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三十九章

珠算,跑的快，如果加起来……

回去崇仁坊的路上，苏棋抱着月季花想那人说过的话，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们是走着来的，同样走着回去。

东都的夏日比扬州闷热许多，二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语气轻快地说：“姑娘,你送我去作学徒吧。姑娘不是说过，现在的我就是逃奴吗？”她都被家人卖过一次了，去当没有自由的学徒不也差不多，等她学会了怎么种花养花，回头再教给姑娘。

姑娘赚了钱，说不定还能再把她赎回来呢。二金满是乐观地想,她也能为姑娘做些什么了。不然全靠着姑娘一人，姑娘该有多累啊。

“二金，你热傻了？做学徒一点都不好，使唤你干活还不让你吃饱饭。给人当牛做马，最后也不一定能学到真东西。"苏棋没有丝毫犹豫，撇撇嘴说二金傻。她们好不容易离开了苏家，离开了扬州到无人认识她们的东都，肯定不能再过仰人鼻息低声下气的生活。

自己当家做主是苏棋的底线，她连骗子承诺让她做贵人的诱惑都坚定地拒绝了，难道是为了费尽心思去做一个学徒吗？养花不行，那就再换一条路好了。

“姑娘，要不我们和娘学刺绣？方才那个人也说了，赚钱的手艺只有娘会传给女儿。"二金听到姑娘不让自己去做学徒受苦,嘿嘿一笑。姑娘对她真好。

闻言，苏棋抬头瞪了她一眼，她们两个就不是做绣活的料，“你绣一朵花十根手指全扎出了血，我也就比你厉害一点点，等到学会姨母的手艺，我们两个早就饿死了。”

二金不吭声了，垂头丧气的，是啊，那细细的绣花针扎在手指上，疼的不行。

娘是从小跟着绣娘学会的，修成了现在的手艺，而她和姑娘两人年岁不小了，难道学上个七八年？

这可怎么办，一直赚不到钱坐吃山空……

二金都想着今天要不要少吃一点了，突然，一只凉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有些诡异，还有些激动。

“二金，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

苏棋神神秘秘地弯起了红唇，黑亮的眼珠盯上了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二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个卖桃子的，脸色大变，姑娘莫不是也要挑着担子卖东西？

“…我是说买一些桃子回去，分给左邻右舍。"苏棋把怀里的月季花往二金手里一放，跑到了小贩的面前，讨价还价。她买的桃子多，得便宜些。

于是，胡彩月在家中等了大半天，只等回了一株月季花和一筐不大不小的桃子。

听二金说，桃子准备分给附近的邻人，胡彩月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棋奴多小气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给人好处。但少女认认真真地把桃子分成几堆，接着从厨房嬉来些干草垫在筐子里面，最后一小堆桃子放进去，看起来确实是送人的架势。“棋奴，你是有事情想请左邻右舍帮忙？"胡彩月发出了疑问。苏棋提着满满当当的竹筐，得意地摇头，“不是请他们帮忙，是他们请我帮忙。”

说完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少女先去了她们左手边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姓王，算是这条街上数一数二的体面人家，王家的儿子在官府办差，是个文书！

虽比不上官员，但这等胥吏活的也很滋润，直接买下了临街的房屋，一家人住着。

苏棋去敲门，开门的人是王文书的妻子冯娘子。她不认识苏棋，见是个模样沉静幽美的小姑娘面露疑惑。

苏棋为了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提着桃子出门前，已经将挡在眼前的头发用小花簪固定住了。

“夫人，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送些桃子给你们吃。”少女有些不自在，但为了自己的大计，脚趾头死死地抠着鞋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

冯娘子这便懂了，她早就听说隔壁搬来了一位胡绣娘，绣娘带着两个小姑娘说是女儿和外甥女，三个弱质女流当然要同附近的人家打好关系，这样才能住的长久。

“胡娘子真是客气，桃子我收下了，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过来找我啊。”

冯娘子说了些客套话。

苏棋又“甜美"地笑了下，表示几个桃子不算什么，“我以前和人学习这世间的道理，他教给我，善利万物，仁爱互爱，人人如此，大同可成。”冯娘子是识过几个字的，被她的仁爱与大同说的一愣一愣，暗惊难道这胡氏一家有别的来历，对少女不免高看了一眼。她招来自己的女儿，接过桃子，又要让苏棋进门，吃些茶水。苏棋赶紧拒绝了，文绉绉地说家中尚有事情走不开，接着很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明日和姐姐会出城一趟，“我们有轮车呀，夫人家里有想从城外捎来的东西吗？我可以帮夫人买来，之后夫人再给钱也不迟。”“娘，我想吃城门旁的芙蓉饼了，还有，爹不是还想喝城外花掌柜酿的酒吗？出城一趟要走那么久。"冯娘子还没出声，她的小女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多好的机会啊，有人主动帮她们省去了路程。冯娘子听女儿这么说，也同意了，只是她明显要脸面一些，直接把所需的银钱给了少女，且多付了几文钱。

毕竟进城费就要一文了。

然而，苏棋很详细地问清了她的需求，买多少芙蓉糕，又买多少酒水，不到一瞬算出了所需的银钱后，将多出的五文钱扣掉进城费一文钱后，还给了冯姐子。

她黑漆漆的眼珠带着真诚，“说好了要帮夫人的忙的。”王家的小女儿听了这话，惊叹不已，原来世上真的有无私舍己的人啊，只收了一文进城费。

她和她娘冯娘子关上门，对少女的第一印象几乎涨到了天上去。而转过身，提着一个空框子的苏棋，唇角也翘到了天上去。她精通算术，跑的也快，等着吧，迟早能自己做出一番大生意。但刚开始的阶段，还是老老实实帮人买东西，赚些辛苦钱。一天能跑几趟呢。

故技重施，苏棋提着路边买来的桃子又从章家、姚家、顾家等周围五家拿到了一文的进城费。

同样，她需要为他们买来因为路程远，懒得费功夫，但心里惦记着的东西。大多在城外或者靠近城门那一带的地方。不过，他们不如冯娘子大方，苏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也只收了一文进城费，旁的等当面交给他们东西时再要。

回到家里，她和姨母还有二金意气风发地讲了自己的盘算，不出意外看到了她们恍然大悟的眼神。

二金是一脸佩服，没想到姑娘能想起这样一个赚钱的法子。但胡彩月面色有些忧愁，“只几文钱，你却要跑来跑去，一家家的去买。棋奴，太累了。”

她心疼外甥女，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还要推着一架木轮车。“姨母，这只是刚开始，等我弄清楚了附近的人家都爱买什么，我就一次买来很多，全放到家里，再让他们到我这里买。而且，有二金帮我，不会太累的。”

苏棋有了一个志向远大的念头，暂时没说给姨母听。胡彩月叹了一口气，勉强同意了。

次日，天刚亮，吃过姨母做的馒头，苏棋带着记下的"账册”便和二金往通向渡口的城门去了。

她们先去花家客栈，送了掌柜花喜一些桃子，木轮车却是没有归还。苏棋将木轮车买下来了！

因为是旧的，花掌柜只收了她订做车时四分之一的银钱！苏棋感慨花掌柜真是个好人，然后又从客栈买了不少酒水，并直直地盯着人问能不能便宜些。

“你买的量多，那便少付十文钱吧。"花掌柜笑了笑，很好说话。“若是每次都买这么多呢？"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得寸进尺，“一壶酒二十文。”

酒水的单价虽高，但二十文砍下去，花家客栈的人便不那么乐意了。然而，花掌柜沉思了片刻后，依然答应了下来，不过她的条件是苏棋一次的量必须多于今日的两倍。

“嗯！一言为定！下次过来我们签订契约。”一天几乎没有歇息，苏棋和二金轮流推着车，出城进城，买东西，同人砍价，回到崇仁坊的时候，两人几乎累瘫了。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她们赚到了应有的辛苦钱。冯娘子家、顾家、章家等也都很满意，毕竟只是多付了一文必要的费用而已，自己想要的直接送到了家里，天底下哪有这么方便的？于是，当苏棋再一次提到出城时，几家全主动找了过来。然后，又不止这六家，很快，整个街道的人家都知道了只要多付一文钱就能足不出户，买到城中他们想要的东西。

苏棋的木轮车越装越满，出城进城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当然，赚来的银钱也装满了她的荷包。

夜里关上房门，她和二金数着挣来的银子，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她们饿不死了，有了立足的营生！

但这只是开始，深夜当二金睡沉后，苏棋默默地蹲在床榻的角落，把自己的手指头充当树枝，为自己勾画了一个蓝图。接下来，她要开一家铺子，就在楼下空着的两间屋子。名字苏棋已经想好了，万物阁，只要这天下有的东西都可以在她的铺子里买到。

当然，化作实际，其实不过她将附近人家爱买的但又觉得路途远的东西做好了总结，城里城外加起来，暂时二十余种。但，苏棋说有一万种，就是一万种！