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1814 字 5个月前

第74章第74章

元朝露抬起脚步刚要走,被身后人拉住手腕,再次拽回了帘幕后。元朝露道:“贺兰将军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当然知道。”

元朝露道:“那将军真是好大的胆子,连陛下的女人都敢动手动脚,只要本宫一声令下,贺兰将军还能这样站着与本宫说话?”贺兰翊忽的俯身逼近,阳光从他眉骨斜切下来,照得他眼尾的那一道细小的伤口清晰可见:“娘娘若敢喊人,方才微臣握您手腕时,就该喊了。”他看着她一瞬凝滞的呼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皇后未曾向皇帝坦白与你我旧事。”

贺兰翊侧身,气息落在她耳畔,“陛下若知道她的女人曾经侍奉在我身边、跪伏在我脚下、会如何感想?”

元朝露道:"将军敢说吗?”

天子素有圣明贤德之称,与之齐名的是,其酷烈冷峻的手段,这样一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唯我独尊的帝王,岂会容忍一个臣子挑衅?“我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我再了解不过,将军敢将此事走漏半点风声,可以试试看。”

气氛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她鬓发微湿,面颊如冷瓷般苍白,眼神却灼亮得惊人。贺兰翊道:“陛下这般圣明,倒是让我意外,竞会钟情一个满口虚言的女子。”

元朝露朱唇勾起一抹弧度:“可陛下偏就爱捧我上凤座,不止如此一一”“我的腹中还孕育着他的骨肉,会受他父皇精心抚育,将来坐在昭阳殿上,你不止要跪我,还得跪我和他孩子。”

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仲长君的声音,“娘娘,您在吗?”元朝露不再逗留,转身正要离去,再次被贺兰翊扼住手腕,他道:“娘娘套着华袍样子,叫我很是意外,可我还是觉得,娘娘从前荆钗布裙,被锁在柴房里,不肯低头倔强的样子,更让臣移不开眼。”贺兰翊眼尾微微上扬,拉她靠近,“娘娘不会以为,这天恩浩荡,自己当真受得起?”

元朝露想要脱身却无法,忽扬起声道:“仲长君一一”帐幔外那人闻言,往这处走来了。

贺兰翊霎时松开她的手腕。

皇后娘娘绕出帘幔,不久后,殿内响起她温柔与宦官交谈的声音,与方才咄咄面对贺兰翊的样子,却判若两人。

帘幕后她刚刚所立之处,还残存着有她身上的香风。贺兰翊抬手挑开帷幕,慢慢走出来,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大

皇后虽离开了昭阳殿,但差人捧着水囊送到了天子面前。彼时皇帝正在林苑边整理箭袖,身边围着众臣。自然,皇后那一番叮嘱的话也传到了众人耳中。

众臣端详天子神色,见天子神色轻松,唇角带着弧度,便也顺着打趣,道:“娘娘午后还特地来一趟,连陛下的水囊都这般上心。”萧濯随手将水囊系在腰间的蹀躞带上,懒声催促道:“快些吧,便是尔等刚刚耽误了些工夫,否则早点结束,朕就能见皇后了,接下来还有三箭,轮到谁射了?”

天子射艺素来,前几轮与众武将比试也不分伯仲,战局正是焦灼时,谁想到,最后射出的几支箭却大失准头。

天子面色如常,分毫未觉遗憾,反倒抚了抚掌,夸赞获胜的武将,随即抬手解下扳指,道:“朕先走一步,爱卿等自便。”皇帝如此匆匆,实在不得不让人往皇后身上想。萧濯出昭阳殿时,度支尚书陆长离后脚跟上,从袖摆中取出一卷素绢递上,“陛下。”

素绢上所绘乃是洛阳南麓一带的堪舆图。

“前些日子,陛下吩咐臣在洛阳郊外择址,开凿佛窟,臣和同僚已绘制好了堪舆图。”

萧濯扫了一眼,合上了素绢,道:“景明寺工程竣工,爱卿这些时日劳心劳力不少,先休息一段时日,再着手开凿佛窟一事。”陆长离正要接话,却听皇帝道:“景明寺中的珍藏宝物,牵扯到后宫内库一事,你到皇后面前解释了?”

天子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陆长离喉咙急滚:.近来为陆润兰的事奔走,陆长离无意或者有意,将这事按捺往后拖延,企图压下去,未曾料到皇帝竞竟会亲自过问。“别考验皇后的耐心。”

天子丢下这句话,没有停留,从他身边经过。陆长离立在屋檐下,脊背沁出一层冷汗,躬身送皇帝离开。大大

越到深秋,天幕暗得越早,皇帝到长秋宫时,月色已爬上夜幕。仲长君道:“陛下,皇后午后从昭阳殿回来,似乎情绪便不太对。”萧濯一边往宫殿走,一边目光示意他继续说,“怎么了?”仲长君道:“奴婢正是瞧不出所以然,才觉奇怪,若说午后发生什么事,就是在昭阳殿时,皇后娘娘与贺兰将军打了个照面。”正说着,二人已经步入了大殿。

皇帝未曾叫宫人禀告,绕过屏风,往内走去,到内殿,在一只窗下,瞧见了那道俯趴在窗边的身影。

皇后娘娘面颊靠在臂上,目光望向窗外,不知落在哪处夜色中。忽有清冷香气逼近,一双微凉手臂从后环上她的腰肢,惊得她身子一颤,后背靠上男子的胸膛。

萧濯从后抱住她,“在想什么?”

“陛下走路没有声音一样,好生吓人。”

他笑落在她耳畔,令她觉得有些痒,听他道:“是因为贺兰翊的事?”元朝露回过头来,颊边压出了一道红痕,一双眼睛楚楚望着他。“是,臣妾没想到今日会突然遇见贺兰将军。”“你是皇后,贺兰家应当怕你才是,"萧濯对上她的眸子,忽然柔声道,“皇后以前也没这样,还是有孕后,便多愁善感起来?”他手臂忽然揽过她的腰肢,拉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他见元朝露目光落在他手指上,顺着望去,看到了其上的红痕,收回了手,“是午后拉弓控线留下的痕迹,不必担忧,今日感觉身子如何?”元朝露感受着他手抚上来的温柔力道,扯出一丝笑,道:“他很乖的。”他笑着收回手,恰有一卷素绢从他袖摆中滚掉出,被元朝露拿起,问道:″这是何物?”

“是洛阳外一处堪舆图,打算在那里开凿佛窟,本来婚后打算带你亲自去选址的,谁想皇后忙得很。”

元朝露目光掠过图纸,尤其是听到他说,这座佛窟是为她祈福所建时,神色更显诧异。

“陛下是为臣妾开凿佛窟,还是为腹中的孩子开凿?”他一只手撑着额,靠在案几上,懒洋洋道:“朕刚刚说了,大婚后便打算带你去的,开凿的银钱也是从朕的私库中出。”元朝露被他灼热视线凝视,面颊发热,合上了图纸,倾身向他靠近,“臣妾在西北时,曾观瞻过先朝留下石窟佛像,那般高大巍峨,有经过百年风霜还屹立在那不倒,这次陛下开凿的石窟,岂非也能留存很久?”“自然能存留多久,便存留多久。”

元朝露不敢置信又打开绢纸看了一眼,“臣妾可否实地去看一看?”萧濯道:“那便怪你前些日子疏于来见朕,如今你的身子却是没办法跋涉山水了。”

元朝露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没关系的,我们的孩儿在我肚子很乖的。”

她再次倾身,“何况臣妾要十月怀胎,眼下身子没有那样重,走路还方便,等到了六月七月的时候,真的走不动路了,那岂非要等许久才能亲眼看到?陛下一一”

她尾音上挑,声音黏了蜜糖一般,带着撒娇之态:“既是给臣妾的,那臣妾想先去看看,不行吗?”

萧濯干脆道:“不行。”

元朝露觉他故意吊她胃口,环抱住他的腰身,“当真是给臣妾造的吗……臣妾见过许多佛像,从没有想过日后会有一座以臣妾名义敕造的佛像留下。”“陛下,我们一起去吗?”

萧濯见她说这话时目光灿亮,神色雀跃,眉梢都浸着掩不住的欢欣。她又靠上来,缠着他追问,萧濯这才松口道:“得让太医看过你的脉象,朕再考虑。”元朝露一口应下,立刻便遣人去太医署请医师来。不久,齐羽为皇后诊脉,道皇后脉象稳健无妨。元朝露回望他,“看,可以吧。”

她走到贵妃榻前,见皇帝卧在那里,也躺上去,钻入他的怀抱,见他垂眸看来,笑着双手环抱住他。

她的养父是佛像工匠,少时她跟随养父去佛庙,蹲在佛像下,觉得佛像那样的高,而她这样的小,遥遥不可及。她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这个世上,会有一处地方,被世人知晓,与自己的名字有关。而眼前这个男人,要为她凿山造佛,那一尊佛像历经百世千年,都会屹立在那处,叫后代子民观瞻。

很难否认,元朝露为之心动。

她环抱他腰身的手,渐渐收紧了。

贵妃榻上空间狭小,他又身量颀长高大,往那里一卧,就占据大半地方,元朝露让他挪一挪,与他挤在那张贵妃榻上。萧濯只能任由她所为,被那双手臂环住自己的脖颈。几次她觉得不舒服,调整姿势,最后终于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怀中人气息渐渐沉稳。

萧濯也渐渐阖上了眸。

直到仲长君悄无声息走进殿内,在皇帝耳畔低语,“窦太医到了。”萧濯放轻动作,从她头下抽出手臂,见她手中还握着那张堪舆图,抬手轻轻抽出,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起身捞起外袍披上,示意门口等候的窦太医到外属说。

“去给皇后诊脉,看看胎相可是稳健。”

窦太医乃是皇帝素来惯用的太医,在太医署一众医者中年纪最大、经验最为丰富,先前显武将军脉案有异一事,便是他去诊断时发觉禀告的天子。窦太医应下,却在即将步入内殿时回头道:“陛下,臣有一事要禀告。”“皇后有孕的脉象,由太医署三位太医签押方才定下,是青衡、齐羽,还有张素,臣今早听陛下叮嘱,打开皇后的脉案,后来招了三人询问,前两人都说皇后脉象平稳,可那张素却是口径不一。”皇帝茗了一口茶:“怎么?”

“张素说,那夜他被匆匆召来,当时两位女医催促得紧,又是医术出众,他瞧着便未曾为皇后号脉,就在脉案上画了押。”“未曾?"萧濯挑眉,冷笑道,“他这份职倒是领得轻松,如此尸位素餐,朕看也无须留在太医署了!”

“劳你再去看一看。”

窦太医道:“是。”

“对了,"皇帝声音低柔,“动静放轻点,不要惊醒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