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1)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喜庆的笑脸面具已经取了下来,苏棋穿着一件粉白色的绫裙,垂下的头发编作了两条歪歪扭扭的大辫子。

猛一看去,很难认出来是她。

她从成衣铺子的后院跑回来的,因为一刻不敢停歇,找到姨母和二金的时候,嘴唇半张着喘气。

兴奋又紧张。

胡彩月看到和下船时换了一个模样的外甥女,十分惊讶,但她很快明白了苏棋的用意,“棋奴,我们要怎么做?”

“去沧水城。”

苏棋找到那个妇人告诉她停靠消息时又打听了一遍,作为沧河和运河交汇的地方,沧水城的船运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货船和客船都又多又密。“姨母,他还不知道我跑回来了,更不知道我压根没有被他迷惑,我们先去船上拿走行李,然后换船。”

她从下船到渡口这一段路四处看过,也有几艘船和他们一样的目的,暂时停靠在兰陵渡囗。

她们要趁骗子返回这里之前,坐别的船只离开,水路广阔,而大船启动也要时间,届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逐渐远去,束手无策。想到那个画面,苏棋抿了下唇,黑漆漆的眼中闪着凶狠。许骗子欺骗她耍弄她,就不许她原模原样地还回去了?这是她的报复。

骗子真的以为用些收买人心的手段自己便不顾前嫌,和他回到之前。不可能,苏棋心里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

“我已经自由了,我会去我想去的地方,选择我的家和爱着我的家人。”她会坚定地走上她的路,再不被人哄骗欺瞒,她记得不小心轻信了诱惑的鱼会被连肉带刺地吃掉。

“好,棋奴,姨母听你的。”

胡彩月没有犹豫,在那位友好的二郎君和自己的外甥女之间,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外甥女。

上京虽好,于她们三人,却并不是一个踏实的地方。二郎君的用意也比较模糊,又给宅子又给路引,让人的心落不到实处。她们重新返回船舱里的房间,因为船上来去的人比较多,苏棋混在其中没有被发现。

但当三人准备收拾东西时,少女蓦然一顿,让姨母收好那个装有路引的匣子,她推开房门往下去到船舱的底部。

上次,苏棋试探骗子,船舱的底部有没有关着人,藏着东西。骗子很平静地承认了,并说自己不怕被她说出去。她后来愤愤想了想,也觉得骗子没有说谎。天子是他的亲舅舅,他还做了官被巡抚大人捧着,就算和坏东西赵知府一样害的人家破人亡,也不会受到惩罚苏棋不期望能对骗子造成伤害,但她想,知道了骗子在船舱底下的秘密,可以利用拖延他一段时间。

不需要很久,他追不上她们便足够了。

船舱的底部光线微暗,很安静看不到人,苏棋认着脚下的路,好玩似的,对着几个锁着的房门都拍了拍。

“有没有人?还是藏着宝贝?”

她声音不算小地问话,没有一个人理她,于是苏棋很是得意地认定,“这间房定是藏着宝贝。”

动作很快,没多久她就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房间,不出意外引来了几道暗中关注的目光。

她知道有人盯着,依旧毫不遮掩地拍了拍门,嘴里嘀咕着,“这里总该有人,难道阿晏把人关死了吗?”

少女与郎君多日的相处众人看在眼中,深知郎君对她是百依百顺,对她口中的这句话不觉意外。

她的模样越是坦然,越不会有人怀疑她是擅自为之。“没有人说话,里面还是宝贝?可闻着比其他房间臭多了。”她一只手非常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另一只手又使劲拍了拍,似乎在尝试能不能用力气把房门打开。

暗中隐有慈案窣窣的动静,苏棋看起来想要放弃时,房中传来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是石巡抚派来杀我的人?黑甲卫呢?快,快来救我。”苏棋拍门的动作一停,石巡抚,杀他……这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熟悉,她想到了一个据说已经畏罪自杀的人。

自己也曾经骂过他无数次,私下因为担心那时的未婚夫,用树枝狠狠戳纸上他的脸。

“杀人用不到我,坏东西,你没听过亡魂索命吗?你祸害了扬州那么多百姓,迟早都要死的,鬼魂一口一口地咬死你。”“你会和你的侄子一样,死后也得跪着!”少女阴沉沉地吓唬屋里的人,同时心里有了猜测,畏罪自杀十有八九是假的,牵扯到石巡抚,哈,肯定就是他搞的鬼。果然,巡抚和巡抚夫人也不是好东西。

至于本该死亡的赵知府被关在这里,苏棋勾了勾唇,断定是骗子干的,他从石巡抚的阴谋诡计下偷走了赵知府。

他的公差牵扯到扬州大大小小的粮商,又有赵知府一个四品官,但查到赵知府身上还没有结束,因为石巡抚也是祸害之一。骗子把赵知府带回上京,应该是为了对付石巡抚。苏棋自以为盘算清楚了内情,对骗子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点点,虽然他骗了她,但为官还…勉勉强强可以吧。

“不,不,诚儿不是冤魂索命,有人杀了他,剜了他的眼珠,逼他认罪。他们,一定是他们干的。”

“若他们没有杀诚儿,我也不会想把兴盛伯府的人和二郎君拉下水,他们还想杀我,可惜被二郎君看破……没有人逃得掉。”“都逃不掉,石冲还想骗我,诚儿的死不是他们做的。”少女的一句冤魂索命似乎让屋里的人受到了惊吓,他气急败坏地反驳,然而接着陷入了喃喃自语中。

听起来,精神状态很差劲。

苏棋毫无同情之心,小声骂了一句坏东西都去死,不再停留,从昏暗的船舱跑出去,找姨母和二金汇合。

她们正在离大船几步远的地方等着她,看到她的身影,心神一定。“棋奴,我已经问过了,最快的一艘船还有一刻钟就出发,往沧水城。我们赶紧过去。”

胡彩月指着一艘船,苏棋看过去,和大船对比起来,有些小也不怎么气派,不过它能帮她们到达真正想去的地方。她睁着眼睛应了一声,和姨母三人趁人不备,上了新的一艘船。成衣铺子,一楼。

晏维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安静地坐着,已经耐心地等待了小半个时辰。起先,一切都是美好甜蜜的。

脸上都戴着面具的少年少女走入成衣铺子,无视旁人地挑选布料衣裙,视线交融碰到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少女很贪婪,指着一件件衣裙,手指就没放下过,不时地仰头看他。“我要这个红色的,好看。”

“那个也要,和我以前的衣服很像,只是料子差了一点。”“阿晏,我要多买几件。”

难得的是,少年很听她的话,衣裙并未挑好呢,先让身后的随从给了一整锭金子,意思是只要她喜欢,全可以买下来。伙计和掌柜一旁瞧着,心里笑开了怀,多买一些好啊,买的越多他们赚的越多。

为了做成这一桩大生意,掌柜的也变得大方起来,吩咐伙计端上了茶水和点心,又请那名看不清模样的少女上二楼的房间试衣。可是时间流逝,伙计殷勤奉上的茶水凉了个透彻,抱着衣裙到楼上试衣的小姑娘始终不见露面。

有伙计小心心翼翼地问是否派个人过去查看,少年的面具无声地对准了他,某一瞬间,让在一楼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分不清楚,坐在那里的高大身影究竞是一个人还是真实的恶鬼。青面獠牙的面具仿佛把他们拉入到了货真价实的恐惧中。直到,有一道含着浅淡笑意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女子试衣,大多比较麻烦,不着急。”

伙计和掌柜浑身发冷,不敢再催促,使劲地挤出一个笑容附和,“是,是,不着急,郎君再等一等。”

“女儿家嘛,正常,正常。”

他们焦急着,恐慌着,依旧没等到楼上的少女穿上鲜艳夺目的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然后,铺子外面进来了一人,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沉默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不疾不徐地走上楼梯,对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敲了一下。

又一下,温柔地唤着少女。

“棋奴。”

没有回应,他推开了房门,不大的房间里面一目了然。十多件崭新的衣裙似乎没有动过,整齐地摆放在小塌上,丝线隐隐泛光。唯一的桌子上,一张面具孤零零地扔在那里。晏维捡起面具,垂下眸,圆圆的笑脸与他对视,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他人眼中完美无瑕、德才兼备的晏二郎君,居然也会被一句话,一个笑容,一声阿晏,给骗了啊。

不明白。

“棋奴,我是没想到你能舍得下成为贵人的诱惑,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晏维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数隐去,鬼面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