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1650 字 5个月前

第94章第94章

元朝露养母与养父是育有一子的,名叫纪安,与元朝露相互陪伴长大。底层平民家的孩儿当家早,早在少时二人就帮家里分忧,出去做些零工。在元朝露被强带入贺兰家后,阿弟更是拼命地奔走,什么活都做,只想积攒银钱从贺兰府为元朝露赎身。

元朝露与他和父亲,每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的出来,也都是仰仗贺兰家的脸色,目睹着他从孩童长成少年人,面庞比同龄人更显风霜。他在外做的活,是为商队或者镖队带路,深入荒无人烟的原野,他们的母亲就是在一次出行中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这样的差事几乎是拿命去赌博,注定无比的危险。

元朝露尤为心疼,没有一日不曾想逃离贺兰家,带父亲还有阿弟离开。贺兰翊道:“他熟悉西北要道,雪原上那样偏远恶劣的路,他也认得,最初他选择以此谋生,我还以为他必定会死在路途之上,却未曾料到他生生坚持了下来。”

冷风呼啸,刮得面颊生疼,元朝露在听到贺兰翊说纪安为敌军带路,心便往下沉去。

他恨极了贺兰翊,远走北疆,对上贺兰翊,的确会是他被逼急之下,做出之事。

她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纪安混入北疆,皆是你所逼迫,若非你对我阿耶下了杀手,他也不会走上绝路。”

贺兰翊看出她眼底的恨意,笑道:“娘娘将罪责推到我身上?可洛阳城中想拉下娘娘的人很多,若消息散出,那时候娘娘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吗?”“一个拥有通敌叛国弟弟的国母,天下人会怎么看?"他顿了顿,“陛下又会怎么想?″

元朝露一双眼眸不避不让,直视着他,道:“你不去告诉朝臣,却在此刻拦下我,究竟想要什么?”

贺兰翊抬起一只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倾身,压低声音道:“放过你,或者是毁掉你,都在我一念之间。”

元朝露微微侧脸,眼眸倒映着那棱角分明的面庞,那眼尾伤疤微动,使那一双眼睛更显玩味,“元朝露,即便你逃离了贺兰家,却还是被我掌心牵动。贺兰翊实在喜欢看她倔强不甘的神色,越是对他不满、越是对他充满恨意,越是让他浑身血热,想要压断她的脊梁骨。在江南的时候,他见证了她数度出逃,被抽打成遍体鳞伤、那般狼狈模样,也不服输,也是那时候,贺兰翊开始真正对她真正的围猎,想让她心甘情愿臣服,将自己送到他面前。

他知道她早晚撑不住的。

没想到,萧濯先一步驯服了她。

可又能如何?

即便贵为皇后、这天下的国母,也得被他拿捏在手中。贺兰翊极其享受她反抗却不能的这种感觉,抬起手为她扫去肩上落叶,笑着扬长而去。

元朝露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藏住情绪,很快神色宁静如常。大大

太后的葬礼亦有流程,今日早晨便是群臣入宫拜太后,元朝露忙完后几乎未曾歇息,前去宣得殿去见皇帝,顺带送上点心。她沿着游廊往前走,快要到宣德殿时,却注意到一陌生的中年男子身影,身边牵着一只斑斓的野兽,正在与面前仲长君交谈,那也是不是旁的,便正是金猊。

不多时,仲长君和他交谈完,入了宣德殿。元朝露有些许日子没有见到金猊了,到了那男子身前,停下,一问,原来是京郊林苑的驯兽师。

“驯兽?”

元朝露也会驯兽,记得初春陇西那座破败佛庙中,与天子初遇,她设计以毒蛇杀他的计划败露,他在听说她会驯兽,道身边正需要一驯兽师。男子回禀,今日入宫带金猊来见天子。天子居住在皇宫、不狩猎的日子,由他在林苑中驯管金猊。

元朝露闻言,多打量了几分,见那男子生得眉眼细长,身体魁梧健硕,两只手臂更是极其粗壮,此刻牢牢握着缰绳,控制脚边的那只猛兽。金猊上前,轻嗅元朝露裙摆,还没几下,就被人用力拉扯,后撤到安全的距离。

元朝露道:“无事。"抬手,揉了揉金猊的脑袋。数月不见,它还认得人,乖乖地在元朝露身边坐下,俨然只是一只身形魁梧的大猫罢了。

元朝露目光抬起,落在驯兽师的手背上,那里是常年落下的斑驳伤痕,深深浅浅,再往上,他面颊上错落着一些新伤,尤其是眼下,甚至像被用什么尖锐利物剜出的血洞。

元朝露道:“驯兽师受伤是常事,但你面上这伤是金猊留下的?倒是不像。”

他抚了抚面颊,道:“禀娘娘,是被苍鹰啄伤的。”元朝露也不过随口一提,谁料那驯兽师接下来却道:“这鹰是一位大人进献给贺兰将军的礼物,极其凶悍,前些日子被送来御苑,请臣代为驯养,贺兰将军将启程回陇西,臣还在加紧忙此事,弄成这副样子,倒叫娘娘笑话了。”贺兰翊?

元朝露走了几步,转身道:“你说林苑养了许多珍奇异兽,是吗,本宫倒是颇感兴趣。”

驯兽师抬头,便对上皇后含笑的面庞。

“一同去看看吧。”

大大

贺兰翊在西北时就喜好养鹰。

人皆有喜好,譬如萧濯身边豢养了一只猎豹,他给人的气场,也好似豹子一般,举止优雅,又在无形之中,流露出逼人的威严,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贺兰翊则似鹰鸷一般,因常年杀人,周身更是浮动着戾气。虽然被出挑的外貌压了一压,却仍旧能叫人感觉到危险。他在陇西豢养的那一只苍鹰,便似猎犬一般,能在狩猎之中,从高空俯冲而下,为他捕杀猎物。

元朝露前往京郊外林苑,不久,踏入专门用来驯养野兽的猎房,在院子中,见到了那一只旁人进献给贺兰翊的苍鹰。驯兽师走上前,见皇后正目不转睛盯着笼中鹰,便主动介绍起来。“这是极凶猛禽,先前就曾搏杀前主人,不服管教。可贺兰将军喜好鹰鸟,听闻此鸟伤人,非但没有不喜,反倒留下。故而,进献此鸟的大人找到了臣,希望下官能将它驯服。”

苍鹰捕捉到元朝露的目光,忽然闪身,从笼中俯冲飞来,“唯当"的锁链声响起,它被锁链生生拽住。

元朝露:“的确是猛禽,杀过人是吗?”

她握着栏杆,思忖驯兽师的话,指尖敲打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声音。渐渐地,她嘴角浮起轻笑。

她不能一下除掉贺兰翊,那样太过明显,也不打算如此,必然要让他尝尝被折磨之感。

毁掉一个将领,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腿脚不能御马、还是手臂不能提剑?这些固然让将军不能再上战场,可将军还能坐镇后方,布局战场,不算致命伤。

除非一一

元朝露瞳孔微缩,与苍鹰那双锐利的双眸对上。这时,只听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声:“爹,你回来了。”元朝露回首,瞧见了院中走来一位七八岁的女儿家,小姑娘见到生人,胆怯般躲到方戎身后。

方戎急忙道:“这是小女,不懂礼数,惊扰了娘娘,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元朝露微微一笑,示意小姑娘到身边来,拉过她手,惊觉瘦弱得只剩下骨头,整个人竹竿似的,脸也苍白得过分,疑惑看向方戎。既然是皇后发问,方戎不敢隐瞒。

原来是这女儿有疾,自娘胎留下的弱症,自小体弱多病,他那发妻也是同样的心病,因此早早去世,仅留下这一小女。多年来,方戎寻药问医,走遍了半个天下,却如何也治不好。

他因驯兽的本领,借此认识了许多达官贵人,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事迹传到天子耳中,终是一步登天,也终于可以接触太医署。方戎本是想再多时日久些,请贵人为他走动,请太医为女儿看病,可如今皇后就在眼前,也并非遥不可攀,一咬牙,道出了请求。元朝露道:“你的女儿这般可怜,放心,本宫会请太医为她医治。”方戎心中大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本宫需要你好好驯这一只苍鹰,如何?”方戎一愣,不知皇后怎会过问此事,常年接触猛禽的趋利避害,立刻意识到水极其深,可皇后还牵着女儿的手,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只思忖了一刻,便应下:“任凭娘娘驱使。”大大

元朝露瞧见时辰不早,坐上了马车去往宫中。马车摇摇晃晃,黄昏沉沉,阳光照落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元朝露本就疲累了一天,慢慢阖上眼帘,不多时,眼前浮现起了一张少年人面庞。

温暖的烛火跳跃在他的面庞上,他们身处在小小的屋中,蜷缩靠在一块,只有挨着彼此才感受不到寒冷,他道:“今日出去做工,东家见我卖力,便多给了几块白面,我便揣在怀里,想着回来给阿耶还有阿姊吃。”馒头被掰开,他递到元朝露面前,温声地问她,过了年关就是她的生辰,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只要阿姊想,我和阿耶一定会帮你办到。“他抱着膝盖,面颊上是被冻出的红疮,平添了好几分傻气,却真诚地看着她。朝露认真想了很久,道:“想阿母回来,想我和你们,一直平平安安,全家人聚在一起。”

可她的心愿因为贺兰家闯入而粉碎,她被带进贺兰家后,始终想着出逃,甚至后来,贺兰翊离开陇西,也将她一同带上。那时被捆缚在马车后车厢中,她泪都快流干了,不知何时才到尽头。元朝露的梦境中的画面,从阿弟慢慢变到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