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2312 字 5个月前

第120章第120章

恶心、食欲不振、嗜睡。

元朝露自感受到腹中孩子的存在后,便有强烈的怀娠反应,在用膳上表现尤为明显,吃了便吐,几日下来,脸色苍白了许多。元昭璧宿在宫中,每日为她细致安排汤药膳食。萧濯更是寸步不离陪同在侧,政务堆积成山,最后索性带到皇后的长秋宫中处理,得空的间隙,时不时抬起头,关心问一句,身子哪里感到不适。

而随着她诸多反应而来的,还有她起伏不宁的心绪。名士陆玄谟,便是这个时候被皇帝召入宫的。他携一把琴来,在长秋宫中琴几后坐下,奉命来为皇后抚曲。

午后日头温暖,阳光透过窗柩落在砖地上,照得满室明亮。元朝露唤道:“舅父。”

陆玄谟一身素袍,气度高深,闻言颔首做了个礼,“臣见过皇后娘娘。”陆玄谟,乃当世第一风流人物,颇有雅望,琴技独绝,为士林推崇。上一次二人相见,还是在一年前的禅虚寺,萧濯用了一把稀世古名琴,终是请得他出山来为元朝露授琴课。

可谁料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他见元朝露心思始终不在琴课上,一次来授课,等了许久,不见元朝露人影,得知她上山去寻萧濯,怒不可遏拂袖而去。陆玄谟当时留下一封信,怒斥天子昏了头脑,竟让他来教导这等狂悖的女子。这样听话的好弟子,以后当由天子亲自教导。可陆玄谟也没想到,萧濯教导是这样的教导……他想起燕王与这二人的牵扯,目光复杂起来,抬眼望去,皇后正慵懒地偎在皇帝肩上,明眸含笑,盈盈看来,而身侧的天子,一边批阅奏折,另一只手骨揽住皇后肩膀,时而与她低声说些什么。

这般模样,实在叫人忧心,当真能将奏折批好?陆玄谟未曾娶妻,看这年轻帝后这般亲昵模样,如坐针毡,颇为不适。元朝露道:“今日听舅父抚曲,果真如听天籁,想到当初我辜负舅父一片心意,望舅父莫要记挂。”

陆玄谟道:“岂能叫娘娘向臣道歉?当日之事皆是误会。”他开始抚琴来,过了会,她道:“舅父能抚轻快些的曲吗?”陆玄谟琴技冠绝,一首曲子为世人争相追逐,多少人听他一首曲子都不得,她却觉这一曲调子清冷寡淡。

他微微一顿,还是道:“好。”

可抚了没多久,元朝露神色微变,忽然抚上心口,对着自己干呕了几下。陆玄谟琴音骤然一停,身形更是一僵,“是我弹的叫娘娘恶心吗?”元朝露手撑着矮几,抚了抚身前,萧濯见状抬手为她后背顺气,好一会,才终于平稳下来,她道:“不是。”

陆玄谟沉下脸道:“臣自知琴声粗陋,不堪入娘娘的耳,不能及娘娘身边这一位,若是娘娘还想听其他的曲子,叫陛下为娘娘抚一曲便是了!”陆玄谟疏狂惯了,自负琴技,饶是面对天子也带着几分狂浪不羁,说罢便拂袖要起身。

萧濯道:“她不是恶心,是有孕了。”

陆玄谟定住,恍然大悟,思及方才实在过于敏感,垂身恭敬作礼,道:“臣实在无礼,刚刚多有得罪,臣在这里贺喜陛下和娘娘,敢问……娘娘,腹中皇嗣如今几月了?”

“尚才两月。”

陆玄谟:“那待小殿下出生,臣当备一份厚礼相贺,若娘娘不嫌,那殿下日后学琴,不若就交给臣来?”

元朝露本是心头窒闷,经了此事,心情反倒畅快许多。但对着陆玄谟,总想起他向萧濯告状自己上课用心不专之事……哪里哪里都觉不自在。

陆玄谟来到身边,说要再为元朝露抚琴几曲。萧濯道:“你是狂浪,此刻倒是敢提教朕的孩儿?”陆玄谟还欲辩,触及萧濯目光,知他是对方才之事不虞,反观侄媳倒是善解人意,含笑看着自己。

萧濯道:“下去吧。”

待人走后,元朝露道:“陛下的琴也师承于舅父,若定下他作师长,来教习我们的孩儿,倒是极好不过。”

萧濯道:“你这肚子里的东西如此不听话,日日折腾你,朕看日后性格也是闹腾,陆玄谟没那个耐心教,教也教不会。”元朝露眉梢轻蹙,“陛下,这是孩子,不要称作东西。”萧濯看她故作娇嗔时眉眼,轻笑了一声,“它的性子怕是会极其像你,看来唯有朕亲自教才能教好。”

元朝露道:“原来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啊,那骑射呢,君子六艺呢?”“自然也是朕来。”

他掌心心慢慢覆上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在你母后肚子里听话点,她才能舒服一些,你也不愿见她为你受累吧?”

说这些话时,他倾下身,虔诚地在她身前弯下腰,话音温柔如水。春日暖洋洋的风入室,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竹香,混着窗外的海棠香,扑在她的面上,缠缠绵绵,缭绕在鼻尖,久久不散。元朝露心也好似浸在暖风中,道:“这会感觉好多了,它竞如此听你的话。”

萧濯笑道:“看来还算识相。”

他又道:“想听轻柔些的琴曲?”

元朝露点头:"嗯。”

他便唤人去取那把常用的琴,待琴取来,为她抚起曲来。午后的时光静谧,琴音袅袅,寂静地散入大殿的角落中。元朝露靠在他身边,在舒缓的琴音中,慢慢闭上了眼帘。

自那一日后,她怀娠的反应却也当真缓和了许多,待过了三月,胎象渐稳,症状消下去,身体轻松,除了嗜睡,几乎便与未曾有孕时一样。这日,元朝露歪在椅上翻看闲书,倦意渐浓,待小憩起来,已是傍晚日暮时分,不见萧濯身影,询问身边人,萧濯午后与臣子议事,怕惊扰到她,便去了宣德殿。

宣德殿内静悄悄的,只更漏声滴答。

元朝露来时,并未见到萧濯,却在走到他书案后时,看到了一幅画卷。画卷上之人是一女子,着绮丽罗裙,立在杨柳下,正俯身往身边池塘中播撒着鱼种,身侧水面粼粼波光,将她的眉眼映亮。元朝露浅浅一笑,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窗外庭院那汪泛着波光的池塘。她一下便认出是他的笔触,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萧濯的画。上一次……

元朝露将画卷搁下,看向问身边人:“仲叔,先前我曾见天子内殿之后有一座暗室,那里放的都是什么?可是朝堂重要的内务或是卷宗?”她曾经无意间在宣德殿,看过一张天子的亲笔画,似从密室中吹出。直到今日,元朝露才想起来问此事。

仲长君道:“是有,新朝营造宫殿时,宣德殿便有暗室,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那里日常唯有陛下能够踏入,里头的陈设整理,也都是陛下亲自打理,不许我等插手的。”

元朝露了然:“那你带我去吧。”

仲长君御前侍奉多载,全身上下多少的心眼,早在元朝露出声询问,便知晓她最后要问些什么,对此也没有意外,引元朝露到内殿。说是暗室,实则内里不见逼仄压抑,只是四壁没有窗户,反倒隔绝外界喧。

室内布置得清雅,落地的花鸟灯架,流泻出幽幽柔光,照亮了殿内的陈设。乍看之下,古琴、书架、茶案,四壁挂满画作,一室的清幽,像是一位风流名士的清净居所。

然而当元朝露再独自往内走了几步,呼吸便滞住了。四壁悬挂的画像,每一幅,都是她。

最外挂的几幅颜色鲜丽,应当是才画成不久,皆是她在宫中的日常,或是歪在软榻上休息,或是在花树下折花…笔触恬淡。可越往内走,她心跳得越快,画上的笔触不再恬淡,颜色浓得灼眼,所画皆是她与他。

就如同当初,元朝露无意间撞破的那幅一般。一幅幅,一幕幕,浓浓春情,映入眼帘。

烛火的幽光落在画纸上,越显朦胧,此情此景,令她颊畔的红晕,顺着脖颈蔓延。

她的夫君的确精通六艺,作画怎么能不算极佳?至少换元朝露,是画不出这等生动细节,隔着薄薄的纸张,一切都要跃出来,甚至仿佛切实体会画中人所感。

她再看一旁那卷画着她孕中恬静温馨的画面,脑海中一时发散,竟然也浮现出许多纷乱的场景。

这些旖旎的画卷,到底是何时画的?

是婚后,还是早在婚前?

仅仅立在这里,便觉一股浓烈如海潮般的情愫,从四面八方涌来,近乎要将她吞没。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轻响。

元朝露回神,便撞入那双佚丽双眸中。

烛火淡淡的光,在萧濯面颊上摇曳,他身形在门前投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目光落在她手中画卷上。

“皇后怎么来这里?”

萧濯面上半点慌乱也无,漫不经心扫一眼画卷,丝毫没有被撞破内心心秘密的窘迫,反倒一步步含笑走到元朝露面前,不急不慢反问。元朝露的手被他牵起,直视着他双眼,“陛下竞作这种画?”“你脉搏跳得好快。"他指尖搭上她手腕,握住,捧到面前来。看这话落下后,她耳尖泛红得滴血。

他唇角笑意更深。

元朝露仰起头道:“是何时肖想的表妹?早在我还是燕王未婚妻的时候便动了心思,整日画这些?”

她抽出手,背过身去,便被他一双手臂从后环绕上来,慢慢搂在怀里,“又不是只画了你,不也画了我吗?”

“好会强词夺理。“元朝露被他的手臂禁锢逃脱不得,脖颈被他喉结贴上,能感受到他说话时,那浮突喉结上下滑动,带来的战栗。耳畔边都是他低沉的嗓音,“表哥喜欢你。”元朝露手臂渐渐软了下来,他实在是会甜言蜜语,“表妹聪慧、狡黠、能言善辩,又如此多才多能,会作画、驯兽,朕常觉自己便是被表妹驯下的一头兽,不然怎么会甘愿俯首称臣?这才到哪里,画得还是太少,朕有很多画上的内容,都想与你试一试。”

她道:“三哥好是道貌岸然。”

萧濯热息洒在她颈窝里,“朕对自己的妻子有欲念,何错之有?”一股燥意顺着她衣料灌入衣襟,再渐渐钻入五脏六腑中,骨头缝隙中都是那股热意。

她身体发软,闻到室内一股浓郁的香,胸膛仿佛揣了一只野猫般,心旌摇动,“是点了什么?”

萧濯道:“此香叫做芙蓉醉,是加在暗室中蜡烛中。”芙蓉醉这个名字,一听便知会有何效。

“为什么要在蜡烛里加这香?"她浑身发软,身子前倾,只能靠撑着他手臂勉强稳住身子,“怎么一个人也要点这香?”“因为……

当内心晦暗隐秘心思爬出,在熏香蒸腾下一步步达到极限,再强自压下,这样一遍遍与所欲博弈、让身体喧嚣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让人想要沉沦。萧濯看到她雪白的脖颈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子也在微颤。一味香而已,自然不至于叫人丧失理智,却能勾缠出人内心的欲念,将之放大。

他道:“你好热。”

元朝露眼帘轻颤,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有吗?”萧濯唇贴上脖颈,含住她颤抖的耳垂,“你好热,要不要去浴池沐浴,等会便宿在宣德殿?”

尾音轻轻上挑,像是蜘蛛丝一般,层层勾缠,包裹住她的心。萧濯见她注视着画卷,顺着她的目光抬起,落在一幅画上,见氤氲热气的浴池中,热气将男女索绕……

他的手臂收紧,慢慢环绕住了身前人。

水池之中大理石龙体吐着水,雾气漫漫,水波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到达边缘又折返。

池中热气实在蒸腾人,萧濯怕她不适,最后还是带她回到了帐中。帐内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元朝露在他怀中,觉他气息清冽又迫人,意识仿佛陷在一片潮湿的雾气中。

她被他轻吻,湿漉漉的睫毛颤抖得比以往厉害,耳尖泛起薄薄的红。萧濯脖颈上青筋滑动,温柔道:“今日它听话吗?可曾闹你?”元朝露道:“今日不太听话,踢了我好几下。”萧濯手轻轻揉了揉她小腹,女子的身形婀娜,如今虽过了三月孕期,小腹却尚未显怀,反倒是令别处更显丰腴。

他面颊慢慢滑下,贴上了她的小腹。

元朝露垂下眸,见他眼睫沾着湿热雾气,轻轻颤了颤,一双眼眸微扬,灼热注视着自己

接着,他唇覆盖上了她的小腹。

“这是我们的至宝。"男子嗓音低醇。

倏忽间,元朝露感知到了一种隐秘的血脉相连,小腹被他轻吻之处,蔓延开来一股柔软暖流。

“不止它是至宝。你也是我的至宝。”

至宝,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话音那样的轻,可又那样的重。会有人将她当世间至宝般爱护?

历经了数载昏暗光阴,几乎忘却被人捧在掌心中呵护的感觉。这下,她完全如似一汪温暖的春水,软在他怀中,抬手将他轻轻拢住,头贴在他肩膀之上,“三哥……”

“你将我视作至宝,可三哥一一”

她素来嘴甜会哄人开心,这一刻面对这般直白赤忱的话,也赧羞得说不上话,只扑簌眨着眼,最后也只道了一句。

“阿雎喜欢你。”

萧濯低低一笑,哑着声音,“我知道。”

女儿家纤细的五指垂在榻边,被男人的骨节分明的大掌裹住,风拂过帐幔,带起一层涟漪,缓缓扫过二人十指相贴的手背。窗外一轮春月高悬,月光盈盈,纤云渺渺。此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