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65章
只是未曾料到,临近傍晚时,突然下起雨来,雾锁山道,雨水浙沥。皇后方要出门,便被雨水阻拦的道路,看向仲长君道:“还有一句话,有劳仲公替我传达至陛下。”
仲长君附耳过去,听到皇后话音幽怨,竟是怪陛下国事繁杂,才使皇后前来禅虚寺。
她敛着眉:“仲公你说,陛下婚后尚且有几日休沐,便如此急切处理政务,我久住在长秋宫无事,前来这里,为陛下还有国祚祈福何错之有?”如此以下犯上的话,令仲长君眼皮轻跳,可皇后娘娘目光实在逼人,仲长君只能笑着颔首恭敬退出。
仲长君犹豫不决去见天子,彼时天子撑伞立于山道一侧,将要下山去。仲长君唇边的话千回百转,端详皇帝神色,忽见他抬首看向自己的身后一-侍卫们抬着竹撵停在山道之上,浑身被雨水打湿。皇后在宫人们打伞下款款走来,满身珠翠在绿树间闪烁,提着裙裾半个身子步入轿撵,不多时,又退了回来。
“不必抬轿,本宫就这样走路下山吧。”
皇后制止侍卫道:“山路湿滑,如此抬轿下山,实在太过危险也,本宫走几步路也无妨,还能尽快下山。”
她余光悠悠,朝着石阶不远处天子所立之处看来,隔着雨幕,二人遥遥相望。
林间不断落下的雨水,浇得她衣袍也不免湿漉,她只看了一眼,侧过首去。仲长君在天子身侧道:“娘娘刚刚说,陛下这几日处理政务……话音尚未说完,身侧身影忽然抬起脚步,已朝着皇后走去。元朝露正弯腰提裙裾时,就觉身边投下一道阴影,顺着那衣摆抬起头来,看到他修长的手撑着伞,水汽晕染他的眉梢。“风雨太大,快要日暮,朕看皇后若是不想回宫,不若便在寺中留一日。“不必,臣妾想回宫。”
“山路不好走,皇后着裙裾怕是不便。”
她听到这话,立刻低弯下腰,去扎裙裾裤腿,然而她身后拖曳在地的一尾裙摆实在太过繁复,始终无法卷好。
在宫人要为皇后来处理时,天子却弯下了身。元朝露身子一顿,慢慢停下手上动作。
陛下为皇后提裙裾的这一个举动,令在场之人都未曾料到。萧濯站起来,看着元朝露,“走吧。”
元朝露走了进去。
竹伞容一人本是刚刚好,眼下多了一个元朝露,不免显得有些拥挤,雨水从伞边缘斜斜打进来,溅开雨珠,落在元朝露面容,她不得不向内靠近,随后毫无预兆地探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身。
“陛下刚刚还打算离开,如今又留下来等着臣妾,看来也是觉得前几日忙于国务冷落了臣妾,故而来寻臣妾吧?”
她又借机往他怀里钻,在他胸膛上仰起一双眼睛。萧濯道:“皇后在禅虚寺,朕每日都遣人来问皇后如何。”“那不算冷落吗?"“她抿唇问道,灼灼双目凝视着他,“新婚后第二日,你就与你的几位大臣在宣德殿处理政务,那妾算什么?”元朝露先发制人质问,岂能顺着他的脾性去哄他,偏偏要作恼怒,令他来迁就自己。
她环抱得更紧,挡在他身前,拦住他下山的道路。萧濯视线垂下,看她美艳的眉眼带着挑衅,在她身后是诡谲的天幕,风云翻涌。
他道:“朕第一次见皇后就是在这座佛寺中,那个时候,皇后故作楚楚柔弱,借机骗朕,也是想与朕用一把伞下山。”元朝露一怔,眼中浮起恼羞之色,被他另一只温热的手抬起,拢上她的肩膀,紧紧环在身前。
他俯下面颊道:“朕面对百十个臣子,那些心眼做的人,和他们相处起来,都没有对皇后时一半的劳心,就像今日,皇后借机发难朕,看似极其在意朕,更像是掩盖自己的心虚。”
元朝露心思被他猜中,道:“陛下把臣妾想的如此坏?当真寒妾的心。”萧濯道:“朕越来越看不出皇后是真是假了,好像皇后当真觉得被怠慢失落,不然为何表现得如此真?”
这样的一句话,令元朝露心蓦然一滞。
她忽而想起,刚刚与义阳县主交谈之时,她最后问出的一句,“皇后娘娘来劝臣女打消入宫的念头,又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来的?”怎么样的心境……
他一双叫雨水打湿的凤眸凝视着她,元朝露眼睫轻轻抖颤。“朕不知皇后是如何想,但皇后到底是朕的妻子,所以怎么也得来接她回宫。”
元朝露从未想过会在他口中听出这个词,蓦然耳热,被扣在他怀里,耳畔便是自他胸膛中传来的稳健心跳声。他低下头道:"回不回去?她闷闷地道:“自然,陛下与臣妾快下山,雨越来越大了。”“至于来禅虚寺怠慢冷落陛下……"她拉住他的手臂,“这种事,以后臣妾保证,不会再发生第二回。”
大大
侍卫与宫人遥遥在后方,看着帝王揽着皇后,共撑一把伞下山。然山间风雨实在太大,到达山脚下时候,二人已经全湿。二人一同坐在马车中,宫人从外递进来干净的大巾,元朝露接过,正要擦拭潮湿发丝,忽想起身侧的君王。
她开口欲让他低下头,好为他擦拭头发,他却已经接过帕子,开始为她擦拭起来。
“靠过来点。”
元朝露凑近了些,觉他动作温柔无比,他擦得细致,将她鬓发上沾水的珠钗轻轻取下,没有扯疼她一丝一毫,从鬓发到眉眼,再到用巾帕双手托住她下巴,最后擦拭干净颈部……
“朕今日从宫中来、淋了雨、上山下山走这么多路、都是因为皇后。”元朝露珠钗已全部卸下,青丝流泻散在身后,顺着他道:“是臣妾的不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马车一摇一晃,元朝露在这样的气氛中,渐渐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指尖把玩着他腰间的挂着精致匕首,岔开话题:“臣妾今日淋了雨,眼下感觉头热,也不知回去是否感染上风寒?”身侧人打量了一二,“朕看你好得很。”
元朝露无言,看向垂落在衣袍上的青丝,倏忽抬手,抚上他还潮湿的面庞。萧濯道:“朕自己来擦便好。”
元朝露摇了摇头,“臣妾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接着在他的注视下,她抽出他腰间的匕首,放在一旁,指尖将她垂落的青丝,与他玉冠中散下的发丝,各取一缕勾缠到一起,轻轻系了一个结。“新婚之夜,我与陛下还忘了一个步骤,不知陛下可曾听闻一句诗,叫作她双眸如同暖玉,堆起腼腆的笑意,“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他看向那两缕发丝,丝丝缕缕系在一起,发端的两侧,则牵引他们整个血肉身躯。
在这句话落下后,忽然感觉到血管中的血液勃勃流动,汹涌灼热涌向身体每一处角落。
她将那结好的发放入他手掌之中,动作轻轻的,“我与陛下算不算是结发夫妻?″
元朝露正要用匕首割断那缠绕的发丝,却被他手扯住,轻轻一拉,元朝露吃痛,方要蹙眉开口,便被他骤然倾身,堵住了双唇,压在车壁上亲吻起来。他低哑的声音传来:“皇后还觉得怎么才算?”雨水喧嚣如瀑,马车内却似与世隔绝。竹帘被疾风吹得摇曳,带起冰凉雨珠一次次拍打在元朝露裸.露的后背上,激起阵阵战栗。她过了会,才惊觉这还是在疾驰的马车里,想开口让他停下,可溢出的声音全被他的唇给压了回去。
窗外滂沱的雨声,远不及耳畔那炽热的呼吸清晰。繁复的裙裾堆积在腰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她腰肢,指尖陷进层层柔软绸缎。
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她都被颠簸着重重跌入他怀里。先前一次,任由他占据上风,那这一次也该轮到她来。欲擒故纵,最关键的便是这下钩子时拉扯此消彼长,她已经冷了陛下几日,那接下来一段时日,便得主动热情。
元朝露反客为主,终是坐在他身上,目光居高临下。车厢闷热如蒸笼,汗水顺着萧濯的碎发滑下,他看着她捡起裙带,将裙带缠绕上他的脖颈,随后她指尖倏忽收拢,拉着他一点点靠近。脖颈为她掌握,呼吸也为她牵引,被她逼着仰视她。萧濯从前便知晓,他的皇后不同:第一次为她感觉全身热血滚动,便是在阅武场上,看到她驯服下那一匹烈马。
天之骄子的皇帝,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的压制过。她指尖寸寸拉近裙带时,萧濯脖颈上青筋凸起滑动,掌心贴着她后腰猛地收紧,感受着她靠近,落下几乎窒息的吻。从前都是他操控别人,可如今被掌握,才知晓会产生这样怪异的、舒爽的、令他血液兴奋的感觉……
竹帘外吹来的风清凉,吹不散二人身上的热气,耳畔只剩下车辕吱呀的节奏。
车驾到长秋宫时停下,宫人们早就被仲长君挥手退下,马车之外唯余下他一人侍奉,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雨水渐渐停歇,天地经过水洗后,月盘更显皎洁。萧濯看着在倒在臂弯中的的女子,她面颊贴上来,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恢复平稳,呢喃了一句,没一会她就睡了过去。月色从竹帘中筛落下来,照着车壁内散落的裙袍。他抬手摸上她的后颈,轻轻安抚,随后为她一一穿上裙袍,她颇为不满地睁开眼帘,又无力闭上。圣上整理衣冠后,抱着皇后娘娘从马车上走下,檐下的仲长君早已等得昏昏欲睡,惊醒迎了上来。
刚要开口,他就对上天子示意他禁声的目光。他怀中女子安静睡去。仲长君了然,跟随在后,待进了长秋宫,陛下将皇后放在床榻之上时,方才小声道:“长秋宫中浴汤已经备好,宣德殿那边,几位大人从傍晚便在等候陛下了,陛下?”
萧濯看向床榻,可她睡得这般安静,那一只手还在攥着他的手腕,力道轻轻的,却始终未曾松开。
萧濯低声道:“去为朕传话寒暄一番,道今夜是朕的不是,且让他们先宿在宫中。”
殿门响起又阖上。
她迷迷糊糊醒来,又懒得睁开眼,由着他为她清洗身子。萧濯将她放在床榻上,立在皇后的梳妆镜前,忽而眯眼,抚摸上脖颈,看着那里被她裙带勒出的一道红痕。
痕迹太过清晰,赤红惹眼,根本遮掩不住。难怪刚刚下马车时,仲长君盯着他脖颈欲言又止。明日有重要场合,要与皇后一同出面……
萧濯身子被窗外冷风吹拂,凉风掠过他散漫的黑眸。他见殿外月盘高挂,四周阴云沉浮,似乎又有欲雨的趋势。而他的妻子就安静卧在床榻之上,那一深一浅的呼吸,像潮汐轻拍着岸。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