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1749 字 5个月前

第97章第97章

几乎很快,三日之后,贺兰翊启程离开洛阳。一行人轻装便行,没有带太多的辎重,速度极其快地往西北去。

启程的次日,天空飘下雪花,凌冽寒风吹在人面上,有些人开始受不住,请示贺兰翊,不如今日暂时寻一处客栈歇脚,晚几日回到边关也不碍事。贺兰翊却以天色未暗为由,下令继续行路,到下一座城池再停。而贺兰翊心头,也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

萧濯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是知道了元朝露过往一切?还是仅仅对他拦住皇后行为的敲打。年初战役中,天子亲临前线,调度战场,面对手下办事不利、延误军机,那一位还是母族陆家子弟,毫不留情地斩杀。贺兰翊对大祁忠贞无二,与陆家前来边陲镀金的公子不同,他的功勋实在太大,是大祁边陲的半壁城墙,萧濯万万不会动他。但……萧濯会这样吗?

贺兰翊又一次眼前浮现起了元朝露的面容,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飘落的大雪,一只苍鹰正搏击长空,翱翔穹顶之中。他吹了一声口哨。

数日的跟随,他与这只苍鹰早就熟悉了彼此,它被驯兽师驯得极其听话,每一日遥遥跟在队伍上空,即便没有锁链束缚,也不会逃脱。每当队伍歇下时,驯兽师或是贺兰翊发出的哨响,它便会乖乖降临到地面。很好。

此番那驯兽师也跟随在后。

可今日,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苍鹰只在贺兰翊头顶那一片区域盘旋,常年战场上养成的敏锐感,令他心中生出一丝怪异之感。他吹了一声口哨,见那苍鹰循声飞来。雄鹰展翅足有一人长,俯冲速度极快,如黑色的流星划过天际。贺兰翊琥珀色的眸子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苍鹰,在它即将靠近时,他像从前每一次一样,抬起了手臂,等候它落下。在这时,一声哨响从后传来。

几乎是瞬间,贺兰翊看到老鹰朝自己面门撩起利爪,瞳孔一缩,果断出手,“哪当”一声长剑出鞘,生生挡在飞来的鹰喙。那鹰被阻了一下,却毫无减速的预兆,翅膀再次朝扫来。此鹰乃大凶之物,猛骇逼人,曾伤人、杀人!贺兰翊手腕翻动,握紧长剑格斗,一剑挥出,砍断老鹰半边翅膀,伴随鲜血喷出的,还有尖锐的唳鸣。

四下众人反应过来,展臂搭弓,正欲射杀那老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都忘记了动作。

苍鹰被激怒了一般,利爪绷直,抬起尖喙,直朝他眼眶刺去,只听得什么东西被啄出的黏腻声,尚未来得及看清楚,一只眼球已经被叼出。它又朝着另一只右眼凿去。

长剑“当”一声从贺兰翊手中脱手,掉落在地。“将军!"四面八方的人惊呆了,朝他涌去。队伍中士兵朝着苍鹰放箭,那鹰已然振翅,朝着天幕飞去。雪地之中,贺兰翊跪在地,双手捂住眼睛,大片的血从指缝中渗出,糊住了他的脸颊。

他口中溢出痛呼,身子颤抖,不过片刻,头上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侍卫欲检查,却见他身边雪地里,一颗血肉模糊的眼球正躺在那里,殷红色的印子慢慢泅开来……

贺兰翊捂着空洞的一只眼眶,抬起面容,另一只眼睛不停地淌血,溢满了煞气。

大大

镇西将军贺兰翊,遭鹰隼攻击被啄去眼睛的消息,是第一个传到元朝露耳中的。

长秋宫中暖炉烧得旺盛,殿外的寒风一点也侵入不到这里。她听着禀告的时候,正坐在梳妆镜前,闻言笑道:“做得很好,他的赏赐一分也不会少。”

元朝露握着手中的簪子转动着,看着镜中人,将那海棠花垂珠的步摇插入发髻间。

驯兽师方戎之所以这一次毫无顾忌地跟随贺兰翊身后,便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她的女儿经阿姊暗中诊脉后,确认可以得到医治,得开具药方慢慢调养。方戎跟在随性队伍中,而元朝露遣了人跟在贺兰家队伍后面,瞧着局势接应方戎,事成之后,等父女二人会合,前往江南,从此以后,便会似人间蒸发一般,不留一丝痕迹。

而她这里得到了消息,想必皇帝那里不用多久也必然知晓。元朝露在午后踏入了宣德殿,刚好撞见贾离还在殿内,话语中便带着“贺兰翊"之类的字眼。

殿内气氛不太妙。

贾离见到她后行礼。元朝露便顺势询问,他口中贺兰将军之事。事关边陲大将,贾离看了一眼天子的神色,方才启口道出前因后果。她惊诧不已:“怎会如此?”

“那鹰野性难驯,当时队伍中有随行大夫,虽然及时医治,但贺兰将军一只眼睛彻底失明,另一只也视物困难,日后再上战场,怕是不行了。事发不久,驯兽师就已经畏罪潜逃了。"贾离眉峰紧紧蹙成山峦,道,“臣此前向陛下推荐了狄虎此人,陛下觉得如何?”

元朝露看向萧濯。

他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唇线却紧绷,“容朕再考虑考虑。”贾离道:“臣知陛下顾虑,但其人勇猛善战,曾独战群狼,被数十只野兽围困,也能突出重围,还手刃过猛虎,尤为擅长射猎,人如其名,是极其猛悍人士。”

萧濯闻言这才有了几分兴致,“当真如你这般所说?”贾离道:“他那手脚臣亲自试过,并非徒有虚名,陛下若不信,改日请他到陛下面前,亲自伴驾检验一二?”

元朝露道:“骑射莫非还能比陛下还厉害?”这话不好回答,实在是给贾离挖坑跳,他愣了一刻,就见皇帝已经抬手揽住皇后腰肢,皇后便顺势便坐到他的腿上。倒是显得贾离在此,格格不入了。

贾离道:“娘娘说笑,天下几人能及陛下?”萧濯神色松动:“爱卿的弓马不在朕之下,倒也不用这般顺着皇后的话。”元朝露环住萧濯的脖颈,“开过公说得狄虎这样厉害,能手刃猛虎的勇士,那定然要见一见了,最好去猎场,不过冬日的猎林,野兽是不是都冬眠了?萧濯道:“大部分是,不过仍有部分野兽会活动。相对而言,视野也更空旷。”

贾离道:“不如,改日让狄虎伴驾陛下身边去猎场?”元朝露道:“朝中发生如此多事情,年关到了,陛下也该歇歇,我听说华林苑冬泉奇特,我都未曾见过温泉。”

她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希冀看着他。

萧濯道:“你想去温泉?”

元朝露点了点头,慢慢牵住了他的手掌,“你这段时日,实在是太操劳,我们一同去林苑,也好散散心。”

温柔的话音靠近,“不可以拒绝我。”

皇后如此的善解人意……萧濯眯眼看着她,片刻后,对贾离道,“交由你去安排。”

贾离几次三番谏言终是打动了天子,眼中跃起悦色,又特地看向元朝露,作礼道:“是,臣这就为陛下和娘娘安排。”大大

前几日下了一场雪,华林苑整片山峦被皑皑白雪覆盖,月色照耀下,如同天上宫阙。

山中有一座天然的温泉,早在工匠们建造宫室之处,便将那一汪泉水引入了半山腰的宫殿中,使得冬日之时,整座长羲宫也被热气包裹。殿内中央,那座浴池正源源不断地飘出热气。元朝露立在珠帘旁,迟迟没有入内殿,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宫装,长发披散在后,只一身白色的绸衣,望着内室,直到耳畔传来了宫人的脚步声。那人的声音极其轻:“娘娘,狄虎说,明日一切都准备好了。”元朝露颔首,目光重新落在浴池中,靠在池壁边那道身影上。狄虎此人的确不凡,但短短的几日了解,不足以叫一位君王立刻托付重任。尤其是,她的夫婿实在谨慎多疑。

因到底是旁人的推荐,非他主动信任。

留给元朝露的时间不多,在此关键时刻,新献上的边陲几镇急需要有能力的管理者,或许萧濯明日便会选择其他人上任,那时再无狄虎的机会。她必须让萧濯在短时间内,主动选择狄虎。明日那一番计划,希望能顺利……

出神之时,她听到殿内声音传来:“朝露。”他那道低沉清润,穿过氤氲水雾。

元朝露拨开珠帘,却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转过身来,他道:“皇后在帘旁许久,都未曾进来,是在看什么?”

元朝露笑道:“臣妾当然是在看陛下,陛下泡好了吗?”“哗啦”水声响起,他从浴池中走出,几乎未曾给元朝露反应的时间,青年遒劲昂藏的身体已经出现在面前。

元朝露目光闪烁,好在他腰腹之下还裹着大巾,有些东西方才没直愣愣冲入元朝露眼帘,不过隔着巾帕,也能看到骇人的大致轮廓。元朝露抬手拿过巾帕递过去,“先穿好衣物。”萧濯接过,看到满室灯火下,她目光躲闪,半响,似乎察觉到她流露出的失态,又含笑抬头看着他。

萧濯忽然停下了擦拭潮湿发丝的动作。

热气沿着她脖颈攀爬,缭绕在二人周身。

元朝露只觉他眸子曜亮得摄人,久久对视之下,终是她先移开了目光,垂下了眸,然这一眼,某些轮廓就撞入眼帘,更是不知视线搁在何处。他道:“朕前几日问了皇后一个问题,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皇后窃了朕的心,那朕有没有窃到皇后心,皇后没有回答。”元朝露下巴被他轻轻抬起,他长眉挑动,眼尾风流,元朝露呼吸渐沉,脖颈也被四周热气扑出了热细汗。

她喉咙微动,刚要开口,接着却被他拉过了手,搭上了大巾的边缘。大巾掉落在地,烛火照着郎君肌肉堆砌分明的身躯,肌肤泛着玉一样的光,毫无遮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根本无法忽略有些勃勃兴发的事物。

“好看吗?”

好看吗……

当今天子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容色出挑,样样都好看到了极致,他口中所提的也不例外。

元朝露面色涌血,另一只手去捂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唇的一刻,便开始发颤。

那一双眼睛含笑,话音令她掌心发软,身子也发软。“看了这么久,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