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1 / 1)

瑶台歌 灿摇 1568 字 5个月前

第121章第121章

仁熙四年,这是当今圣上登基的第四载,朝堂发生了许多事,也连带牵扯出一桩旧日大案:

当年前朝天下动乱,陆家与元氏二房勾结,竞罗织罪名,致使元家宗主受辱入狱、含恨而终,后有太后陆氏在迁都路上,推波助澜,设计元夫人死于途中,一双女儿就此流亡。

事件一出,掀起千层浪,无人不道,陆家竞残忍如此。而这只是开端,皇后与元氏那位流落在外的长女过往事迹,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或是天命使然,叫元氏长女元昭璧,在江南隐姓埋名之时,与陆家子弟陆长离相识,也是此刻,陆长离曾娶妻又杀妻的过往,才暴露于世间。而元昭璧历经千难万险,方才从江南回到洛阳,又踏上西行之路,前去陇西寻找少时分别的妹妹的经历,也堪称传奇。这些时日,朝堂中负责案件审理的官员,几乎忙得昼夜不休,案几之上宗卷堆积如山,亟待处理。

天子的下令,推动案件调查。

而对于这背后盘根错节的隐情,朝堂众人却心知肚明。一切的起源,都是自皇后抵达洛阳后。

那些离奇的旧案,过往的怨恨,沉寂了十几年未曾有人挑破,在皇后入京后开始一步步得以拨乱反正。

天子默许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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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恩宠之盛,由此可见。

仁熙四年四月,后宫传出皇后有孕喜讯,帝王布告天下,天下九州中四州,免除农税半年。

这般大规模减免赋税,唯有盛世方能施行。诏书以小殿下的名义施善,出生前便为之集聚威望。

而后到了六月、七月,朝中又发一道旨意减税,皆以皇嗣贵重,天赐为由,令天下同贺。

皇后的胎相平稳,腹中孩儿除了最初几月略有折腾,此后便安安稳稳,未曾叫皇后形销骨立。

这一胎终于在秋日发动。

长秋宫早就备下了数位稳婆,太医署的官员们更是来到了殿外等候。萧濯坐在长秋宫庭中的椅上,看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进去。他望着那扇闭合的雕花殿门,指尖搭在椅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仲长君侍奉在旁,看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王、从来对万事万物都冷静镇定,此刻却浑身上下流露出浓烈的不安。

里头传来了动静,却是她低哑着声音,似是在哽咽。每一声都令他心头如往下坠,不知何时才能到尽头。“到底要多久?"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殿外等候的窦太医,上前道:“妇人生产各有不同,快则一两时辰,慢者也是为了皇嗣安稳降临,娘娘吉人天相,小殿下必不会折腾娘娘太久。”萧濯闻言往前走了一步,被宫人拦住不得往内去。“殿中血光重,奴婢见陛下为此担忧也是担心,不若先去宣德殿稍作歇息,待晚点时候,娘娘与小殿下母子平安,奴再禀告陛下?”小黄门实在害怕皇帝片刻便要进产房,上前劝道,话音未落,便被皇帝眼风扫了一眼。

仲长君忙使眼色让他下去。

风吹得皇帝衣袂飘扬,他长立在门前,听到殿中传来低低似泣之声,几度欲抬步,又停了下来。

仲长君从未见过,他面色如此苍白。

他道:“去取干净的诏书还有笔墨来。”

不多时,仲长君取东西回来。庭院中没有可以伏案提笔的大案,仲长君便矮下身子,以背作桌,方便皇帝落笔。

萧濯落墨写字,向来是笔走龙蛇,从容不迫。可仲长君隔着衣料还有纸张,却能感受到,那力透纸背的情绪,带着焦灼与不安。

萧濯在写诏书。

当一封写完,递到仲长君面前,仲长君双手恭敬结果,看到其上文字,他心为之一跳。

“皇后诞育皇嗣,为社稷之功,黎民之福。朕念其贤,赐皇后鲁地汤沐邑,归皇后所掌。”

这道旨意,赐皇后汤沐邑作为食邑,日后盐铁、税赋,尽呈上于皇后面前。而这只是第一道旨,此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每隔片刻,萧濯便抬头,眸光紧锁那扇殿门,等得久了,便再写一封诏书。时间一寸寸流逝,忽然内殿传来她一声呻.吟,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萧濯呼吸一轻,再也不顾,大步流星往内走去,就在这时,殿内却响起一道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一时间殿外众人齐齐看去。

萧濯停在了门槛边,手攥着门框边沿,胸膛上下起伏数次。“是位小公主,贺喜陛下、贺喜娘娘!”

元昭璧捧着襁褓走出,额间已是布满细汗,小心翼翼将孩子交到萧濯手上。萧濯动作轻柔,手臂才捧住柔软的绸缎,那婴孩便传来一声啼哭,他垂下眸看去,看她发丝微蜷,乌发浓黑,眼睛紧闭着。那样的小,那般的轻,就像是一只才从母体中爬出的小兽,蜷缩着自己身子,收敛起爪牙。

她连哭声都这般微弱,像只幼猫一般,可也刚刚也是她,令她的母后忍受着煎熬疼痛。

她的声音倏忽变得嘹亮,这一次的啼哭声中气十足。萧濯步入大殿时,血腥气尚未散开,透过重重帷幄飘来,生平第一次觉得长秋宫到她榻前陆这样漫长。

宫灯明灭间,映照着床榻上那一道身影。

隔着昏黄的烛火,她抬眸看来,与他目光遥遥相望。她懒靠在床榻上,青丝披散,碎发潮湿贴在鬓边,脸色比往日苍白,唇瓣也不见血色,可一双眼睛却灿亮得惊人。

萧濯唇角含着笑:“贺喜你做母后了。”

“你看到她了吗,好看吗?"她还在喘息着,额角的细汗,宫人刚替她拭过,这会又冒出来些许。

萧濯在榻边坐下,她靠在他身边,动作都有些迟缓,却还是抬起手臂,去触他怀中小小的婴孩。

“孩儿生下来头发都这般浓密吗?她的头发好黑啊,鼻梁也好挺,像你还是我?”

元朝露笑着抬起首,便见他双眸不移,凝望着自己。萧濯道:“眼睛像你,面颊也像你。”

“可她眼睛还没睁开呢,你就这样胡说,我看她面颊分明更像她父皇。“元朝露带着轻笑,声音还有些发软。

她手往枕头下探去,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金锁拿出,抬起头来,却见仲长君不知何时立在床榻边,手中恭敬捧着…似乎是几封诏书。元朝露不解看向萧濯。

仲长君笑着道:“这是陛下写给娘娘,还有小殿下的。”诏书足足有七份,给皇后赏赐、追加封地,一加再加,无可再封,再到对公主的封号、封地也都一一列好。

元朝露抚摸着诏书边缘,唇角轻轻勾起,道:“给我和她的?”“朕当时在外面听到你的动静,便想,今日你生她生多久,朕便写多久的诏书,直到你生出来,这个小东西折腾了你这么久,她出来后,朕会要好好教训她,可她是你我的孩儿,这般聪慧,朕一时又怕她听到朕所想故意使坏,只能写诏书安抚。”

元朝露见他竞也会有如此患得患失时候,笑道:“你把她想得这般坏,就欺负她还小,不会为自己辩驳。”

那几封诏书就在她手中,明黄色的丝帛,其实也没有多重,却叫她如握千钧重物。她唇瓣弯起一抹极淡的笑,“那我便收下了。”她注意到给他们女儿的诏书上,名字始终空缺着。萧濯道:“先前与你想了许多名字,却总觉得不合适,可刚刚在殿外等待的时候,朕想到了一个名字。”

他握住她的手,让那份柔软贴上面颊。

元朝露道:“什么?”

他摊开她的掌心,用指尖慢慢勾勒出一个字。骊。

“萧骊。骊,是千里马,日行千里,矫健不凡,我们的孩子,便如这千里马,日后纵情驰骋山河。”

“但一一"他话锋陡然一转。

“这是其一,更多的是,我始终记得,在阅武场你御下天马的一幕,从那时候我便知晓,我注定要为皇后而臣服。”他垂下面颊,在刚刚用指尖写下“骊"字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她握紧了指尖,喃喃念着:“萧骊,萧骊……我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最后都会扬起,当真是极好的名字。”

她倏忽一定,倾身来道:“你取这个名字,是否还有别的深意?”萧濯望着她,低下头,将怀中的已经熟睡的婴儿缓缓放在她的榻边,“自然有。”

她也有所察觉。

“就像你留在戎北的那一座佛窟,怎能蒙尘于敌国故土,总有一日,会叫你之心血得见天光,千秋万代为人敬仰。”“这个孩子也是。”

他的眉眼含笑温柔,“我欲叫世人从她身上窥见,你之一段过往,与我一段故事,阿雎。”

元朝露在朦胧烛光中,目光描摹着他的面庞,心头有一股暖意,无声无息浸满了整个心房,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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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熙四年秋,长乐公主降世,名为骊,生而赐封号长乐,食邑万户。骊者,千里马也,乃今上亲择。

以记仁熙三年,后于阅武场,亲驭天马,飒练如风,英姿震彻朝野,天子亦为之惊叹。

公主诞,帝大悦,加封皇后与公主,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