相,早已恭敬以待。

天子今日一身庄重衮冕,黑衣为底,绛纱为袍,衮衣之上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在华光之下折射耀眼光芒,长身立于昭阳殿前高台之上,日色照耀下,本就威仪的天子,更显得器宇轩昂,卓拔不群。

他冠冕上的东珠在风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侧身与身侧的开国公交谈。天子心情极佳,唇角含着笑意,一身绯红外袍,更添几分灼然玉举、意气风发,众臣也是极其少见。

昭阳殿前有百丈长的跸道,立满了人都在等候新后到来。当画轮四望车驶入了众人视线,萧濯也停下了交谈,他衣袂迎着风,目光透过东珠,看那道身影款款走下马车。

着礼服的丽人,带绶珮,加憬,长袖飘拂,绮罗鲜丽,通身衣袍绣着精美非凡的花纹,她身后的两队宫娥为她打着金翠羽扇,被阳光照耀散发出绮丽的光晕,却都压不住她的容貌之盛。

人皆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寂静中甚至能听到其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身上玉佩碰撞的清越之声。

萧濯看着他的皇后,今日梳妆得美丽无比,姿容盛丽,世间无有可比者。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他走来。

她似乎颇为紧张,双目直视着前方台阶,不敢错开一似,随每一次抬步,呼吸都会微微凝滞。

离她走上高台还有最后几步时,萧濯径直朝她走了过去。在场有些敏锐之人,细微地察觉到了天子这近乎逾礼一个举动,然那些目光并未对天子产生分毫影响,他已经抬出手,探入了她绣金滚云纹的袖摆之下,握住她几乎汗湿的手。

清风徐徐,和风澹澹。

在他掌心覆上来的刹那,元朝露紧绷了一整日的心心弦忽地松弛下来。她抬起浓密的眼帘,在向晚的日色中,撞进帝王清明的眸光里。萧濯的手掌顺着她手腕下滑,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直到肌肤传来灼人的温度,她才回过神来,耳根猝然爬上赧羞的酡红,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更牢地握住。

二人已经并肩走到了最高处,从这里能看见百官公卿齐齐俯首叩拜。她的目光划过许多熟悉的面庞,燕王、裴熙、陆家……他们朱红艳紫的礼服,耀眼得联袂成一片,口中高颂着“永结、无疆、长乐、千岁"的贺词,声音如同山呼,振聋发聩地传入她的耳中。

“皇后娘娘千秋万岁。”

一声一声的话入耳,她在来前的忐忑不安,彻底烟消云散,耳畔血液也渐渐发热,仰起头目光落在他面颊上。

他有所察觉,视线亦缓缓看来。

目光触及的一瞬,她侧过脸去,他薄唇已先开口,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一丝极淡笑意。

“祝愿皇后娘娘玉叶长绵,千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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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行同牢之礼,至此婚典礼成。

此后皇后被引入长秋宫,帝王在昭阳殿,接受百官的朝贺。长秋宫乃皇后的寝居,殿内所有的器具皆焕然一新,等待着国母的到来。入了夜,殿内十二灯架上皆燃了烛火,照得此间灯火通明,也照得案几前那端坐的丽人身影。

元朝露一身华服尚未褪下,手中握一把扇,半遮住下半张面颊,因神色平静柔和看着殿门,竞显出几分娴静来,其礼节经女官严加教导后,此刻从端坐的身段、到呼吸起伏的弧度、衣裙堆叠的褶皱,都挑不出一丝错误来。更漏一寸一寸滑过,元朝露终是忍不住,抬起指尖揉了揉额穴。女官看到她眉心心蹙起,上前道:“娘娘可是觉得头冠压身,脖颈难受?再等一等,眼下宾客在宴饮,边陲诸国都谴使臣来朝,陛下会在吉时自会回来,那时还得与娘娘一同饮下这合卺酒。”

元朝露勉强撑起一丝笑意,若只是被发冠压得头疼就好了……长秋殿没有了让她精神紧绷的众臣,却立了不下十个宫娥宦官,从等会伺候她与君王一同饮下合卺酒的、等待为她卸钗沐浴的、还有今夜将帝后同房之享记录进彤史中的,应有尽有,或许还会有各色各样的眼线,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些她早就知道,也早有准备。

然而再如何,都比不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即将单独面对的那个男人一一

今夜,他就要成为她的夫君。

蜡烛燃烧将尽时,元朝露遣人再去催促了一遍。吉时已过,前方的宫宴应当已经到了尾声,可天子仍旧未曾显身。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随即,元朝露看向面前的女官,早些时候,这位姑姑受太后差遣而来,教导元朝露闺房一事。

在待嫁之时,已有专门讲导此事的师长,然今夜这位姑姑讲述的话却是一-“娘娘是皇后,与寻常妃嫔不同,当以贞静为要。”女官是这般说的,“今夜娘娘初承恩泽,当知节制。两刻便该止住,不可使陛下放纵。”“不媚态侍主、不邀宠于床帏。承恩之时谨记该止则止。譬如待云雨初歇,需即刻命人更换衾褥,不可缠绵龙榻,以碍陛下清休。”“此外,陛下素修清净之道,娘娘当谨记,每月朔望之时陛下会去寺庙禅修,娘娘需以诸如月信等理由,在此日期前后三日避宠。”元朝露微微一笑,并不反驳,依次应下。

“本宫都知晓了,会按照太后娘娘所言做的。”女官亦未曾料到她应答得如此干脆,可面前人那张面庞实在没有一丝说服力,眉眼间天生含着媚态,饶是敛眉恭敬说知晓,也像是在勾引人一般。女官忧虑道:“娘娘深明大义,是陛下之幸。今夜,便有宦官在外记录彤史,还请娘娘谨记这册上的条例。”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稳健的脚步声。殿内众人皆打起来精神,不多时,殿外传来仲长君的禀告声,殿门推开,天子随即步入。

元朝露抬起目光,猝不及防便与他的明亮眸子对上。她心心跳不由加快,只听得身侧恋窣动静声起,众宫人为他们送上合卺酒,二人相对而坐,元朝露忍冲鼻的着酒气,闭眼将酒水一饮而尽。天子饮完后,面上没什么表情,礼毕后,宫人上前来为皇帝与皇后更衣,萧濯却抬了抬手,示意不用。

殿内,很快便只余下了二人。

蜡烛幽幽燃烧,发出噼啪响声,犹如元朝露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